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58 瑞斯觉得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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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您能不走吗，留下，留在这里……”
她凌乱的褐色短发在夕阳中颤动，双手作出挽留的姿态，停滞在空中，当那人抚摸大雁时，她眼泪滚落，在手背上砸得粉碎。而那个被称为“老师”的人，则冲瑞斯温和地微笑着，这微笑从他们第一次见面起就有了，直到现在都从未变过。
“亲爱的瑞斯，”他说道，手指摩挲候鸟的颈羽，“不要哭，你不应该哭的，你是那么坚强，怎么会哭呢？”
“至少你不应该为我哭泣。”
瑞斯抽噎起来，她试图靠近那悬崖边缘，却被不明的结界挡住去路。因此她哭得更加绝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缓地，缓缓地趴在大雁柔软的背部上。他阖上眼睛，哼起两人一同吟唱过的歌曲。
我们都会死去。
狂风席卷而过，带来无休止的枯萎橙色枫叶，它划过瑞斯眼前，再清醒，那人的身影已消失，随候鸟的队列飞往南方。流金般的光线洒在树下，随着草的摆动翻滚、跳跃。她伸手欲抓，最终却毫无收获。
“斐泽尔最后说道：‘我们都会死去。’”
“啪”的一声闷响，瑞斯念完最后的文字，合上书本，垂眸望向那有些出神的孩子。听见这声音，孩子似乎有些困了，路有倦态地揉搓双眼，原本靠着墙壁的身体慢慢滑到枕头和被子中间。
“Mom，故事里的瑞斯，和你的名字一样。”那孩子小声嘟囔着，搂过一只毛绒的泰迪熊，“她是你，对吧？”随即，她满怀期待地眨巴双眼。
听见这个问题，瑞斯颤抖，仿佛她真的是故事里的人物，此刻胆战心惊。她斟酌着，最终回答道：“不完全是，孩子，要知道，世界上会有许多重名的人。故事里的瑞斯和我有许多共同点，但她终究不是我。”
孩子一知半解点点头，眼珠四处乱瞟，最终显然没有听懂瑞斯这顺序紊乱的话语，毕竟这只是个几岁的小孩子罢了。她的注意力很快因困意被分散，“Mom，”她迷迷糊糊地说道，“故事里的斐泽尔不是离开了吧，他明明是死掉了，为什么要说他离开了呢？”
如果说之前的瑞斯在颤抖，那么现在的瑞斯可以说是如同被箭击穿心脏一般，她猛地摇晃了下身体，在那刻似乎要倒下，但仅过了一瞬她便重新恢复理智，胸脯剧烈起伏着，眼角竟湿润了。
“……是的。”她虚弱地说道。“是的，他死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并不是单纯的离开，他死了，死掉了，就像我们所有人一样，他只是……”
她忽然打住了话头。
“亲爱的赛西亚……”瑞斯的声音瞬间变得温柔无比，但仔细分辨，其中掺杂着悲伤和无奈，“已经很晚了，我已经给你读了一个长故事，是时候睡觉了。”语毕，她在孩子的额头上留下亲吻，假装没听见孩子小小的反抗，起身离开了黑暗的小房间。
她关上儿童房的门后，从袖口抽出魔杖，低声念响“荧光闪烁”，在微蓝光线下闪身进入另外的房间，光点照及的范围内，房间里已经溃败腐烂的木头似乎被白蚁占领，地板被瑞斯踩出微弱吱嘎声，而房梁上偶有老鼠跑过，再细看，房间仅够容两人站立，而一人的空间被一张三角小桌占领，它和瑞斯的肚脐一样高，沉默地立在她面前，显得十分老成。她微微俯身，用魔杖的光照亮桌上摆放的零碎物品。
摆在中间的是一张彩色照片，上面的小人正斜靠在现实中这张三角桌旁，忙着阅读他手中的几分报纸，他抬起头发现瑞斯正在看着照片，连忙将报纸放在桌上，空闲的手指推好细丝眼镜，笑着挥手向她打招呼。而在这张照片周围，则摆着几本红皮书，同照片小人桌上放的是一样的书，还有许多开得热烈的向日葵。瑞斯用魔杖轻点深黄花瓣，原本有些蔫萎的花朵又重新缩回花苞，当太阳升起时，它们又会重新盛放了。
“如果人也能被这样挽救就好了……”瑞斯自言自语着，轻声叹气。她难受地揉着喉咙，试图疏通这里的堵塞。接着，她开始碎碎念起来，独自一人，那么不可救药。
“老师，这孩子和你，一点也不样……”
