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魔尊的猫以后》斜光

1、重生

　　道境外，江南城中，烟雨正浓。

　　这是距离道境最近的城镇，也是去往道境的必经之路。时有修道弟子出境入城采买物资，小贩往来，商贾云集，又有慕名而来的善男信女，好不热闹。

　　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停在了茶馆门口，车夫要了杯茶歇息。他没注意到，一只通体雪白的猫儿灵巧地从车顶跃下。

　　猫儿好奇溜达到茶馆中，寻常人见了只当是个尚未化人形的猫修，见怪不怪。

　　猫儿跃到桌上，歪着头问那茶客:

　　“你方才在说什么？”

　　茶客一身道境刀宗弟子打扮，因话头被打断而微微恼怒，一看这猫儿生得精致可爱，怒意顿消:

　　“……这一届论武大会，剑宗已经不行了，赌市开盘，我都不稀得买上两吊钱！”

　　“嗤，瞧你说的，也就唬一唬人家外头来的，谁不知道你那点铜板都花在醉香楼了？”

　　同伴哄堂大笑，那刀宗弟子被说得脸色通红，不甘心地骂道:“屁，谁稀得上醉香楼啊！那醉香楼的姑娘，能有……”

　　说到一半，他突然压低了嗓音，凑近道:“能有咱掌门夫人好看吗？”

　　小二给猫儿上了杯茶。猫儿本在低头小口舔茶水，听到这句，耳朵忽地一抖。

　　“掌门夫人要是不好看，当年那个叶蘅至于大闹婚礼吗？剑宗上下谁都不待见他，还不是得靠他打论武大会……”

　　话到这里，旁人忽然“嘘”了一声，指指邻桌坐着的几个剑宗弟子打扮的人。他们狐疑地回头瞥了一眼，没说话。

　　“你不要命了，好好的提什么叶蘅！”

　　猫儿咂吧咂吧嘴。这茶用糙米泡成，香是很香，就是有股子土腥味，说不上好喝，但足够解渴。

　　“叶蘅怎么不让提，剑宗能在论武大会第一的位置坐数百年，不是因为他？”猫儿歪着头漫不经心道。

　　“你这小妖修知道什么…”刀宗弟子抿了口茶，一副娓娓道来的架势，“道境第一，剑宗至圣的实力，咱谁都不怀疑，谁让他自己猪油蒙心，欢喜谁不好，偏惦记掌门夫人，那是他能肖想的吗？”

　　“呸，说得好像你没想过似的！”同伴啐了他一口。

　　“咱也只敢心里想想，哪像他，大婚之日杀上剑翎山，非要掌门夫人跟他走。你说掌门能答应吗？奈何技不如人，打又打不过，后来还是夫人出面，将他赶走了。从那以后，剑宗就同他割席，再无干系了！”

　　猫儿一口茶险些呛住，扭头咳了半天。圆溜溜的眼一蓝一金，警惕地扫了一眼四周，又恢复方才慵懒的神情。

　　“丢人呐，新掌门还是剑宗出来的。”刀宗弟子很贴心地给猫儿倒了杯茶，伸手想摸猫儿脑袋，被猫一瞪，莫名一凛，悻悻然收手，接着道，“不过，叶蘅都死了一百年了，他们剑宗还在计较这事，也太小气了。”

　　猫儿登时僵住，半晌才幽幽道:“一百年了？”

　　“啊，对啊。”刀宗弟子点点头，“上一届论武大会，刚打完没多久他就死了，今年又是论武大会，可不就一百年？”

　　“听说是跟魔族同流合污，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后来袭击掌门夫人和少爷，结果被魔族给卖了，死得那叫一个惨，尸骨无存呢。”

　　“以他的实力，没有魔族这道境迟早也会是他的，路走窄了，死也不冤！”

　　“说来也是，说来也是……”

　　猫儿已经听不进后面的话，他看着眼前茶底映出的自己出神，心里慌乱一片。

　　他已经死了？

　　怎么只是闭眼睁眼的工夫，一百年就过去了？

　　好家伙，他还跟魔族同流合污。

　　叶蘅瞬时产生了这世上还有个叶蘅的念头，可见他们讲得有鼻子有眼，半晌他也只能评价一句，精彩。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时想不起细节了。

　　醒来时，他正躺在山中一处洞天的玉床上，洞中并无他人，只有他一只通体雪白的长毛狮子猫。

　　叶蘅说不上为何他堂堂一个剑宗至圣，会变成一个无法化人形的猫修。自探丹田，修为少得可怜，只使得上几个简单术法。

　　从山上奔下来，不过半日就已气喘吁吁，只得守在路边，又等了半日，等来一辆往道境送货的马车。

　　他趁着马车夫在路旁小解，偷偷爬上了车顶。

　　他本是想回道境一查究竟，可如今在茶馆中听来的故事，又让他感觉，自己此刻似乎并不适合出现在道境。

　　百年前发生了什么，他却一时想不起个中细节，最后一瞬的记忆，停留在道境燕破崖上。

　　他在与人交战，却记不清是在和谁交战。

　　他占了上风，却没料到背后袭来的暗箭。

　　独独记得的，是内丹被生生剖出的痛楚，但这痛楚算不得什么，每每试图回忆，总是心痛更叫他难以忍受。

　　百年前发生了什么，竟叫他如此心痛。

　　罢了，眼下也不急回忆这些。

　　刀宗弟子嘴里的掌门夫人，他却是记得的。

　　但他记忆里的她，更多时候，他唤她，小师妹。

　　好似每一本与修道有关的话本里，都有这么一对师兄妹缠绵悱恻的故事。

　　叶蘅这个师妹，却并不是什么娇软可爱的小姑娘。她生在剑宗，是前宗主唯一的女儿，偏喜欢饮酒，总爱拎着一坛酒撕了红布对嘴灌，灌自己一人还不够，偏要拽着叶蘅，嚷嚷不醉不归。

