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遇雨》胡泠

30、第 30 章

　　雷霆去吧台之后，廖云川和余洲才谈起了下午被人堵的事情。这一代人与90年代的那批少年不同，打架斗殴不再拼命，挑衅惹事也不再讲理，电影里的老炮儿，古惑仔，顽主也不复存在。
　　打架惹事，各有各的主意，没谁是真正能在这县里做主的。
　　“职校的人？”余洲似乎知道些情况。
　　“职校和初三的。”
　　“为了什么？”
　　“雷霆说是要钱，他给了1000，对方又嫌少。”
　　“啧，妈的。”
　　林汜星第一次听见余洲说脏话，用那种淡然的口气，念了三个字。
　　“他们还会来吗？”林汜星插了一句。
　　“不会了。”
　　雷霆拎着一袋饮料，站在林汜星的身侧，他细柔得声音像女孩一般，今年他还没有变声。
　　“我刚才打电话给我表哥了，他说他摆平。”雷霆把饮料以此递给他们，“没事了，拿钱砸也砸死他们。”
　　林汜星当他说笑，敷衍得抽动了一下嘴角。
　　“你有我罩着呢。”雷霆伸出手摁了一下林汜星的头顶，然后顺势坐下继续玩游戏。
　　三个男生很快就从下午的阴霾中抽身出来了，唯独林汜星还是忧心忡忡的。
　　屏幕上播放着的电影她一个片段都没看进去，干脆打开了泡泡堂的界面开始玩小游戏。
　　余洲好几次从里边座位走出来，他垂眸看林汜星的屏幕，薄唇轻启，又抿，还是走开了。
　　待到快放学的时候，林汜星一个人背着书包回去了。
　　回到家，外婆就开始询问下午的事情，林汜星三言两语敷衍了过去，外婆焦虑并没有因为她的解释而缓解。
　　“你以后不要乱跟他们出去了，那个雷霆从小也不学好的。”外婆说了一句又停了，“少出去，外面乱。”
　　因为林汜星始终和外婆之间隔了一个林爱，外婆没有合理的管教资格，她的絮叨也小心翼翼。
　　“嗯，晓得了，我写作业了。”林汜星转身就进了屋，门一关上，这世界又是她自己一个人的世界了。
　　林汜星打开手机查看了一眼未读短信，两条都是徐吟吟的，她简单的看了看，寡然无味地关上了手机。
　　太远了，一切的喜怒哀乐都被除以了公里数，情绪从那头传来，减少，又减少，最后只剩下青烟一样的残念。
　　今天，到最后余洲也不曾和她说过一句话。
　　林汜星一声叹息，翻开了教辅资料，埋头进书里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婆才来敲门。
　　“星星，菜要凉了。”
　　“我写作业，等下我自己热。”林汜星胡乱地搪塞了两句。
　　外婆的影子在门外驻足许久，迟迟不肯离去。
　　“我马上就去吃，你先睡吧。”林汜星只能再补上两句话。
　　“诶，好，好。”外婆这才挪步离开，沉重的步伐逐渐轻。
　　手机震动起来，手机显示胡思琪的号码，林汜星接起电话。
　　“喂，阿星？”
　　“嗯。怎么了？”
　　“英语选择题第十，十六个，三十五个选什么啊？”
　　“C，C，C。”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
　　“不信算了。”林汜星开了个玩笑。
　　“信信信。你就说EEE，我也填。”
　　初中英语的单项选择题里是没有这个选项的。
　　“成，那你填E。”林汜星没想饶过她，“都问我，你还不如第二天和廖云川他们一起去抄我的呢，英语课代表。”
　　“你，你，你太过分了。”
　　林汜星分不太清胡思琪这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只得赔罪。
　　“开玩笑的，你还有问题吗？”
　　“没了……”
　　“那我挂了。”
　　“不是，等下，你们下午怎么没来学校啊？”
　　“哦，去医院了。下午被人堵了。”
　　“他……们有没有事啊？”
　　“诶，你怎么不问我有没有事？”林汜星又故意作弄她。
　　“你，你，你有没有事啊？”胡思琪焦急地问着，语调都变了。
　　“没事，他们都没事，明天学校见。”
　　言毕，林汜星就挂了电话，然后拿起手机给徐吟吟回了短信。顺便报备了一下今天的行程。
　　她蜷着身子做作业，站起来的时候肚子发出了慎人的咕噜声，这才想起来没吃晚饭。
　　外头的灯都熄灭了，外公外婆已经休息去了，锅里剩了一小碗饭。
