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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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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行驶了8个小时,一直是蜿蜒的省道,中途在加油站休息了两次,到达目的地时天已经快黑了。崇镇是一个沿江的镇子,镇子不大,两条平行的街徒步一个小时就能走个来回。
“我们家乡很小,统共就两条街,整条街的人都相互认识。”
“我们镇上就一家网吧,我爸每次来逮我都不需要拐弯。”
“早恋……呵,连个偷偷拉手的地方都没有。”
文曼脑中那个少年,穿着黑色的T恤,嘴上叼着半截烟,一脸的不屑一顾。那是多少年以前了,像是上个世纪的事,镇子与他描述并无二致,陈旧的小镇,灰蒙蒙的气息,残败、破旧。然而江的对岸是另一番景象,新的小镇正在如火如荼的修建,纯白色的、整齐划一的复式小楼在江对岸形成遥望之势。
崇镇要搬迁了。这是文曼来之前查到的资料。新修的电站在这个小镇的上游落成,再过两年,全镇搬迁江对岸后,这个镇子将被江水淹没,不复存在。
文曼把车停在一间宾馆门前,宾馆大门上方红色的招牌写着,文华宾馆,住宿,停车。
五一节,她有五天的时间,一天已经过去,她不确定会在这里呆多久,先定两晚。宾馆是乡镇再普通不过的房间,一张1.8米的大床,洗的有点旧的白色床单,一个床头柜,一个电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已经是这里最好的房间了,120元一晚。
文曼洗了澡换了一身衣服,下楼去吃饭。
天色已换上黑幕,镇子上大多数的店面已经关门,街上几乎没有行人。文曼走了大概10分钟看到一家烧烤店,这是一路遇到的仅有的一家吃东西的地方,没得选,她不想吃烧烤,走过去问老板有没有面条卖。
生意挺好,店里已有五桌客人落座,黑黢黢的烤架上摆着一排没烤的烧烤,老板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他本是随意一瞟,看了一眼又认真的再看一遍。女人白白净净,个子高挑清瘦,细细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和小小的嘴唇,一副清清冷冷的气质,自然是与这个镇子格格不入的,崇镇偏远,又不是什么旅游景点,见到外地人的机会并不多。
老板说有,但是得多等一会儿,他忙不过来。
文曼在角落的桌子旁坐下。拿出手机来看,有几条未读的微信,都是客户发的。
隔壁桌坐着一个年轻男子,穿着灰粽色的短袖,脚下放一个包,上面写着中国电信,男子一边打电话一边吃东西,面前一盘刚上的烧烤。
文曼打量了男子一会儿,直到男子结束通话,她起身坐到男子对面。
“你好。”
男子诧异的抬头,满脸问号。坐近了才看清男子的面容,和这个镇子上的人一样,皮肤黑黑的,带着这个镇子特有的气息,二十出头的年级,有了岁月的痕迹但还是掩饰不住年轻的朝气蓬勃。
“你好,抱歉打扰你,我是外地过来的,对这块不熟,想找你打听个人行吗?”
男子更疑惑了,这年头通信发达,找人这事着实稀奇,但,架不住问话的女人漂亮,男子热情的笑起来。“没事没事,你问吧。”
文曼搓了搓手,“我有一个朋友……我们很多年没联系了,他是这儿的人,叫纪炎,你认识吗?”
“纪炎?!”男子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男子放下了手中的烧烤,认认真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女人来。女人穿着灰白的亚麻长裙,一头乌黑的卷发,不施粉黛的面庞干净的一尘不染,比不得电视上的明星,但在这个镇子上,随便放在哪儿也是发光发亮的角色。男子突然就笑了,向前探了探身子,“你是纪炎什么人?”
“……”
是纪炎什么人呢?朋友……不知道算不算。
见文曼不说话,男子笑得更欢了,“你是不是纪炎的女朋友啊?炎哥可以啊,藏得够深啊……”
男子毫无逻辑可言,他似乎完全忘了刚才文曼说了他们很多年没联系了。男子自顾自话说:“我是炎哥同事,炎哥是我师傅,要不要我现在打电话给他?或者等我吃完东西带你过去找他?”
完全没有想到这么顺利。
来之前,文曼想过很多种可能,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9年了,9年,这个人间蒸发了的人,无论如何都再也不曾遇见的人,她完全不抱希望能够再见的人,居然就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找到了。
怎么会……
文曼手有些哆嗦,慌慌张张的从包里掏出烟来,打火机按了两下也没点着火,男子见了连忙用自己的火机点着了递过来,他们这个镇子的女人几乎不抽烟的,真是潮啊,男子想。
男子叫顺子,22岁,中专毕业家里托了关系在中国电信做宽带安装的工作,现在跟着纪炎学技术。
文曼和顺子短短一顿饭的交流得到了这些消息。如果可以,她还想知道更多,文曼有私心,在跟随顺子去找纪炎之前,她加了顺子的微信。
“姐,你从哪里来?”去纪炎家的路上,顺子仍旧热情的和文曼交流,镇子没有路灯,仅靠路边零散开着的店铺透出来灯光,五月的天,月亮明晃晃的挂在天上,把两人的身影斜斜的拉长。
“棉城。”距离崇镇250公里的另外一个市。
“好远啊,姐你做什么工作的?”
“银行。”
“好单位啊姐,银行上班的好有钱哦。”
文曼笑笑不说话,混口饭吃而已。
顺子发现,文曼其实不爱说话,大部分的时候都是顺子在问,文曼在答,对话渐渐进行不下去,顺子绕绕头,再想如何进行下一个话题时,文曼又开口了。
“顺子,纪炎他结婚了吗?”文曼记得纪炎长她三岁,今年应该是33了吧,这个年纪,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家有孩子了。
“哈哈,结什么婚,连女朋友都没有呢?”顺子哈哈笑,突然又瞪大了眼:“姐你真的不是炎哥女朋友啊?”
“不是,我们……是朋友。”或许也不是。
“哦对!我想起来了,姐,你是不是叫……叫什么来着?……唐……唐什么……唐什么瑶?”顺子还在挣扎着回忆。
而文曼已经如天雷劈顶,不可遏制的颤抖起来,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出口:“唐静瑶。”
“对对对,姐,你是叫这个名字吗?”
“你认识唐静瑶?”文曼问,手指不自觉的握紧,指甲的劲重重的压在手掌,阵阵刺痛传来。
“不认识啊,但炎哥有一次喝醉了酒叫了这个名字,我猜是炎哥喜欢的人,姐?姐……”顺子转身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大截的文曼,文曼一半身影在月光下,一半身影在阴影里,月光洒在她灰白的长裙上,薄薄的洒下了阴影,她其实个子挺高的,但因为瘦,显得很是单薄。顺子突然发现,她好像一直没有笑过,一副淡漠疏离的样子,和师傅纪炎的气质真的是绝搭。
“我不是。”文曼跟上来,“我叫文曼。”
“……”顺子简直想咬断自己的舌头,他脑海中已经有了一个自己臆想的故事,无非是新欢旧爱的纠葛,内心砸着嘴,炎哥原来有那么多故事啊,难怪这个镇子上追他的女人那么多,恁是一个也没看上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