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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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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友来到海山家的时候,海山小两口正吃中午饭呢,炕头上放着一张小炕桌,桌上摆着两盘小菜,一盘是黄豆笌,另一盘是小碱菜还有一瓶白酒,海山端着酒杯正吱馏吱馏地喝着呢。
“王叔来了,还没吃呢吧,来,咱爷俩喝点儿。”见王友进来,海山忙从炕上站了起来。
“是呀,王叔,还没吃呢吧,我去拿个酒杯来,你们爷俩喝点儿。”海山的媳妇秀梅穿上鞋从炕上下来。
“好,喝点就喝点,我这人可不见外了。”王友坐在海山的对面,笑着说。
秀梅在碗架子里找了半天才找出一个小酒杯来,她一边往里屋走一边笑着说:“王叔,你这话是咋说的呢,咱们谁跟谁呀,用得着见外吗。”
接过秀梅手里的酒杯,王友自已动手,往酒杯里倒了满了酒:“海山呀,你王叔来的可真是时候啊,你婶子让我在家里吃我没吃,到你这儿就赶上酒顿儿了,我呀,没别的爱好,就是爱喝这一口儿。”
“王叔,说啥呢?咱爷俩今儿喝个痛快,秀梅,再去弄两个小菜来。”海山转过头笑着对妻子说。
“行,你们先喝着,我这就去。”秀梅嘴里答应着,脚却没动地方,这大晌午的,到哪去弄两个小菜呀,再说了,这年头儿,钱多紧张呀,王叔又不是什么特殊的客人,就将就着吧。
“不用,秀梅你别去,你王叔又不是什么外人,有这菜就行了。”王友忙拦住了海山的话。
王友这么说正中秀梅的意,她忙笑着说:“王叔,真不好意思,到家里来就这菜招待你,这大晌午的,咱这离集市又远,没哪买菜去,下次您来呀,我一定做几个好菜招待您。”
“秀梅,这菜不是挺好的吗,过来一起吃吧。”王友把腿往炕里挪了挪笑着说。
“不了,王叔,你们先喝着吧,我又不会喝酒,一会儿再吃。”说完,秀梅到了外屋不知忙什么去了。
王友和海山你一杯,我一杯喝了起来,这爷俩都好这口儿,喝到兴致正浓时,王友开了口:“海山,你说这些年来,咱们爷俩的关系咋样?”
“当然是没的说了,叔,你咋想起问这个了,咱们一直不都象一家人一样吗。”
王友看了看海山,放下手中的酒杯:“说得好,叔就爱听你这句话。”
“叔,你是有啥事儿吧?”
“还真让你小子猜着了,我今儿来还真有事儿,听说你们家卖猪了?”
“是呀,咋了?”
“没咋,李村有几间马号要卖,我想把它买下来,借了几个地方还缺二百,到你这来看看,能不能把这数给我凑上?”
“叔,这也太多了吧,这猪一共才卖二百多点儿,这全借你了,我们花啥呀。”海山有点为难地说。
“帮叔度过这个坎儿,放心吧,这钱不会用太长时间的,过了今天我再到别处借了还你。”话说到这儿份儿上,王友也是真没有办法,要不,依他这人的个性,是从不会这么低三下四的求人的。
秀梅在外屋听到这爷俩的谈话走了进来,笑着说:“叔,不是海山不借你,前两天,我娘家哥说要盖房子,也找我借钱呢,要说这亲戚呀,咱就算一样远近,借你们一家一百,不偏不向。”一听到王友说借钱,秀梅这心里就很不痛快,你说这王友的消息怎么就这么灵通呀,家里刚刚卖了猪,他就来了,是谁这么缺德呀,到处宣扬!
“秀梅,有你这句话,叔就很高兴了,既然你哥家也盖房子,我就不让你为难了。”王友放下酒杯笑了,可他的眼神里有一种失望的感觉,本以为到海山这儿会万无一失,哪知道这么巧,赶上秀梅的哥哥也盖房子,人家是亲兄妹,再这么说下去,不是让海山两口子为难吗,算了,实在不行,就不买了。
“叔,你是不是嫌少呀,你说我和海山也就这么点能力。”
“不是,秀梅,你想哪去了,你们平时对叔啥样,我这心里能没数呀,我们刚搬来那阵子,要不是你们一家人帮忙,叔现在还不知是啥样呢,我只是不想为难你们,这二百元钱,你们一家借一百,你哥家不好干啥,我也不够用,你们还弄得挺紧的,一会儿,我再到别处借借,实在不行,我就不买了。”王友一边穿上鞋一边笑着说。
“叔,你不再喝点儿了,这……真不好意思呀。”听了王友的话,秀梅感觉轻松了很多,借一百还嫌少了,不借更好,这钱要是借给了他,还不要等到猴年马月能还上呀。
海山见王友这样,心里却是七上八下的,这些年来,他们的关系一直都不错,相处的就象一家人一样,王友的为人,海山再清楚不过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向人开口,他今天来,可能真的是实在没有办法,想到这儿,他拦住了王友:“叔,要不,你先拿二百用,秀梅哥那儿,我们再想想办法。”秀梅心里咋想的,海山非常清楚,她分明是不想把钱借给王友,说自己哥哥家盖房子,跟本就没那么回事。他对秀梅使了一下眼色:“秀梅,咱那二百块钱先借给王叔,你哥那儿,我明天再想想办法,放心,误不了事儿。”海山的话让秀梅特别的生气,但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在王友不注意的时候,狠狠地瞪了海山一眼,随后,见王友转过脸来,忙笑着说:“行,海山都这么说了,我能说啥呀,叔,那你就先拿去用着吧,我哥那儿,我们再想想办法。”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二百元钱放到桌上。
“这哪行呢,不是为难你们俩口子吗!”
