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债还是情缘》秀云

66、第六十六章

　　娟子住的这家房东有一个傻儿子，比娟子大几岁。自从娟子她们家搬来的那天起，他就没消停过，不是捡块儿石头打在娟子身上，就是用小木棍去敲娟子的头。几次娟子都被他打哭。
　　由于寄住在人家的屋檐下，娟子妈看了虽然很生气，但又不敢说什么，没办法，因为怕娟子姐俩吃亏，每次出门的时候，都要把她们锁在屋里。
　　一次，娟子妈正在烧火，娟子在一边玩，那个房东的傻儿子从外边回来，照着娟子的屁股就是一脚，只听“啊”的一声，娟子坐在地上哭了起来。
　　娟子妈很生气，她扶起娟子气愤地对那男孩说：“你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乱打人呀！”
　　“咋了……咋了……就打她……就打她……”那男孩傻呼呼地笑着。
　　丈着母亲在身边，娟子胆子也大了起来，她拿起身边的一根烧火棍向那男孩的打去。那男孩躲闪不及，一棍子打在了他的胳膊上。
　　“妈，她打我……她打我……”那男孩看娟子急了，就哭着向屋里跑去，他一边跑一边喊着。
　　那男孩的母亲听到喊声从屋里冲了出来直奔娟子妈，她用手指着娟子妈的鼻尖怒气冲冲地喊道：“我说，你这么大的人，咋能打一个孩子呀，是我看村长的面子才留你们住的，知道不！”
　　一向不善于语言表达的娟子妈虽然并没有完全听懂这女人的话，但看着她怒气冲天的表情，大概的意思她还是明白的，她知道那女人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在对她发火，寄住在人家的家里，就算是满身的理，又能怎么样，她突然间，感觉自己好象做错了事情，便迫不急待的想解释清楚：“大嫂……你看……不是……”她看着那女人的脸，也不知是怯懦还是内疚，她声音有一些发抖，笨拙的几乎什么也解释不清楚：“是……是你儿子先动的手……”她终于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什么？是我儿子先动的手，你就可以打他呀！你知不知道你住在谁家呀！”那女人对着娟子妈咆哮着，脸上的横丝肉被气的乱颤：“这是什么事儿啊！我这不是引狼入室嘛！竟敢伸手打我的儿子，住在别人的家里，还这么野蛮，真是太让人受不了了！”那女人叉着腰，气愤至极。
　　见她这么凶，一直躲在母亲身后的娟子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她突然间站了出来，走到那女人面前：“你别说我妈，是我打的，是你儿子先惹的事，是他先用脚踢的我，你怎么不说他呀！”
　　“你这死丫头，这么历害，原来是你打的我儿子！”“啪”一记耳光狠狠地打在娟子的脸上。
　　娟子妈忙拉过娟子：“大嫂，你怎么打一个孩子呀！”
　　“就打了，咋了……咋了……就打了，打你闺女你心疼了?你闺女打我儿子你咋不说呢!”那女人耍起了浑。
　　那女人的这一记耳光打得太重，打得娟子一阵晕呼，她只觉得脸一阵阵火辣辣的痛，她捂着脸，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愤怒地瞪视着那女人，双眸中已经蕴满了泪水，但她费力约束着自己，并没有让它流出来。
　　“死丫头，你妈不管你，让老娘带你妈管管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撒野！”打了娟子一记耳光之后，那女人的火气好象一点也没减，她依然冲着娟子大喊：“告诉你，我儿子长这么大，还没人敢碰过他一手指头，今天打你一个耳光是先警告你一下，如果下次再敢动我的儿子，轻饶不了你！”娟子依然瞪视着她，虽然没有说话，但她的那种表情足心显示她对那女人的不满与愤怒。
　　“瞪着我干啥？你瞪着我干啥！是不是服气？”那女人用发怒的眼神儿回视着娟子，冲着她喊道。
　　娟子没有理她，突然，她跑向那女人，照着那女人的手就是一口。
　　“哎哟！”只听那女人惨叫一声，痛的不停地甩动着那只被娟子咬伤的手，露出了一副凶象：“你这死丫头，是不是属狗的，怎么还咬人啊！住在别人家还这么历害，你看我不打死你！”说着娟子被她推倒在地，就是一顿拳打脚踢。幼小的娟子怎么是她的对手。
　　娟子妈看事儿不好，一下子扑在娟子身上，护住了娟子：“大嫂，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呀……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那女人的拳脚狠狠地落到了娟子妈的身上。
