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惊梦》星晨不是辰

4、同眠共枕

　　收拾完东西的星儿，刚要准备休息就看到从里屋里走出来的段井垣“糟了，小姐不会说错什么话了吧。这姑爷新婚之夜就被气跑了，要夫人知道那还得了！”

　　越想越觉得事情紧急，也顾不上什么规矩礼仪了，慌慌张张地就冲进里屋“小姐，小姐，这姑爷怎么走了！”

　　正在给自己拆发髻的纪良辰被突然进来的星儿吓了一跳“哎呦喂，小姑奶奶我快被你吓死了！”说完还不忘给自己拍拍胸口。

　　“小姐～”知道自己刚刚失礼之后赶忙屁颠儿屁颠儿地跑过来帮自家小姐接着拆发髻。

　　“是他自己走的。”纪良辰拿起梳妆台上的一个红枣吃了起来。

　　“哈?为什么呀?”

　　“哎呀，其实本来我说要不我先打个地铺的，之后他说他还有几个案子要处理就先去书房了。”

　　“不过这好端端的，怎么想着分房睡了。”

　　听到这话纪良辰转过头来敲了敲星儿的脑袋“啧，你傻啊，我如今还在孝期，这么大张旗鼓的婚嫁已经是大不敬了，哪能还跟他同房呢。你别瞧今天那么多人来祝福咱们，背地里还不知道是怎么说咱们的呢。”

　　星儿替纪良辰揉了揉头皮之后扶她上床。

　　“我怎么把这个事儿给忘了，都怪我都被小姐的喜事给忙昏头了。如今先帝刚刚驾崩不久，老爷又前阵子过世了，按理说确实是不能入洞房的。”

　　“不能入洞房正好，我还巴不得呢。”

　　“小姐！”

　　“哈～你不困吗，我都困了，赶紧早些睡吧。”

　　“好吧，那我先走了。哦对了，小姐明天您可得早点起来，还得拜见段老爷和段夫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灯就先别吹了。”

　　星儿帮纪良辰把身上的被子掖得更紧了一点之后转身轻脚离开了。

　　听到星儿关门声之后纪良辰缓缓睁开了眼睛，其实刚刚跟星儿说困了是骗她的，主要是不拿这个理由，那个小姑娘又可以唠叨好久，实在是听得脑袋疼。

　　“哎。”纪良辰盯着头顶上的床幔叹了口气，不知道自己的父母现在在干什么，自己的好友又在干什么，她们有没有好好按时吃饭，有没有因为我的消失在伤心，有没有还在生我的气……

　　想着想着纪良辰突然能理解为什么古代诗人都喜欢在异乡写诗，确实，只有离开了家乡，才能真正体会到家乡生活是多么的快乐，身边的亲人又是多么的重要。明明是平日里最讨厌的唠叨声，现在反而更加的想念。怪不得人们总是感慨，只有在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随着思绪的飘荡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突然一阵悠悠的笛声从屋外传来。

　　这笛声婉转而动听，附和着低声的蝉鸣，渐渐抚平了纪良辰内心不安地躁动。好似一股清流，缓缓涌入心间。不知这笛声吹了多久，只是到后来纪良辰的视线逐渐模糊。

　　“起床了娘子，快点起来了。”

　　感觉到有谁在推自己，纪良辰揉了揉眼睛，嘟囔道:“几点了。”

　　“卯正二刻。”

　　纪良辰重新翻了个身“还早，让我再睡会儿。”说完又睡了过去。

　　段井垣无奈地看着自己赖床的媳妇，不禁也跟着犯起困来，就顺势躺在纪良辰的床上睡起了回笼觉。

　　其实段井垣平日里不是一个爱睡觉的人，主要是昨天从纪良辰的屋里出来之后担心纪良辰夜里不适应，处理了几个案子之后又打算重新回去看看。碰巧看到纪良辰屋内的烛光还没熄灭，以为是她夜里失眠了，就在外面吹了一夜的笛子，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才匆忙回去小憩了一会儿。

　　这睡了还没多久就赶忙来叫纪良辰去拜见自己的父亲和母亲，虽然说他俩老平时都很亲和，关于子女的晨昏定省也不是很是在乎，他们自己也是从小看着纪良辰长大的，可是新婚媳妇该有的礼数总归还得是有的，免得落人口舌，大不了回来再睡一个回笼觉，只是没想到自己也跟着她睡了过去。

　　刚刚被段井垣推醒的纪良辰本来还想迷迷糊糊地继续睡下去，可是她突然想起昨天夜里星儿跟自己说还要拜见段老爷和段夫人，又细想纪良辰以前肯定是一个懂规矩的大家闺秀，要是被他们发现些端倪可不得了了。想到这，纪良辰哪还有什么心思睡觉，猛地就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睡美男。

　　段井垣似乎是睡着了，胸膛伴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像是已经睡得很沉了，也许正因为这样才给了纪良辰足够的勇气盯着他看。

　　纪良辰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心里不禁感叹道：“这嘴唇，真水润啊，一点唇纹都没有；这鼻子，真挺啊，跟外国人一样；这睫毛，真密真长啊，像个洋娃娃；这眼睛，真清澈啊，好像......这眼睛？”

　　发现刚刚还沉睡在自己身边的人睁开了眼睛，纪良辰立马转过身，一想到自己还那副表情，耳朵根马上就红了起来。

　　听到身后的男人发出一阵轻笑，纪良辰更觉得尴尬了。就像是偷看喜欢的人却被那人发现，结果那个人反而给你一个微笑，让人不仅兴奋还人感到难为情！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纪良辰转过身来反问段井垣：“你笑什么！”