海山夫妻俩的话让王友特别的感动,秀梅不把钱借给亲哥哥,而是借给他,这是王友没能想到的。
海山拿起桌上的钱放进王友的上衣兜里:“叔,你就拿着吧,听说那房子挺抢手的,别让别人领了先。”
可能是借着酒劲儿,王友的表情有些激动,本来黝黑的脸却变得通红:“好……好……这钱我拿着,你们对叔的这份情,我会永远记着……”
王友如愿的以一千四百元的价钱买下了李村的那三间马号,心里这个高兴呀,当地那么多人想买都没买上,谁曾想我王友一个外地人能买得起这么贵的房子,这乡亲们也真够意思,那么多人能敢把钱借给我,特别是秀梅和海山,他们对我这份情,我王友一辈子也不会忘。
第二天,王友告诉娟子不要上学了,和母亲一起去收拾房子,娟子尽管很不情愿,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新买的那几间房子离娟子家有一里左右的路,一大早她和母亲就带着两土筐和一把锹来到了那儿。
推开门,一股难闻的马粪味儿迎面扑来,拴马的柱子还在那立着,喂马用的乱草撒落的到处都是,破旧的窗子被风吹得吱吱地响。
娟子捂着鼻子,回过头来对淑芳说:“妈,这房子咋住呀!太臭了。”
“收拾一下不就好了吗,捂着鼻子干啥,还不快过来帮忙。”淑芳把马粪一锹一锹地撮到粪筐里和娟子一起抬出去。
王友找了几个老乡,准备搭炕的事儿。他们整整忙了一个下午才把这几间房子收拾出了个住人的样儿。
从那天起,娟子搬离了原来的村子,就在那年大山也考入了高中,这样他们见面的时间就越来越少了,不过,偶尔大山还是会找些借口来她家坐坐,几乎每年的寒暑假他都会来,到了这个季节,娟子早早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天有不撤风云,搬到李村不久,淑芳就病了,当时这个地方流行一种叫做“黄胆性肝炎”的传染病,淑芳也被感染上了,她病得很重,送进医院的时候,她全身已经黄染了,眼睛黄得就象桔子色,医生说很危险,需要住院治疗。这对本来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母亲这一病,娟子肩上的担子就更重了,她每天放学,除了要做平时母亲做的家务,还要骑着自行车到十多里以外的医院去扶侍母亲。那个时候,由于营养不良,她很瘦弱,也就七十多斤,每次逆着北风骑车的时候很吃力,不仅这样,她整桶整桶挑水的样子更让人感到可怜,重重的扁担压在她瘦弱的肩上,她一步步吃力地向前挪着,两侧的水桶有节奏的摇摆着,水花不竟意的从桶里泛出来,走几步,娟子感觉喘不过气来,被迫放下水桶,用手擦擦脸上的汗,揉揉酸痛的肩,再继续拿起扁担放到肩上。
“娟子,挑不动就少挑一点儿,看把我累的,你爸呀,也真够狠的了,让这么小的孩子挑水。”邻居刘婶走过来:“娟子,来婶儿帮你吧。”她试图接过娟子肩上的扁担。
“不用,婶儿,我行的。”娟子就是这么要强的一个女孩儿,在她认为能力所及的情况下,从不希望麻烦别人。
娟子放下扁担,又擦了擦额头的汗对刘婶笑了笑,两条长长的黑黑的辫子,随着身体摆动着,她的笑容里透着一种独有的单纯与朴实。
自从母亲住进医院,父亲的脾气就更大了,很多次,她都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就被王友呵斥着跪到了地上,王友就有这么个毛病,家里一个孩子犯了错误,其余的孩子也要陪着跪着,然后他坐到前面,一个一个的教训。娟子对他的这种教育方式特别的反感,但又不敢说什么,不过有一次,她忍不住还是问了:“爸,是弟弟妹妹犯了错,我又没犯错为什么要我也跪着?”话音刚落,一记耳光就狠狠地落到了她的脸上,王友瞪大眼睛狠狠的看着她,那眼神里充满了怒火:“你敢跟我顶嘴,太不象话了……太不象话了……我让你跪着你就得跪着!”娟子摸着火辣辣的脸不敢哭出声来,但心里却充满了对父亲的怨恨。
