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0、番外:大婚 ...
-
花似锦和左凌云的婚期定在三月的仲春吉日。
这一天,半个京城都挂满了红绸。 风掠过,红绸便如流霞翻卷,将青瓦白墙染得透亮。鼓乐声由远及近,百姓挤在巷口翘首,孩童追着飘飞的流苏跑,连檐角的铜铃,都裹着满街的喜气叮当作响。
左凌云身着大红喜服,一头墨发由宝簪高高竖起,端的是星眸皓齿,鲜衣怒马翩翩少年郎。
身后跟着无数仆役抬着聘礼,浩浩荡荡望不到尽头。
这是她许诺过的,万里红妆,只为迎娶你一人。
皇宫,萱若阁内,皇后尹弦华正为花似锦梳妆。
待到最后妆成,尹弦华为花似锦戴上凤冠,她爱怜地抚了抚花似锦额间的碎发,道:“小锦,皇宫永远都是你的家,欢迎随时回来。”
花似锦眉目温柔,轻轻搂住眼前这个待她极好的舅母,道:“舅母,我会的。”
萱若阁是花似锦娘亲年少时居住的场所,所以她选择从这出嫁。
已时,左凌云的迎亲队伍入宫,行至萱若阁前。太子连钰亲自背花似锦上了鸾舆,以示兄妹情深与皇家恩宠。
“孤只有舞阳这么一个妹妹,若是日后你叫她受了委屈,孤绝不轻饶你。”
这是少年太子,也是未来帝王对左凌云的警告。
被一番警告,左凌云不仅没有丝毫不悦,还愉悦地勾了勾嘴角,“太子殿下的话,臣一定铭记在心。”
“臣一定会用自己的性命,去呵护,爱护我未来的妻子。”
“我视她的命如我的命。”
连钰冷峻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你若做不到,孤唯你是问。”
左凌云笑了笑。
不会做不到的。
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地出了皇宫。
御街之上,红绸如赤霞垂落,将青灰瓦檐衬得灼灼生辉。
鸾舆缀着金铃,在鼓乐齐鸣中缓缓前行。八名内监抬着轿身,步子稳得不见颠簸。
轿檐下悬着的珍珠流苏,随着风轻轻晃荡,映着日光碎出万点银光。
沿街百姓早被京兆府的人引至两侧。
花似锦坐在轿中,盖着红盖头,听到外面传来的孩童的嬉笑声与人们的恭贺声,盖头下的红唇就没有下来过。
她并没有如寻常新娘一般喜极而泣,有的只是浓浓的幸福。
太好了,她真的嫁给她了。
就是,如果娘亲能看到,就好了。
花似锦心里升起一抹淡淡的哀伤。
喧嚣的人群中,没有人注意到,一名身着袈裟的老和尚混在其间,也没人看得见那身影飘渺,似乎随时会消散于天地之间的绝美女子。
“施主,夙愿已成?”
看着那规模盛大的鸾舆与仪仗,再看那马背上风度翩翩的少年,连漪的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闭上了眼睛。
“已成。”
“多谢大师相助。”
云慧抚了抚胡须,手间的菩提时不时地转动,“既心愿已成,那施主莫要再人间停留,速速转世投胎去吧。”
连漪微微讶异,在见到云慧笑眯眯的面容后,还是没多说什么。她珍重地向他行了个礼,“大师大恩大德,连漪永世难忘。”
说完,整个人腾空升起,往鸾舆的方向而去,最终,在花似锦的额前轻轻落下一吻。
在她的身影彻底消散前,她眼角的泪化作实物轻轻低落在花似锦的衣摆上。
花似锦似有所感,猛的掀起红盖头,往她消散的方向看去。
连漪对着她笑了笑,唇齿微动。
我的女儿,你一定要幸福啊。
风吹过,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
但花似锦知道,她的娘亲,刚刚来看她了。
仪仗队伍走遍了大半个京城,才行至左府。花似锦在鸾舆上坐的时间太长,双腿已经发软发酸,失去了力气。
左凌云看出了这一点,便直接将花似锦抱下了鸾舆,跨过了火盆。
虽然这不符合礼制,但成婚双方一个是备受圣宠的舞阳公主,一个是权倾朝野的九龙司指挥使,这样做只显得她们感情深厚,没有人敢多说什么。
等到花似锦的情况好些,左凌云才放她下来,两人双手相握,来到正厅。
正厅内,王公宗亲、文武宾客齐聚于此,观礼见证。左凌泽、花荣清坐在高堂,前者眉峰微舒含着欣慰,后者神色端肃却难掩眼底暖意。帝后两人坐在厅堂侧殿的御座上,观礼赐福。
左凌云牵着花似锦的手走到厅堂正中央,正厅红烛高烧,龙凤喜案香雾袅袅,一切皆准备就绪。
"……今后唯愿你二人生死契阔,琴瑟和鸣,岁岁相依。”
左凌泽发言过后,抬手示意司仪。司仪身着绯红礼袍,声如洪钟。
“吉时吉刻,鸾凤和鸣——
今有左氏凌云,花氏似锦,佳偶天成,缔结良缘!”
“满堂宾客齐聚,帝后御驾观礼,高堂端坐证盟,此乃天作之合,人间盛事!”
