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孽债还是情缘》秀云

64、第六十四章

　　那年，小娟子七岁了，她并不知道她有着那么复杂的身世，也不知道，在她那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她的亲生母亲，在她幼小的心灵中，她只知道她有一个很凶的父亲，一个很疼她的母亲，还有一个并不喜欢她的奶奶。
　　她是一个非常乖巧女孩儿，她虽然不知道自己有那么令人不堪的身世，但是，她从大人们的眼神儿中，她总会发现什么，特别是，她的父亲和她的奶奶，从他们的眼睛里，她可以清楚的看出，他们并不喜欢她，她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喜欢她，她也并不敢去问其中的原由，只是想挣命的讨他们的欢心，她会学着给父亲打洗脚水，会学着帮奶奶挠痒痒……但是,她还是时常会听到奶奶喝斥她的声音：“娟子，你怎么这么懂事呀，你怎么什么都做不好，养你干什么的，就知道白吃白喝！”这样的声音总是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她不知道奶奶为什么会这么训斥她，她才七岁，七岁的孩子能懂什么，能做什么？她只知道在奶奶的眼里，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她根本就不喜欢她，在那个家里，只有妈妈对她最好，她总是会在最关建的时候站出来保护她，他的父亲王友，是那种性格很怪的人，高兴的时候，会把她抱在怀里，狠狠的亲一下，或者买几块糖果给她，哄她开心，不高兴的时候，就会乱发脾气，也许就在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的时候，狠狠的打上她一顿，她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中一天天的成长。
　　那年，天气要比往年冷得早，娟子老家这边，几乎所有的农作物都被霜打了，庄稼颗粒无收，一向靠天吃饭的人们，每天都被饥饿折磨着，地里的南瓜花，野菜，甚至榆树皮，只要能冲饥的东西都被人们当成了食物，百姓的生活非常的清苦。
　　娟子家也不例外，虽然父亲王友是裁缝，平时能挣点钱帖补家用，但那个时候，人们连肚子都填不饱哪还有几个人有心情来做衣服呀，日子也不比别人家强多少。
　　那时候，因为村里的孩子都知道娟子的父亲很凶，所以，在那个村子里，娟子的朋友很少，只有，跟她同龄的有个叫高阳的孩子，胆子大一点，敢经常来她们家玩，他是当地的流浪儿，听说前几天母亲病了，因为没钱治，离开了人世，父亲扔下他一个人讨生活去了。高阳就靠着东家给点儿，西家吃点儿勉强度命。
　　娟子遇到他也是一个偶然。
　　那天，娟子的母亲淑芳一大早就出去了，只留下娟子一个人在屋里，临出门的时候，她对娟子说：“娟子，妈出去一会儿，你一个人在家要把门锁好，知道吗？”
　　“妈，我知道，你先走吧，我一会儿就锁。”娟子坐在院子里，一边数着石子玩一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随声答道。
　　淑芳走后，娟子并没有想着母亲的话，去把门锁好，还是一个人坐在那数着那堆石子。小孩子嘛，就是贪玩儿，她一遍又一遍的数着，每次数的数都不一样，她噘着小嘴问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每次数的数都不一样呢，有妈妈在就好了，她会告诉我为什么。不行，我再来一次。娟子从小就这样，越是难的问题，她就越想弄明白。
　　她数着数着，突然听到厨房里那边好象有什么声音，以为是小猫来偷吃东西，就放下手中的石子，轻轻走过去。推开厨房的门，顺着门缝往里看，不看不要紧，这一看把她吓了一跳，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正在蹲在厨房的桌子旁边，狼吞虎咽的吃着她们家的糠面饼，娟子这丫头从小就不怕事，她三步并作两步走了过去，一把抢过那男孩手中的饼，生气地说：“你是小偷吗？为什么要偷我们家的饼！”