母亲住的那家医院离娟子家有十几里的路,每天放学,娟子最希望见到的就是母亲,只有在她那才会感到一丝丝的温暖,母亲的性格很随和,娟子长这么大,就从没看到过她发脾气,在这个家里,她是对娟子最好的人,有什么话,她都会对她说。
医院里那种消毒水儿的味道特别的难闻,娟子从小就讨厌这种味道,有的时候一闻到它都会感觉有一种东西在胃里翻滚。
她拎着煮好的鸡蛋走进病房,这是一间传染病房,住得都是“急性肝炎”的患者。急性黄胆性肝炎是一种传染力极强的疾病,不过,有一个特点,它大多都是通过口腔传染,或是密切接触传染,只要多注意一点,没问题的,这些常识是娟子是在医生那咨询到的。
“娟子,你咋又来了,妈不是告诉过你别天天往这儿跑吗,我一个人在这里行的。”母亲看到娟子进来笑着说。
“妈,我只是有些想你!”娟子的的眼里蒙上了一层浓浓的水雾。这几天母亲不在家,她不知受了多少的委屈,但她又不能说出来,看着母亲黄得象包装纸一样的面色,她不忍心说出家里发生的事,她知道,如果说出来,她会担心,这样,不利于她的病情。
“妈,你看我给你带啥来了,这是咱家鸡下的蛋,我煮了几个给你带来。”娟子用手擦了擦眼泪,打开身边的临来时带来的方便袋儿拿出一个鸡蛋说:“我给你扒一个,你尝尝?”
她把扒好的鸡蛋送进母亲的嘴里,淑芳笑了,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娟子是个非常孝顺的孩子,每次有人在她面前夸娟子的时候,她都会感到很欣慰,虽说娟子不是她亲生的骨肉,但对她来说,从小养到大和亲生的也没什么区别,娟子从小就很乖巧,在淑芳的眼里,一直都是个好孩子,只是王友看不上她,老是说她这不对那不对,这个原因,淑芳是心知肚明的,王友这人就是心眼小,当初收养娟子的时候,他就一百个不同意,后来看云香太可怜也就勉强答应了,原来只是说寄养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一养就是这么多年,再加上家里的条件又这么困难,多一口人吃饭,对这个家来说也是一件很让人烦心的事,王友也知道娟子是个好孩子,但是他和淑芳的想法不一样,亲生的和抱养的在他心里总是有区别的,特别是看到娟子的学习成绩增增日上,他心里就特别的犯难,这娟子如果真的是考上高中了,你说这让她念还是不让她念吧,让她念吧,这将来亲生的一双儿女可能就没机会了,目前的家庭状况供一个学生都非常吃力,菊花的成绩也不比娟子差太多,不管怎么样,也应该让自已的亲生女儿多读点书,抱养的终究是抱养的,到什么时候也不如亲生的儿女帖心,如果一但长大了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还不得回到她亲生的父母身边呀,那不是白帮人家养了这么多年的女儿吗?一想到这些王友心里就闹的慌,可是如果娟子真的考上了,不让她念,又说不过去,毕竟女儿菊花和儿子海军还小,不让娟子念书,第一个反对的可能就是淑芳,她可是最疼娟子的人,她如果一闹腾,左邻右舍的会怎么看自己呀,想到这个,王友更是心烦,他怎么想怎么后悔,当初不应该听淑芳的话留下娟子,你说有着这么一种心态的人会对娟子好吗,所以无论娟子怎么做,怎么想尽一切的办法讨他开心,可王友就是看她百般的不顺眼。
“娟子,妈这几天没在家,你爸跟你们发脾气了吗?”淑芳一边吃着女儿扒的鸡蛋一边笑着说,他知道王友的性格,所以住院这几天一直是吃不好睡不好,她最担心的就是娟子,有她在家里,王友一发脾气,她可以护着她一点,如今她不在家,家里可别闹出点啥事儿来。
“妈,你就放心吧,我爸这两天对我们姐儿几个可好了,他说,别让你担心家里的事,让你好好养病,争取早点出院,他说还是爱吃你做的饭,说你做的饭菜比我做的香。”娟子轻轻摇动着淑芳的肩膀调皮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