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妖》一碗风

2、本月城 阿家

　　前厅
　　桌上黄纸鸡血毛笔一应俱全，游云拿起毛笔沾着鸡血，很快便画完了一张符。
　　游云递给陈临道，“将这张符贴在门框和窗户上，今晚鬼怪不会再近你的身，我一会多画几张，让府里的人都贴上。”
　　陈临惊喜的接过，细细看着这张符纸。看起来确实比之前的那些人要靠谱的多。
　　游云边低头画着边说，“这符纸只能顶今天一晚，今天天太晚了，明天午时阴气最弱，到时我画法阵再去捉那鬼。”
　　陈临将符纸递给下人，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都听若风仙师的，只要能除了这鬼，我定是全力配合。”
　　不多时，游云画了好些符递给了陈临，陈临吩咐下人去贴好，又转头对游云道，“今天天色已晚，若风仙师不妨先暂时在府中住下。”
　　游云行礼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陈县令。”
　　“这有什么，你替我解决鬼物，我今晚能睡个好觉了，我才该谢谢你，”转头陈临吩咐道，“阿家，带若风仙师去客房吧，对了若风仙师想吃什么，给阿家说，让膳房做就行。”
　　“是，老爷。”
　　游云看过去，又与阿家对视上，阿家并未移开眼，反而笑着说道，“若风仙师，您随我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游云总觉得阿家说这话的时候，格外加重了若风这两字。
　　——
　　恶诅咒，便是鬼对人下的诅咒，被鬼缠上的人手腕上都会有黑气，黑气越浓便是那人与鬼的羁绊越深，这黑气寻常人是难以看见的，只有有灵气之人和本身便是鬼怪的人才可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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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游云跟在阿家的身后进了一间屋子，阿家停下脚步，游云看着他的背影，只听他缓缓说道，“你为什么在这栖风阁主。”后面四个字明显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游云想说些什么，却感觉嗓子被堵住了，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没听到声响阿家愤怒的转过身，双手箍住游云的肩膀，“你不说话什么意思，你是来杀我的对吗，你杀了顾殇，现在要杀了我，你们就是想把我们妖族都赶尽杀绝，一个不留对不对，就算我们从没害过人，就算我们已经活的很小心了，你也要杀了我们，对不对！啊，你说话啊游云。”
　　游云看着阿家，看着他的易容术因情绪失控慢慢失效，缓缓漏出原本精致的面庞，看着阿家因愤怒而发红的双眼，他想解释，想说话，却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做不到了一般。
　　看着游云默不作声，一副说不出话的样子，阿家心里的愤怒无处发泄，像是团在了一起，阿家推开游云，扶着桌子稳了一会，像是嘲讽像是自嘲的开口道。
　　“也不怪你，都怪我，要是当初顾殇提议要和青幽宗合作的时候，我反对他就好了，要是他当初说他信任你的时候，我能早点看清你，就好了。”说到最后，阿家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扶着桌子肩膀耸动，小声抽泣着。
　　游云看着他脑子混成一团，情绪找不到出口汇成一汪巨浪冲击着他的心脏，良久游云开口道，“对不起，我被他们骗了，他们说是你们杀了我的妹妹，我当时只是想问顾殇，是不是你们的人杀了我的妹妹，然后不知道哪射出一把箭，他，他就死了，我，我不是...”
　　“对不起，你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他死了，他能听到吗。”阿家转过身，泣不成声，“昨天晚上，他来梦里找我，他说都是他的错，是他害了我们，他对不起我们，可对不起我们害了我们的从来都不是他啊，他到死还觉得是自己的错。”
　　听到阿家说的话，游云大脑仿佛被撞击了，一片空白。
　　“你还有脸说对不起，呵呵，真是可笑，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你有什么资格，你还用他教给你的符纸来镇鬼，真是可耻！”说着阿家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情绪，从袖口滑出一张符纸就朝着游云甩了过去。
　　游云没躲，符纸附在游云的胳膊上猛地炸开，瞬间胳膊上血肉飞溅。
　　一手箍住微微发颤的胳膊，游云喘着粗气额角上都是疼出的汗水。
　　阿家见他竟没躲，手指微抬，把第二张符纸隐于袖中。
　　“你倒是自觉，”阿家讽刺道，“早干嘛去了，你们青幽宗没一个好东西！”放下这句话，阿家便摔门而去。
　　人走了良久，游云才背靠着墙壁缓缓滑下，低头看了看被炸的面目全非的胳膊，从怀中拿出一瓶药粉，这是青幽宗特制的药粉，专治漏出皮肉的伤口，能让恢复时间缩短一半。
　　游云往伤口上撒着药粉，手却不受控制的颤抖，不少都撒了出去，大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人看到，得包扎好。
　　想着游云手撑着地想要起身，腿却没力气，试了好几次，却还是重重倒地，游云寻找着，最终将衣服撕了下来，受伤的那只胳膊传来强烈的痛感，游云却还是机械的两手将布料撕成合适的大小，然后紧紧的缠在胳膊上。
　　血液顺着手臂，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寂静的房屋里尤为刺耳。
　　游云双臂抱膝无力的缩在角落，大脑仿佛死机什么都没有，只有心脏像一个粘稠的大肉团，一跳一跳堵在胸腔，堵得无法呼吸，堵得眼前发白模糊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挤出来了，游云伸手去碰。什么嘛，原来是泪啊，我哭了吗。
　　游云任由泪珠划过脸颊滴在地上，只是怔怔的看着手心的泪珠，猛的大哭起来。

　　门外，阿家没走，靠在窗边听着屋里人的哭泣声，抬头看着弯成尖刃的月亮，月尖仿佛扎在心头不断搅动，搅的心里一阵酸楚。
　　阿家，应该叫顾卿之，他们这些无名无姓的类妖，都随顾殇的姓姓顾，他是被顾殇从妖族与人界交界最大的花柳街救出来的。
　　妖族是一个看中血统和实力的种族，他们类妖是妖族和人类所生，半人半妖，灵力低下，既幻化不了人形，也化不了兽形，在妖界被人唾弃，欺凌，而在人界又被人害怕，恐惧，更是寸步难行。
　　更何况，那些血统纯正的大妖是不允许自己家族留有类妖的，他们视类妖为耻辱，如若和人类生下类妖，便会立即杀掉。
　　是顾殇，顾殇救了他们，顾殇秘密成立了一个小宗门，让所有深陷囹圄的类妖有了落脚的地方，有了力量，有了希望。
　　他教他们一些灵术，类妖天生内丹弱小，灵力低，他便研究符纸，符纸所用的灵力少，但所爆发出来的力量很大。
　　那时顾殇还说，他会带他们过上好的生活，不会让他们再被人欺凌，就算动不了别的妖族，也会为类妖争取到公平的生存环境，他信他，类妖们都信他，他也做到了，就差一点。
　　顾殇是他的亲人，而“灭妖之战”后，他一个亲人都没有了，现在只能像个老鼠一样在人间苟活，他感觉到游云说的应该是真的，他也是受害者，但他不想原谅他，该死的青幽宗，这个仇他一定报。

　　过了不知多久，好像月亮都困得闭上了眼，屋内没了声响，顾卿之开门进去，找了一圈，最后在床边一个角落里发现缩成一团的游云，游云头倚在膝上呼吸轻浅，眼角渗着水珠，胳膊上还在流着血，红色浸湿了衣服，也积在地上。啧，真麻烦，也亏他这都睡得着。

作者有话说

　　不定时更新[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