《渡》一棵柳树

1、往事不可追 古

　　古旧斑驳的巷道，细窄幽深，仿佛一旦踏进，便会被永远困在这里，无休止地兜兜转转。
　　夏日傍晚，云层不断往下塌陷、变暗，空气中布满城中村特有的味道，那是一股混杂着变质过期的油渣以及劣质洗洁精的味道。这种味道紧紧贴着人的肌肤，黏腻得令人作呕。
　　街坊邻居们大多都回到了各自小小的几十平方的“窝点”里准备晚饭，就着不知所谓的日子剪影，预备塞饱肚子里的碌碌无为。
　　“啪”，肮脏的水沫溅上了女生的白袜子。
　　女生顿了顿脚步，藏在帆布鞋里的脚趾蜷了蜷，紧紧皱起眉，迈开大步朝着巷道深处走去。
　　楼道里的灯不知在哪个世纪就已经罢工了，一片灰蒙蒙的阴暗。
　　门，虚掩着。女生站在门外，心脏猛地开始狂跳。
　　起风了，女生的衣角被轻轻掀起，凉风咻地窜了进去。
　　那是森冷的风，从她的每个毛孔渗入内脏，鸡皮疙瘩瞬间爬满她的脖颈，她张了张嘴，巨大的不安袭来，她感觉自己将要窒息。
　　“爸爸……”女生伸手一推，斑驳的木门将阴暗的房间撕开了一道缝。
　　死寂。
　　女生就着这半开的门，抬起右脚迈了一步，“爸爸！”
　　还是死寂。
　　女生深吸一口气，缓步走进去。
　　父亲的房门没关，女生一边叫着“爸爸”一边推开房门。
　　天地就在这一瞬间变得扭曲、旋转、失色。
　　女生转身奔逃而出……

　　一周后，她一身黑裙子，披散着的头发掩着半边雪白的脖颈，一双水灵的大眼睛扫视着人群，不言不语。
　　这是穆隋第二次见她，距离他们的初见已经过了好多年。
　　穆隋正想过去，就见一位妇人对着她喊起来：“快去把头发梳起来！真不吉利！”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往房间去了。
　　她的墨色裙摆消失在门里，穆隋心下忽然有一瞬恍惚，仿佛置身虚无的空间，竟想追着她去。
　　回去的路上，穆隋情绪淡淡的，低声问：“陆叔叔走了，李姨和陆姜怎么办？”
　　“是啊，”穆廷正深深叹了口气，“老陆真是太想不开了……”
　　父亲的话音在车里闷闷的。穆隋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望向车窗外，熨帖的衬衫覆着他沉沉跳动的心，把他难以名状的心情紧紧遮盖。
　　天空灰蒙蒙的，看起来，一场大雨酝酿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