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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这次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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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言朝正走着,突然头上被罩了把伞,他怔愣了一瞬,眼前猛地钻进一个明媚的女子。
“春雨微寒,这把伞借你。”时妤说完,将伞柄塞进楚言朝手里,身子一拐跑出了几步之外。
楚言朝被这一出弄得措手不及,移开手中的伞望了望湛蓝的天空,还是没明白这位好心的姑娘是什么意思…
他忙追了两步,想问个明白!
若是卖伞的,总要知道要几个铜钱吧,刚巧今日呈文阁的东家把这几日抄书的银钱结了,不然他还真的没有多余的钱买把油纸伞。
若不是卖伞的,都雨过天晴了还给他塞把伞是什么意思吗?
没等他开口问,时妤猛地停下,转过身来弯着双桃花眼看向他。
“我叫时妤,公子如何称呼?”
“时妤?”这个名字他好像听过,但不知道是不是故事里的那位。楚言朝薄唇微启,目光缓缓看向面前的人。
果然啊!和声音好听的人说话,真是一种享受。
还从来没有人能把她的名字叫的这么好听。
时妤笑得灿烂,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雨后的微霞。恍惚间,楚言朝仿佛在里面瞧见了满满的欢喜与深情。
那炙热的情感烫得楚言朝晃了心神,他艰难的错开眼睛盯着姑娘的鞋尖看。
姑娘的鞋尖也是桃粉色。楚言朝耳朵发热,他觉得自己耳朵肯定也和姑娘的鞋尖一个颜色。
他默默把伞低了几分,想要遮住自己丢人的耳朵。
他的反应和时妤所预料的如出一辙,她知晓自己生了一副好颜色,尤其是弯着眉眼笑得时候更是好看。
她心下一动,快步向前附身于伞下,直直对上楚言朝错愕的眼神。
“公子如何称呼呀?”
楚言朝被惊地后退一步,他微微吸了口气平息心中一晃而过颤意,端正神色道:“在下姓楚,名言朝,姑娘怎能…怎能…”
楚言朝本想劝劝她以后别轻易这般对着陌生男子笑。世人心思难测,尤其是男子,光风霁月的皮囊下说不清藏着的是恶鬼还是君子。
可话在嘴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能不能开口!
楚言朝叹了口气,将手里的油纸伞收好,双手递给时妤,“多谢姑娘一番好意。”
“楚公子。”时妤依旧温温柔柔的扯着嘴角,将油纸伞推了回去,“春雨寒凉,公子还是先收着吧。这才刚入春免不得要下几场雨,切莫着了风寒。”
“也好!”楚言朝顿了半晌道。
时妤松了口气,嘴角总算挂上真心实意的笑。
话本子有时候真的挺管用,她今儿在宜红店里看的那本,刚巧讲的是两人初相识的场面,里面的白姑娘就是在下雨天给书生送伞结缘,之后两人便开始相知相爱…
只是这笑容还没过几息,便僵在了时妤脸上。
“这伞我买了。”楚言朝又道,正巧他也没有可以遮雨的器具,买把伞回去也好。
说完就开始从怀里掏钱袋子,他的钱袋子貌似是用什么不要的衣物缝制的吧,瞧着料子质地和他身上这件很像。
楚言朝的钱袋子鼓鼓囊囊,拿出来的时候还叮当乱响。时妤以为起码得有百八十文,打开一看里面也不过二十来个铜钱,竟是个比她还穷的。
还好时妤本来也没打算和他做一回生的买卖。
“楚公子这是作何?”
她故作惊讶,说着还拿出帕子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珠,那表情好一副被误会后伤心欲绝。
“若不是有不得已的事想求公子相助,时妤怎会借伞于陌生男子,这般孟、浪行径,若是被家父知晓,怕是要活活打死我。”
不得已是真,活活打死是假!没有用处的时候,她那个好爹才不会想起她,甚至一年里见面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就算在大街上见到,时妤都觉得他没准还认不出她这个女儿呢。
见楚言朝神色有些许动容,时妤急忙说道,“半月后是我祖母寿辰,可她一向不喜欢我,觉得我粗鄙不堪污了读书人的门楣,但好歹那是我祖母呀!纵使她不喜我,我作为小辈也是渴望能承欢她的膝下。”
“所以想作一幅百寿图送给祖母以表孝心,可我的书画实在是上不得台面,就怕拿给祖母后,她看了更加生气。”
“听闻楚公子精通丹青,不知公子可否帮时妤这个忙。 ”时妤瞧着他这性子,忙又加了一句,“当然,价格都好说。”
果真是她!
