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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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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妈是在5年前的那个飘雨的黄昏,独自一人去了天堂。
那么好的一个人,就这样走了。
她走的很安详,是脑溢血,因为没有经历过什么痛苦,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据说那天下午,秋妈还刚刚报名参加了舞蹈社,准备学习年轻时候就特别向往的探戈或是恰恰。
她报了名之后还很开心的跟我和秋豫西说:“宝贝们啊,等我学成了,就跟秋老头到音源去竞选舞蹈国王与舞蹈皇后去。”
音源是最出名的舞蹈城,我听说过。我也听说过,秋爸年轻的时候曾经拿过音源的舞蹈王子,但舞蹈公主却不是秋妈,而是我妈。秋妈不会跳舞,估摸着她是一直为了这件事情纠结到现在了,终于那天她下定决心要学跳舞了。他说她才是秋爸真正的皇后。
就是突然的,一点征兆也没有。
那时候我正缠着秋豫西让他帮我做手工课上老师安排的作业,他一只手使劲的按住我的脖子,另外一只手用力的敲着我的脑壳,薄薄的嘴唇一张一合的碎碎念:“风云晓,你真是笨到无可救药了。”别看秋豫西外表又冷又酷的像座千年冰山,实则跟他认识久的人都知道,他丫就是一魔障,又凶又残暴。
我吃痛,心里咬牙切齿却只能哼哼哧哧的傻笑,结果就听到厨房碗砰然碎裂的声音,跟一声重物的砰然倒地。
我第一次看到,秋豫西的面色大变,甩开我往厨房冲的力道大得吓死人,我一个站不稳往地上滚去,等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出他房间的时候,看着他抱着昏厥了的秋妈颤抖着从厨房冲出来。“风云晓,快打电话,快啊•••”他第一次惊慌失措,也是第一次这么绝望的对着我咆哮。
我庆幸那时候我还浑浑噩噩的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以我糨糊一样的脑袋,估计连医院的号码都会忘记,更别提电话里的护士小姐还反问我家庭地址。
我报完了地址,晃过神来,又匆匆忙忙的给还在公司上班的秋爸打了个电话,我听见秋爸身边的女秘书大声的呼唤了一声:“总裁,您•••”然后就是成堆的文件书本之类的一齐唰唰倒地的声音,还有秋爸一声沉痛悲绝的呼喊“阿染等我•••”
我听着电话内匆匆而去的脚步声,脑子里竟是一片空白,秋豫西将秋妈横放在地上,解开了她的领口,使劲的掐着她的人中,“妈,妈•••你快醒来啊。”我看见秋豫西的泪像极了窗外的雨,吧嗒吧嗒的往下落,却似乎是停不下的那种,冰凉而凄厉。
秋妈缓缓的睁开眼睛,眼泪却划过了她的脸颊,静静陨落,一直深深的看着秋豫西,手指微微动了动,却没法抬起来。“儿子,你别哭,我只是头晕•••”她的声音小的可怜,如果,雨点打在窗上的声音再大那么一点,几乎就能将她的声音淹没。
“妈,妈•••”秋豫西焦急的呼唤着她,眼神狰狞得吓人。
“阿姨,你别说话,别说话了,救护车马上就来了,有什么话以后说,以后说好不好•••”我脚软,几乎是爬到他们身边的,拽住秋妈宽大厚实却逐渐冰冷的手,使劲的朝手上哈气,虽然无济于事,可是我真的是很想为她做点什么。
她侧过脑袋看我,嘴角有微微的抽搐,我知道她是想笑,却是没什么力气了。“我的傻宝贝•••淋漓•••”我听见她轻轻的呢喃声,手紧紧抓住我的,泪掉得更凶了。
后来的几分钟,秋妈几乎是说不出话来了,依稀听得见几字,“你回来了•••”
“阿姨,你别说话了,求你了,医生马上就来了,马上就到的,你留着力气,留着•••”不知道说这样的话有没有意义,可我总觉得现在不要说话就是能存着力气等待救护车来,也能让秋妈妈存留得更久一点。
秋爸比救护车来得要早,几乎狼狈的闯了进来,全身湿答答的没一处是干的,以往浓密的黑发因为沾惹了水的缘故在灯光下竟然像是白发华生,原本英俊潇洒的秋爸竟像是在刹那间被剥夺了十年的光阴,苍老了许多。
我那风流的老爸曾经说过,秋爸是秋妈的精神支柱,如果哪一天秋爸倒了,秋妈铁定活不下去。我不知道我老爸当时说这话的时候是处于什么样的心思,看到现在的秋爸,我觉得我老爸错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当然爱情也是呢,秋妈必然也就是秋爸的精神支柱,没有了秋妈的秋爸几乎也就形同朽木。
“阿染•••”秋爸的双手是颤抖着的,嘴唇也是颤抖着的,连说话的声音也像带着颤动着的电波,抖得让人悲伤,让人凄凉,还有深沉的绝望。
秋妈听到了爱人的声音,缓慢的睁开了眼睛,那一瞬间闪耀出来的光芒与神采深深的震动了我,一直到很久以后,每当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的时候,我都会想起秋妈此刻的神情。
她看着她的爱人,好满足,感觉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同时,也好不舍,舍不得离开这个让她眷顾留恋的美好尘世。
盈盈水波是否是在低吟浅唱那首亘古不变却缠绵悱恻哀婉悲伤的歌呢。
那一个傍晚,秋雨最是有情,哀婉缠绵的将不舍的泪流尽,秋爸老泪纵横,抱着秋妈渐渐冷却的身体却一动也未动,甚至连眼神也未曾移开过半秒,秋豫西和我就那么傻傻的跪着哭。
那画面悲伤绝望到彻底,除了猛流眼泪真的不知道该去做些什么。
后来珊珊来迟的救护人员将呆滞着的秋爸和秋妈一起运到了医院。
从秋妈出事到离世,仅仅只隔了一个小时不到,却是一个天堂一个地狱,生死两相隔。
我老爸说,原来秋爸竟然爱秋妈那么深。
口气里有浓重的叹息,我看不明白,至少在那时候,我是真的不知道的。直到很多年后我成为了一位母亲,我才真正明白,这声叹息里是充斥着许多许多的纠葛回忆。那时候年幼而又没受过伤的我,又怎么去晓得那份叹息里埋藏着的深重感情。
那时我能做的,只是将瘫坐在医院地上从此以后就失去了母亲的秋豫西紧紧的抱在怀里,他将头深埋在我的颈窝上,冰凉冰凉的泪打湿了我的胸口。
我听到心底的声音几乎快要破口而出,却被自己生生的压了下来。我只抚摸着他的发安慰他,像极了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小狗,但是,我想告诉他,从此以后,你伤心我陪你伤心,你哭泣我陪你哭泣,以后,你快乐我陪你一起快乐,你的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虽然,我没说出来。
那年,我,风云晓,10岁,秋豫西11。
我10岁的这一年,我最爱的秋妈走了。我好想她。虽然在她走的时候喊的是另外一个人的名字,可是我还是很想她,很想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