　　“别装出那份可怜样儿，这丫头敢这样，都是你教唆的，我告诉你，我这是一天也不能留你住了，你们马上给我搬出去!”说着她跑进屋里，把娟子家唯一值钱的东西—一个木制的箱子，扔到了院子里，这个木箱是王友从老家来时用来装随身衣物的，它是目前家里唯一的家档。
　　木箱被重重地摔在地上，箱盖儿摔坏了，衣物散落了一地，有几件被大风无情的卷起，随即又飞落下来，落在旁边的栅栏上。
　　“大嫂，你别跟孩子一般见识，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她，这大冷的天儿，你让我们去哪呀！”娟子妈拉着那女人的手哀求着。
　　“你去哪关我什么事，马上给我滚！”那女人一边看着被娟子咬伤的手一边生气地喊着：“早就听说南方人野蛮，我还不信呢，今天算是领教过了，你啥都别说，马上给我滚，我们家是一分钟也不能留你。”
　　“大嫂，你别生气，小孩子不懂事，我以后会管好她的，这样的事，我敢保证以后不会发生了，求求你，再让我们住几天吧，等我们找好了房子，马上就搬。”娟子妈，依然苦苦地求着那女人。
　　“什么？你还想有下次？少那么多废话！马上搬！我不想再看到你们！”那女人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
　　“妈，你别求她，我不要住在这儿……我不要住在这儿……!”娟子拉着母亲的手哭了起来，她那个时候，有一点后悔跟着父亲来到这里，原以为，等待自己的是天堂般美好的生活，哪曾想，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每天受冷挨饿不说，现在还要爱这个坏女人的气……
　　娟子妈好象并没有听到娟子的哭声，她并没有理她，还是一个劲的求着那女人：“大嫂，天这么冷，你让我们去哪呀，你就别跟孩子一般见识．．．．．．”
　　是呀，这么冷的天儿，她们能去哪呢，在这里她们没有一个亲人，没有一个朋友，她们能去哪呢。娟子哪知道母亲的苦衷呀。
　　“滚开！别以为你装出一副可怜样儿，我就会留你们！”娟子妈被那女人狠狠的推倒在地上。
　　“妈，别求她了，别求她了！”娟子扶着母亲的手哭着。
　　这时，院里院外已经站满了人，听到这边在吵架，大家都来看热闹。
　　不少人很同情娟子娘俩，在背后悄悄地议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肯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大嫂，都是我不好……是我没管好孩子……你就别跟我们一般见识行吗！”娟子妈走到那女人面前，哭着说。
　　第一次见母亲这样，娟子的心如刀绞般的难受，都怪自己，都是自己闯的祸，现在让母亲跟着受罪：“妈，你别哭……你别哭……娟子不怕冷…..我们离开这儿……娟子以后会很乖……不会再惹您生气了……妈，你别哭……你别哭……”
　　听说这边在吵架，王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匆匆从外边赶回来，见此情景也非常的气愤，他问明了原由之后，冲着妻子喊道：“别哭了！我们走，我看这老天爷是不是真的瞎了眼，会让我们这一家人冻死饿死！”随后又转过头对那女人说：“大嫂，你不就有这么几间破房子吗，是我王友看得起你，才肯住在这儿，我告诉你，十年之后，我王友要不干出个人样儿来，要是不比你强，我就一步一磕头地走出这个村子！今天的事，我会永远记着的！”
　　他这么一喊，院子里一下子静了下来，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这个外地来的汉子。
　　王友这么说也是一时的气话，对他来说，离开这里，他也不知道应该去哪住，不过，他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实在不行，他想他可以去找村长暂时解决一下当前的困难应该还是没有问题。
　　王友这么一闹，这事情不是更僵了吗，这可怎么办呀，娟子妈抱着丈夫的大腿哀求道：“她爸，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我求你了……你别再说了……你能带我们去哪呀!......”