楚言朝暗暗叹了口气,川县姓时的人家本来就没几户。身世这般惨不受家人喜爱,但又善良坚韧,努力活着的女子。
这和他那位不着调的同窗好友,口中所说的一模一样……
楚言朝攥紧手中的钱袋子,里面一块圆形物什在他掌心轻轻擦过,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
按理说这种举手之劳,若是旁的哪位书生同好,他帮就帮了。可时妤是个女子,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女子,就算他们二人不觉得什么,倘若被其他什么人知晓,或者时妤家中长辈知晓,总归是对女子的名声不好。
他想了想开口道,“我有一位好友正巧平日做些丹青书画生意,姑娘若是需要,可以三日后去呈文阁寻她,一般每月的初一十五她都会在。”
这人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她都说的这么惨了,放在平常人身上怎么也会出手相助一把吧。况且就只是副画,又不是其他什么东西,至于这般避她如猛兽吗!
若说楚言朝是为了避嫌吧也没错,但她都说了可以给钱啊!
时妤有些纳闷,难不成是因为谈钱,伤了他们文人那股子淡泊名利的品质?
“也好!”她先答应下来,随即又问,“三日后楚公子也会在呈文阁吗?”
楚言朝只当她是姑娘家脸皮薄,不好意思主动去和不认识的人讲话,颇为理解地开口,“姑娘放心,我日日都在,姑娘若有什么不方便的事,尽可唤我。”
要说到顺杆往上爬,时妤也是一把好手,只要看见个好脸色,她就敢提更过分的要求。
“那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阿朝唤我阿妤便好,不必姑娘姑娘的多见外。”
楚言朝被她一句“阿朝”闹了个大红脸,印象里就连祖父都没这么唤过他。他感觉耳朵尖一阵酥酥麻麻,这两个字仿佛一直在耳畔打转儿!
所以…川县的姑娘都这般大胆活泼的嘛!
作为一个刚来川县一个多月,总共也没见过几位姑娘的人,他有些迷茫了……
天色真的不早了,时妤若是再不回去,家里问起来了,她可不好编。
反正已经和楚言朝认识了,感情的事日后慢慢培养也行!
直到姑娘的脚步声远了,楚言朝才敢将眼底的情绪露出,他的视线紧紧跟随着时妤远去的身影,眼底满是欣赏。她一手抓着裙摆,奔跑时发丝都在飞扬,像是只自由自在的欢快鸟儿。可甚少有人知晓,自由两个字同她没什么关系。她日子过得艰难,却又一颗野草般坚韧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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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天色灰沉沉的压下来,川县大街小巷都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时妤才踏着夜色返回时府。
今日下雨,时府后门的路真的不太好走,一不留神就得踩个一脚泥。时妤刚和给她开门的小斯道了谢,还没多走几步,就听见一声夹枪带炮的呵斥声。
“找了一天都不见人,原来是跑出去躲清闲了。”一个穿着小家碧玉的女子仰着下巴向她走来。
来人是时老太太身边的贴身丫鬟红枣,都说富人家的丫鬟比穷人家的小姐过得滋润,这话在红枣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她这身打扮,倒是比时妤更像是时府的小姐。
红枣冷哼道,眼底满是不屑和轻视。“白氏费尽心思替你求来的经文可抄好了?老太太可等着要呢,若是耽搁了,您可没个厉害的娘给您兜底儿。”
这种言语的讽刺和奚落,她从小到大不知道听过多少。幼时她还会反抗,然而迎来的却是拳脚相向,后来她学会了虚伪的一套,用怯懦顺从来伪装自己。他们没从她面上得到趣儿,自然也就不再烦她。
时妤低眉顺眼道:“劳烦红枣姐姐跑一趟,我一会儿便给送过去。”
红枣憋了一天的怒气像是打在了棉花上,绵绵弱弱毫无力道,反到弄得她自己浑身难受。
红枣跺脚就走,低声骂道:“无趣的东西,还真把自己当做大家小姐了,不过是个外室生得庶女,照样是伺候人的命。”
回到房中时,漆黑的夜色中已经挂了一抹若隐若现的圆月。
时家的府邸往先可是姓白的,是她外公在世时的家产,后来给了白秋芸。自从白府变成时府后,白秋芸也跟着挪了地儿,从以前的大屋子搬进了西边偏僻的小院里。
“回来了,今日又跑去哪了,回的这般晚?”