“塞西亚，她和你，是两条路上的人。”
“我错了，完全错了。”
“我该怎么办？”
在说这些话时，她的手没停下过，不断地清扫、摆弄，魔权四处挥舞，屋子内所有瑕疵霎时间销声匿迹，焕然一新。但这些诉苦般的话语尽数倾倒完后，她便停下来，环顾屋内，手中的魔杖搁在小桌上，然后她只是呆呆地盯着屋子的某个角落，仿佛她才发现那儿。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她从神游中惊醒时，走廊里钟表的时针已经指向十二了。
她赶忙揉搓自己的脸颊使自己不再那么迷乱，慌张中拾起魔杖，却不经意碰掉一本红皮书，她蹲下去捡，在狭小的房间中磕碰到头。她小声呼痛，随后小心罢翼地起身，将那本书放回桌上。准备离开时，她却愣住了。
红皮书上，有着一个，她这么久来从未发现过的署名。
她深吸一口气，像糖果失而复得的委屈小孩一般触摸那署名的墨痕，她太粗心了，为什么连这么明显的痕迹都没有发现呢?她责备自己，又生气又欣喜，气她自己连这么大的字都没看见，喜她找到了这样的一个签名。泪水再次溢满眼眶，她抱着这本书小声啜泣，也不去管眼泪是否会打湿这本书了。哭累后，她便蜷起双腿，缩在房间为数不多的空隙里睡着了。直到时钟敲响整整六声之前，那本红皮书一直紧紧贴着她心脏的位置。
这书上赫然写着的是，斐泽尔·莫伊斯特。
四年前的瑞斯匆匆走在对角巷的街道上，路过无数店铺，她眼中只有自己要去的丽痕书店，同时她双手也毫无空闲，一手提空书袋，一手握住魔杖，控制漂浮在眼前的购物清单不至于掉落在地。其实她并没有那么着急要买东西，只不过，她挚爱的老师的死讯来
在得知老师死之前的一分钟，瑞斯还在霍格沃茨替他研究课题，在听说这个消息后，她总是控制不住哭泣。幸好她发现，过度地消耗精力和大量的忙碌可以抵消这种悲伤，因此她必须走得更快些，否则心中压抑的情感就会爆发出来。但她忽然被一个声音吓住了。
是的，吓住。
一个婴儿在哭。
一个婴儿在路边哭。
而且不是一直在哭的，瑞斯走过去之前，这个婴儿还没开始哭，她一经过，婴儿就开始哇哇大哭，就好像瑞斯欠了这孩子五万个加隆一样。
她烦躁地回头查看。
只见一个孩子被包裹在襁褓里，躺在人来人往的路边，旁边还有一个面相不善的老巫师斜嘴笑着看这孩子哭，但他无动于衷，甚至没有把婴儿抱起来。瑞斯的好奇心被勾起了，她走过去询问。
“打扰一下……这是您的孩子么？”她犹豫着问老巫师。凑近些更能看见他秃了的头顶，还剩下寥寥几根黄头发。而那老巫师听完她的话后更加大声地笑了，这让瑞斯吓得退缩几步，差点要转头逃跑。
老巫师一边笑，一边从破烂的衣裳中掏出点烟草，点燃了烟斗，他吸了几口烟后才答道:“当然不是，女士，你没看我都不能自理了么？”他似乎被自己的幽默逗到，再次哈哈大笑起来，前仰后合。瑞斯皱着眉躲开他吐出的烟雾。
她试图盖过这人的笑声，大喊着：“好吧，那么这是谁的孩子！总不能把这孩子留在这里吧！”
“我不知道，女士！”
老巫师说着起身，他示意瑞斯去看那孩子——瑞斯照做了，她睁大双眼，透过那孩子晶莹剔透的泪珠，看见眼泪下掩盖的，明亮的眼睛。
瑞斯一下子被震住了。因那眼睛，似曾相识。
她弯下腰，半跪于地面，伸手搂起那孩子，小臂不断发抖。
“你好。”她缓缓开口。
“你长得，好像我的老师啊。”
“与他年轻时简直……”说到此处她咧嘴轻笑，略微停顿。“……一模一样。”
她的余光瞥见老巫师悠哉悠哉地抽着烟斗，于是，她抱起婴儿，微微摇晃着，向他点头示意。“我会把她带回去的。”她说道。眼神似乎多了坚定。
“好啊，好啊。”老巫师的身体随着瑞斯的话语微微前倾，然后向后仰。他思索片刻，将烟斗随手在身旁店铺的石台阶上嗑了两下，塞回衣服里。接着，他向着阳光的方向展开双手，就好像要拥抱太阳。
“祝你们健康，小姐！”
可惜的是，瑞斯并没有听见最后这句祝福。她已抱着这来路不明的婴儿离去。在老巫师说出这句话时，她走在路上，看着怀中婴儿睡去的脸颊，心潮澎湃。
“从今往后，你就叫塞西亚·莫伊斯特吧。”
瑞斯所不清楚的是，一切原有的发展方向，从她决定收养塞西亚的那一刻就改变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9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