　　望着妻子，王友没说什么，那么一条硬汉子，也流下了眼泪。
　　“喂，我说，别把事儿做绝了，这样不好吧。”一个名叫桂芬的女人有点看不下去了，她对着房东女人大声喊道。
　　“别在那说风凉话，做不做绝咋地，要不，领你家住去！”那房东女人说。
　　“要不是我家地方小，还用你说呀，你呀，就得饶人处切饶人吧，人家出门在外也不容易，再说了，都是为了孩子，用得着这么叫真儿嘛，人家不是都一个劲儿的给你陪不是了吗？”那个叫桂芬的女人劝说着房东女人。
　　“你装啥好人呀？我怎么她了？我凭什么留着她，给自己找一份罪受啊？”那房东女人气极败坏地说：“她一个外来的，我看着她不容易，留她住在家里，她不知知恩图报，倒反过来打我的儿子，这是什么理儿呀，大家说说，这是那门子理儿啊，这能怪我吗？能怪我吗！”她把脸转向桂芬：“桂芬，你不是想做好人吗，那就领你家住去啊，别在这里说那么多废话，好听的谁不会说呀。”
　　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大家纷纷议论着，说什么的都有，有的表示同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纯粹是来看看热闹。
　　桂芬叹了一声，没有再跟那个女人争论下去，她知道，跟这种人实在是讲不出什么理来，她站在那儿稍微寻思了一下，然后抻手扶起了娟子妈：“起来吧，我家有一间小房，收拾收拾还能住，搬到我那儿住吧。”娟子妈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她，她没有听明白刚才这两个女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只知道她们是在争吵，争吵的原因是为了自己，虽然没有完全听明白，但是，她还是知道，用手扶起她的这个女人是在向着她说话，她站了起来，仔细的打量着眼前这个叫桂芬的女人，她也就四十左右岁，上身穿一件旧的已经退了色的粉红色棉袄，下身穿一条深蓝色的裤子，脚上那双黑色手工做的棉鞋的前尖也破了一块儿，看上去，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村妇女。
　　看着娟子妈的表情，桂芬意识到了她并没有完全听明白自己的意思：“我是说，你搬到我那里去住。”为了让娟子妈明白她的意思，桂芬做了个手势。
　　她这么个手势果然让娟子妈明白了她的意思：“大嫂……！”她木然地看着桂芬，激动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说，桂芬，你这不是呈心想和我做对吗，这么多的人咋就显着你呢！”房东的那个女人见桂芬果然这么做了，她气的嘴唇发抖。
　　“遇事总得给人留条活路吧，这么冷的天儿，你把她们撵出去，会冻死人的。”桂芬冷眼看了看那女人说。
　　“就显着你，就你是善人，是好人！”那女人听了桂芬的话，也不好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娟子一家搬到了桂芬家的一间下屋住下。那间房子虽然不是很大，但却很严实，比起先前住的那家人家的房子要好的多。
　　桂芬不知从哪找来一些报纸，帮着娟子妈把墙壁和棚都糊了一遍。又找来一个破门帘子挂上。虽然同样是蒲棒草做的门，但是由于挂上了门帘子，屋子里还是暖和了很多。
　　淑芳特别感激桂芬为她们所做得这一切，亲切地称她为“大姐”，两个人一边收拾着屋子，一边聊着，由于南北口音的差异，她们的语言沟通可能并不是很好，但是有了桂芬的帮忙，小屋里显得很温馨，这么姐姐，妹妹的叫着，也显得很亲热。
　　“妈，你们干啥呢？”门外传来一个男孩憨厚的声音。
　　“大山，你不在屋里玩儿，跑这儿来干啥呀？”桂芬一边帮淑芳擵着锅台一边说。
　　大山是桂芬最小的儿子，比娟子大四岁，但长得要比同龄的孩子大的多，看上去要比娟子大六七岁的样子。娟子搬来的第一天，桂芬就拉着大山的手对他说：“大山，以后要好好跟妹妹玩，不准欺负人家，知道吗？”当时大山看着这个从外地来的衣衫褴褛的妹妹感觉很陌生。
　　不过，才过了几天后，他们就熟悉了并成了好朋友，大山也经常主动来找娟子玩，他们在一起捉迷藏，跳绳，还有玩过家家，虽然娟子的南方口音味儿很浓，有很多话大山都听不太明白，但每一次也都能心领神会。总之他们在一起玩得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