她进屋时,白秋芸正开心得哼着小调。听见动静头也没抬,随口问了一句,继续忙活着手里的事儿。白秋芸自小最烦女红,在闺阁时又被娇惯着,根本没碰过针线,还是跟了时斌之后开始学得这些。
“东街,彩衣坊。”时妤也没想瞒着她。
“怎么又去彩衣坊,前两天不是才去过吗。”白秋芸不虞道,“你就不能好好在家待着,明知道你爹爹不喜欢商贾之流,你还偏要往那些商人身边凑。”
“因为我的身世,时家能接受我们娘俩,已经是天大的荣幸了。你就不能少给我添点乱。”白秋芸压低声音像是怕人听见一般。她这院里连个伺候人的丫鬟都没有,也不知道她怕谁听到。
“我自知对不起你外公,所以你偷偷学做生意的事儿,我都替你瞒着。但你也得帮帮我吧。你父亲孝心重,平日里都不敢太向着我,你若是再惹些祸事,老太太肯定找着由头再把咱们赶出去。你就暂且收收心,安生一段时日,老太太高兴了,你父亲也能常过来陪陪我。”
反正她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两句话念叨,时妤没理她,自顾自去桌上翻找有什么可以下肚的东西。
她下午就在宜红那吃了两口芙蓉糕,晚上还没用饭,现在肚子里已经饿得咕咕叫。她们院子里没法生火,平日里的吃食都是跟着主屋那边走,想来白秋芸晚上也没给她留饭。
时妤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口水喝。茶杯还没送到嘴里,白秋芸放下手里的针线,满眼慈爱走过来。
一触碰到她这种眼神,时妤就知道准没好事。
果不其然,白秋芸笑眯眯道:“最迟也就三个月,等到时候嫁人了,在夫家有了做主的权利,想干什么不行。”
茶杯停在时妤面前,她不用尝就能闻到杯中茶香。
是时斌最喜欢的普洱茶,白秋芸花大价钱买过一些,每次只有时斌来时,才舍得泡上一点。
“他来过了?”时妤问。
白秋芸心里正欢喜着,被她一问,竟还带上了些女儿家的娇羞。
“嗯,来过了。你爹爹他是一县县丞,平日里忙得很。吃个饭都有一堆事务等着他处理呢。这不,就陪我吃了个晚饭,还没说上几句话,又被人喊走了…”
就时斌那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能来找她,不是手里没钱了,就是有事能用得上她。
偏偏白秋芸那个脑子,一遇上时斌,全都成了浆糊。任由时妤怎么劝说,她只管沉浸在情.爱里。觉得自己和时斌就是对苦命鸳鸯,其他人都想拆散他们。
时妤及时打断她:“他说了什么?”
“他说他想我。”白秋芸娇羞道。
时妤:“……”
时妤直接问:“他这次又想让我嫁给谁?”
“这次绝对是个良人。”白秋芸喜道,“樊县尉家的公子樊昆。你爹爹说,樊公子品学兼优,家世相貌配你更是绰绰有余,更何况人家不嫌弃你的出身,愿意纳你做良妾。樊公子还没娶妻,你嫁过去了,可就是后院的女主人。到时候想做什么生意做不得?”
时妤面色沉了几分。樊昆她知道,花街柳巷中的常客。仗着自己爹是县尉,平日里没少仗势欺人。
不过,和上一个相比,樊昆确实算得上是良人。起码他四肢健全,不用躺在床上,等着时妤嫁过去冲喜。
也算时妤命好,上一个时斌给她相中的良人,还未等到娶她过门,自己就撑不住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