　　别看叶蘅平日里恣意随性，偏偏不善饮酒，却也拉不下脸凶她，被灌了几次在山中大醉，睡在灌木丛中，狼狈万分，后来就干脆躲着她。

　　可等到她被许配给小师弟——同样也是未来的道境掌门，叶蘅才发觉，他已经不需要再躲她了。

　　上好的酒被封存在庭前的树下，再不见明朗的少女前来相邀。

　　……百年以后，竟还有人会将他和她一并提起。叶蘅内心复杂，低下头拿爪子去蘸杯子里的水来舔。

　　舔了几口，肚子传来“咕咕”声，猫儿大窘。

　　从他醒来，到爬马车，到江南城，他只喝了这么一杯茶。

　　猫儿，应该吃什么。

　　叶蘅迟疑了一瞬，他总不好开口问这几个刀宗弟子。

　　更重要的问题是，他浑身上下，一分钱都没有，只喝得起这杯免费的茶！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叶蘅故作镇定，眼看这茶要舔到杯底了。

　　桌上有一碟酱牛肉。他蠢蠢欲动。

　　刀宗弟子注意到了他，揶揄道:“你这猫修，往日没见过，莫非也是来道境求道的？”

　　道境并非单独一个山头，而是远近多个宗门依傍连绵的天垣山脉，联合而成。整个山脉都归于道境控制，掌门由各宗联合评选诞生，统领道境全宗。

　　因其道法能人辈出，行侠仗义护佑苍生，每年都有不少小修前往拜师入门。这刀宗弟子将叶蘅也当做了其中之一。

　　叶蘅顺势就点头道:“……慕名已久。”

　　虽然如今道境已无人能认得出他，但他仍抱有一线希望，也许还有一个人，他可以试试。

　　刀宗弟子摆摆手:“要说妖修，道境也不是没有，若是往日，通传一声就放你进了，可今年论武大会，来的人太多，山门查得严了，你没有邀请函怕是进不去！”

　　猫儿歪着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转。

　　“那要如何能混进去呢？”

　　猫儿生得可爱，雪白毛发柔顺，先前他慢条斯理喝茶舔爪时，同桌几个道境弟子虽还聊着天，眼神早已时不时往他这边瞟。

　　道境虽有妖宗，但长成这般的猫儿少之又少，加上那些妖修性情乖张顽劣，平日里他们几个都不敢贸然进妖引山，怕着了道。

　　如今这么一只懵懂可爱的猫修就在眼前，任谁心里都会不由得痒上几分。

　　看模样分明还是只幼猫，幼猫都能修出与人自如交流的能力，可见潜力极大。

　　若是收作妖宠……也不知他愿不愿意？

　　“嗯？”叶蘅自然不知他们这些心思，他试探地抬起一爪指向菜碟里的酱牛肉，刀宗弟子忙不迭将碟子推过来，叶蘅就干脆抓起一条丢进嘴里。

　　但他这副身体确实还是一只幼猫，牙都还没长齐，啃酱牛肉实在费力，不由得皱眉龇牙，面目狰狞。

　　他啃得摇头晃脑，不住后退，竟一脚踩空从桌子上跌了下去。软软的身体跌在地面也不觉痛，他奋力用爪子扒拉嘴里的酱牛肉，想将它扯出来，谁知塞了牙，怎么都扯不利索。

　　那几个道境弟子纷纷探头过来看，谁也不敢上手帮他，这么软糯的猫儿，怕将他扯坏了。

　　就在叶蘅靠着桌腿和酱牛肉作斗争的当儿，又一伙道境弟子进了茶馆。看衣服打扮和随身武器，是鲜少出现的浑天宗弟子。他们和先前那伙剑宗弟子交头接耳，说了几句。

　　就听得剑宗弟子低呼出声:“魔尊？魔尊不是消失百年了吗？”

　　“我们宗主和长老一同占出的结果，还能有假。”为首的浑天宗大弟子面色冷峻，警觉地环顾四周，又道，“江南城有魔气流窜，论武大会在即，掌门命你我二宗戒备，境外剑宗弟子须得看好江南城！”

　　说着，他从怀中摸出一古朴木印，正是掌门印。

　　牵扯到魔气，连这桌还嘻嘻哈哈的刀宗弟子也严肃起来。

　　浑天宗一门擅长占卜观星，感受力极强，能感知各宗各派修行之“气”，魔气也在其中。

　　让叶蘅稍微有些在意的是，他们说，魔尊也“消失了百年”，这难道是个巧合。

　　浑天宗几人传令过后，抬脚便要走，走到门口时大弟子忽地顿住了脚步。

　　“……此地亦有微弱魔气，当心！”

　　话音一出，众弟子哗然。

　　他眯起眼环视，眉头微蹙，下一瞬间便大步流星朝着叶蘅走来。

　　“魔族宵小，还不现身！”他亮出三柄桃木飞刃，盯着叶蘅厉声道。

　　正忙着扯酱牛肉条的叶蘅愣在当场。

　　他，魔族……宵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