　　段井垣就这样盯着她，眼里的笑意更浓了。本来还觉得自己理不直气不壮的纪良辰被他这么一看，刚刚的难为情立马就烟消云散了，坐起身子“有什么好笑的，别笑了！”

　　段井垣也跟着她坐直了身子：“好好好，我不笑了。”说完立刻就收起了笑颜。

　　不过这可给纪良辰吓了一跳，没了笑颜的段井垣全身都让人感觉到这个人似乎是一个很难靠近的人，不是严肃得让人觉得生人勿近，反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温润儒雅，就像是高岭之花，让靠近他的人都会觉得自己黯然失色，包括纪良辰在内。

　　注意到纪良辰这副表情段井垣以为她是不舒服，立马急了起来“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没有，我很好，不过你不是在书房睡吗，怎么突然睡我旁边来了。”

　　听到纪良辰说自己没事段井垣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赶紧洗漱吧，等会儿跟我去和父亲母亲请安。”像是没有听见纪良辰最后一句一样转身就要离开。

　　纪良辰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毕竟哪有人睡觉还穿外袍的，只是朝段井垣的方向说了一句“喂，你还是笑着好看。”

　　段井垣愣了一下，笑着就离开了。

　　经刚刚那一闹，纪良辰是彻底精神了，麻利地洗漱完就跟着段井垣出去了。

　　段府比纪府要更加古典雅致一点，走出纪良辰的屋子就是一片花园，各色的植株层峦叠翠，还有两座假山屹立在石子路上。环绕着花园的是一段溪流，溪流的尽头是一间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的亭子。早晨的露水顺着亭檐悄然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圈涟漪，似叹息似挽留；若有似无的香气浮动在空气中，引人遐思；婉转清亮的鸟鸣声掩在影影绰绰的树丛花间，剔透欢快。

　　穿过花园纪良辰跟着段井垣来到了正厅，见到两位满脸和善的老人端坐在上座上，眼中无一不是宠爱：“父亲，母亲敬叩金安！”

　　虽说段世才和纪悟，唐之栋是同一年中举上任的，可这几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当年意气风发的三位少年郎，如今只剩下一个人还在为他们当初的誓言努力着。先帝的突然驾崩，大皇子上任之后的种种怪异行为，以及昔日自己的两位好友接连去世都已让年过四十的段世才被折磨得两鬓斑白，早已没了前两年的精神气，更像是一位年逾古稀的老人。

　　但岁月从不败美人，即使早已是两位孩子的母亲，段夫人仍然风韵犹存。哪怕只是略施粉黛，头上只插着两根白玉簪子也胜过那些浓妆艳抹披金戴银的妇人。

　　段夫人看着纪良辰满意地点点头“好好好，都好，我啊看到你们小俩口啊打心眼底地高兴！辰儿姐，来来到我这来坐，让我好好看看你。”

　　纪良辰转头看了看段井垣，段井垣轻声说道“去吧。”

　　纪良辰忐忑地走到段夫人的跟前，不知道纪良辰以前是怎么跟他们这一家相处的，只好硬着头皮问候“段夫人好。”

　　段夫人轻轻拉起了纪良辰的手，让纪良辰坐到了自己的旁边“良辰啊你瘦了，吃了不少苦吧。”

　　纪良辰缓缓低下头，不敢看段夫人慈爱的眼神。

　　“罢了，不提那些伤心事儿了，既然嫁到我们段家，我们定是不会再让你受那些罪了。我知道，昨儿的喜事寒酸了点，等你孝期过了我们再给你操办一个更盛大的。”

　　纪良辰站起身子，行礼说道“辰儿多谢段夫人，辰儿觉着昨天已经够好了，辰儿很满意，不用在办一次了，多谢夫人好意。”

　　段夫人笑着把纪良辰重新拉回座位，抚摸着她的手说道“你呀，还跟小时候一样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一旁许久没说话的段世才放下茶杯也笑着说道“是啊，瞧着辰儿就想起以前那段日子，着实是让人怀念啊。”

　　纪良辰又低下了头，段夫人给了段世才一个犀利的眼神，段世才赶忙继续说道“不过这都过去了，以后在咱们家要是受什么委屈尽管跟我讲，尤其是段井垣那小子要是哪对你不好了，千万别憋着，我替你教训他。”

　　段夫人应和道：“是啊辰儿，千万别憋着，我们替你出气。”

　　“多谢段老爷，段夫人”

　　段夫人微笑说道：“还叫段老爷，段夫人呐。”

　　纪良辰愣了一下，脸红着说道：“多谢父亲，母亲。”说完不知道为什么鬼使神差地看向了段井垣，发现对方也看着自己笑，脸上的红晕就更深了一层。

　　段老爷和段夫人注意到这小俩口的小动作笑地更欢了。

　　段夫人：“好了，你们俩赶紧回去再歇息一会吧，尤其是垣儿，昨天夜里吹了一晚上的笛子，小心着凉！”

　　段井垣心里的小九九突然被自己的母亲给揪出来了，不好意思得说：“母亲！”

　　段夫人看着旁边纪良辰一脸震惊的样子立马就明白过来了“好了好了，赶紧走吧。”

　　走出正厅的纪良辰和段井垣之间的气氛比今天早上还要尴尬，一直到回到房里，俩人也没有再说一句话。

　　见到段井垣和纪良辰回来之后，星儿赶忙走过来行礼，满脸为难地说到：“小姐，刚刚夫人那托人传话过来了，说您成了婚翅膀硬了，怎么也不知道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