“新人就位——”
左凌云和花似锦走到正对天地的红毡位置。
“一拜天地!”
“谢苍穹赐缘,山海为盟;谢厚土载情,日月为证!”
花似锦与左凌云并肩而立,红绸相牵。二人同步敛衽躬身,腰身弯出规整弧度,凤冠垂珠轻晃,锦袍下摆微扬。
“二拜高堂!”
“谢父兄恩深,育我成人;谢尊长情重,护我安稳!”
花似锦与左凌云转身面向主位,花似锦敛衽行四拜大礼,凤冠垂珠簌簌轻颤;左凌云躬身相随,红袍玉带衬得身姿挺拔端肃。
“夫妻对拜!”
花似锦与左凌云相对而立,红绸轻牵,二人同时躬身颔首,凤冠流苏与锦袍衣角轻轻相触。
透过朦胧的红色,花似锦看到,左凌云正含笑看着自己,近在咫尺,眸里是她从未见过的璀璨星光。
花似锦轻咬着下唇,红了耳尖。
“愿此后,朝暮执手,不问风霜;愿此后,生死契阔,不负誓言;愿此后,岁岁年年,共守长安!”
两人齐齐起身,红绸轻晃,满是缱绻温柔。
“礼毕——!”
“笙歌奏起,送入洞房——!”
两人在宾客的簇拥下进了洞房。
入洞房后,两人并肩坐在洒满桂圆红枣的婚床床沿,喝了交杯酒,各剪了一缕头发,作成同心结。
此生相守,不离不弃。
婚礼还有驸马招待宾客的环节,左凌云不得不出去应酬片刻。
离开前,左凌云搁着盖头在花似锦额间轻轻落下一吻。
“这发冠若是你觉得重就先把它摘了,衣服厚重也先把它脱掉,不用等我。”
花似锦轻轻点头,凤冠上的珠帘随之轻晃。
“好,我等你回来。”
左凌云轻笑,“我会尽快回来的。”
左凌云离开后,花似锦掀开盖头,看着自己被硬塞在自己怀里的糕点,勾起嘴角。
就是这样细心体贴的她,才会叫她如此喜欢。
左凌云应酬到一半便托故离席,让左凌泽姚明洵他们帮她应付。宾客调侃地笑了笑,知她归心似箭,也没拦着她。
左凌云觉得身上的酒气过于难闻,先于是先沐浴了一番,才回房找花似锦。
让她意外的是,等她回到房间时,花似锦还如她离开时一般穿戴整齐,连头上的红盖头也没有掀。
她临走时塞给她的那份糕点倒是吃了一半,剩下一半放在屋里的桌上。
她抬步走过去,语气带着点责怪,“萼雪,这盖头和凤冠这么重,怎么不听我的话?”
“成婚只有一次,我想等你回来亲自揭我的盖头。”花似锦道。
左凌云有点无奈又有点欣喜,毕竟这说明了花似锦对这场婚礼的重视,对她们感情的珍重。
“你啊,早知道我就不去应酬,一直在这里陪着你好了。”
说话间,她已经将花似锦头上的盖头揭了下来,露出了盖头下,少女绝美的容颜。
花似锦今天是刻意打扮过的,华丽的凤冠下是完美的五官,凤眼朱唇,明眸皓齿,美丽地如同夜空中最为明亮的皎月,叫人移不开眼。
而如今,这轮皎月是她的了。
摇曳烛火淌下细碎的光,落在花似锦眉眼间,她含着一抹温软笑意,一眨不眨地看着左凌云。
“好看么,为你画的。”
左凌云的呼吸急促了几分,她觉得,世上没有什么比这句更为动听的情话了。
“好看。”
她的嗓音有些沙哑。
左凌云替花似锦将凤冠取下,再拆下发间的配饰。花似锦的头终于得到了解放,如瀑的青丝如一匹光滑的墨缎般落下。
接下来便是解衣服,可这时,两人谁都没有动作。
明明两人盼望这一天盼望很久了,可真到了这一步,两人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羞臊,谁都没有先动手。
最终是左凌云深吸了一口气,她在花似锦面前缓缓褪下外袍。里衣之下,那些经年累月留下的旧伤疤隐约可见。她的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目光也微微垂落,那并非是寻常女子应有的、完美无瑕的躯体。
花似锦瞬间便明白了她此刻的忐忑。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左凌云心口上方一道浅淡的旧痕。她的目光澄澈而温暖,仿佛在看这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这是你守护山河、也守护我的印记。”花似锦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带着足以抚平一切不安的力量,“在我眼里,它们与你一样,独一无二,皆是光辉。”
左凌云一直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骤然松开了。所有的不安与羞怯,都被这句温柔的话语彻底融化。她再也抑制不住翻涌的情感,伸手将眼前的人珍重地拥入怀中,一个饱含深情与释然的吻,轻轻落在花似锦的发间。
红烛静静燃烧,流下喜悦的泪滴。幔帐被轻轻放下,隔绝出一方只属于彼此的、温暖而安宁的小天地。所有的言语都已多余,唯有相拥的体温和交织的呼吸,诉说着最真挚的誓言与归属。
长夜漫漫,春宵暖融。两颗历经考验终于紧紧相贴的心,在寂静中共鸣,于温柔里沉溺,共同许下了此生不渝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