　　“我……我也不想这样……只是太饿了……我真的是太饿了……”那男孩羞愧地低着头吱吱唔唔的说。
　　娟子是个心肠软的女孩，见他这样，就没再继续训斥他，不过对他的印象可不是太好：“我妈妈说，偷着拿别人东西，不是好孩子的，你妈没告诉过你吗？”娟子的话冷冷的。
　　“我妈妈……她死了……”那男孩眼里含满了泪水。
　　看到这个男孩，这种表情，娟子心里也不是滋味儿，她有点后悔，觉得刚才不应该那么冒然的问出这句话。
　　“喂，你别这样，我真的不知道你妈妈死了，我不是故意的。”一种怜悯的感觉在娟子心中顿然而生，她拉着那个男孩儿的手摇晃着说。
　　她拿起一块饼饼递到那男孩手里：“别难过了，你不是饿了吗？给。”
　　那男孩毫不客气的接过娟子手中的饼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娟子蹲在那静静地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呀？”她问。
　　那男孩儿用小手，抹了抹嘴说“我叫高阳，你呢？”由于这男孩的小手太脏了，经他这么一抹，嘴的四周弄得黑黑的，就象长了胡子一样，难看死了。
　　“我叫娟子，你看你……你看你……怎么长胡子了……”娟子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从那以后，每次娟子家吃饭的时候，高阳都会扒在门缝里偷偷的看，娟子见他可怜，有时，也就背着母亲偷拿出两个饼给他，这样，高阳更成了她们家的常客，慢慢的他们成了好朋友。
　　一次，娟子从家里偷着拿饼给高阳的事，被母亲发现了，她打了娟子，并生气地说：“自己家的人都吃不饱，你还偷着拿饼分给别人，你是不是疯了！”小树条落在娟子的屁股上，她感觉痛得历害，坐在地上不停的哭：“妈，我看他太可怜了…..你别打了…..你别打了……他不吃东西会饿死的……妈你别打我！……”
　　站在旁边的高阳一把拉住了淑芳打娟子的手哭着说：“婶儿，别打娟子了，都是我不好，要打就打我吧！”
　　娟子妈看了看那个男孩，一身脏的不能再脏的衣服，不知怎么弄的，脸上也全是土，两只眼睛无神的看着她。
　　“你怎么不回家呀，你妈不管你吗？”淑芳用那种讨厌的眼神儿看着他问。
　　“我妈，前几天病死了，我爸也不要我了。”高阳呜呜地哭了起来。
　　看着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淑芳心软了，她必定也是做母亲的，也有自己的孩子，眼前这个男孩的那种眼神让她感觉一阵阵的心痛，这么小的孩子，母亲死了，父亲也不要他，他一个人可怎么生活下去啊……要不…..让他留下来……不,不,现在收养了一个娟子，已经够麻烦了，婆婆为了这件事，还一直埋怨着呢，怎么可以再收留一个孩子，再说，自己家的孩子大人都吃不饱，哪还有什么精力去管别人。
　　想到这里，她拉着娟子回到屋里，然后，俯下身对她说：“娟子，妈知道你心好，但是，现在我们家也很困难，没办法去帮别人，知道吗，这两个饼交给他，以后别再和这种孩子玩了，听到没。”说着淑芳从盆里拿出两个饼交给娟子。
　　娟子向外走的脚步有些沉重，她心里特别的不高兴，母亲的这种举动让她不能理解，在她的心里，母亲是那么善良的一个女人，今天为什么会这么狠心呢，虽然没敢说什么，但母亲的形象在她的幼小的心灵中已经变了形。
　　她走到高阳身边：“高阳，这个给你，我以后不能跟你玩了。”说完转身离去，不过刚走了几步又转身跑了回来，她摘下脖子上的“小观音”给高阳带上说：“高阳，这个是我的护身符，我从小就带着它，，现在送给你，它会保佑你的。”就这样，娟子把母亲给她留下的唯一能证明她身世的“小观音”送给了高阳，但当时，她并不知道，这么小小的一个挂坠儿会对她的人生有什么影响，她只是听她的养母淑芳说过，它可以保佑一个人一生平平安安。
　　高阳眼里含着泪：“娟子，我知道，你妈不喜欢我和你玩，我以后不会来找你了，我不想让你妈打你。”
　　自那以后，高阳真的再也没来找过娟子玩，为这个，娟子和母亲怄了好几天的气。
　　幼小的娟子她哪里知道当时母亲的难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