　　老人家里也没有微波炉，林汜星开了炉灶的火把桌上的排骨汤倒了进去，汤热了之后又把半碗饭也倒了进去。
　　转凉的季节，没什么比一碗泡饭更治愈的了，要是有，那一定是一碗火锅。
　　大抵是因为肠胃太空，一时间吃这些东西，林汜星觉得胃里火辣辣的，拧着眉硬塞了半碗下肚。
　　急忙地洗漱之后，她窝进被子里蜷缩着睡着了。
　　自这天之后，林汜星再没见过有人来找雷霆的麻烦，一直到寒假都相安无事。
　　寒假的某天，林汜星才从廖云川的口中得知余洲在十月底过了生日，她分明是听说过他的生日的，却一点儿也没记住。
　　“余洲洲比我大一岁。”廖云川掰着手指头算，“雷霆，你过年回市里啵？”
　　“回。肯定要回。”雷霆面露难色，“真不想回。”
　　“星星回虎城啵？”
　　“不回，就在这里过年。”
　　“那我过年去找你放炮。”廖云川似乎是找到伴了，拉着林汜星就开始说起去年往谁家窗户里扔了炮仗的事。
　　“你天天跟一个小姑娘讲这干嘛，傻X。”雷霆撇撇嘴。
　　“你管，大猩猩又不是小姑娘，是吧，大猩猩。”
　　“滚。”林汜星扯着嗓子冲他两喊，然后加快了步子。
　　可就是这时候，二楼一碗汤粉从天而降，直冲着林汜星的头顶扑来。林汜星哪里知道，不等反应，浑身上下就湿透了，油腻的粉汤洒了一脸，头发也湿漉漉贴在脸颊上。
　　“我操他妈。”
　　廖云川和雷霆几乎是同时拔腿就跑，他们迅速朝二楼冲去，一边跑一边喊了几个人。
　　林汜星这时候才知道，雷霆说的罩着她是真的。
　　好几个男生应了雷霆的号召，跟着他们两追人。唯独林汜星站在原地，狼狈的望着脚尖，眼睛红彤彤的，却不敢哭。
　　这时候哭就更丢人了。
　　她从身后的书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把头发上的米粉抽出来，然后又拿了张纸擦脸。
　　这时候打了上课铃，所有的学生都跑进了教室里。雷霆和廖云川也压着一个男生从操场的那头走了过来。
　　男生挣扎着，不屑地唾骂两个人。
　　“啧，我的粉汤好喝啵？死八婆。”男生看见了林汜星就不再骂其他人了，指着林汜星就骂起来了。
　　“啪。”
　　廖云川扇了男生一个耳光。
　　“你哇弄唔？”雷霆用县里话问林汜星，然后又用普通话问了一边，“你说怎么办？”
　　“去买碗汤粉。”林汜星身上的校服外套已经成了棕黄色，表情并不好看。
　　雷霆和廖云川压着男生往早餐店走，林汜星跟着后头，始终没有松开眉头。
　　“泡粉，重辣，多加醋。”
　　“诶，好了。”
　　这时候店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成年人见了这样小孩过家家的事连眼睛都不会抬一下。
　　林汜星端着那碗滚烫的粉站在男生的跟前。
　　“你，你敢吗？哈哈哈，鸡崽子，就会告状，还会做什哩？”那男生不但不害怕，反而变本加厉起来。
　　“我跟谁告状了？”林汜星不徐不疾地问。
　　“姚雄，有人哇是你告状抓默写作弊咯。”男生有理有据似的，“我认得你班上的宁，她们都咯哇。”
　　男生用的都是县里话，林汜星听了个半懂，转眸去看雷霆。
　　“他说我们班有人说你告密，跟高雄举报默写作弊的人。”
　　雷霆冷冷的笑了一声。
　　“我屋大猩猩才没有那么多事，她告密做甚？”
　　廖云川也是了解林汜星的。
　　“老师哇，给她加班干的分，评三好学生。”男生说得跟真的似的，“你的晓得咯屁，你的都是蠢咯。”
　　林汜星笃悠悠地走到男生的身后，把那碗凉了的粉扣在了他头上。粉和汤一滴不剩地全部翻到在男生的身上。
　　“你丢我的时候用的是凉的，我倒的也是凉的，公平吧？”
　　说完，林汜星就摆了摆手。
　　“就这样？”雷霆没有解气，又抽了男生两耳光。
　　廖云川也乘乱来了两脚。
　　林汜星问店老板要了瓶矿泉水，猛得喝了好几口，顺了气才又开口。
　　“我不是班干部，加不着这个分。”
　　男生愣住了，瞳孔突然皱缩，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样。他看着面无波澜的林汜星，垂下了头。
　　“啧，你晓得咯屁。”廖云川学着男生刚才的口吻回敬他。
　　三个人一起走出了早餐店，林汜星转弯往外婆家去，身上浓重的地沟油味道令她反胃。
　　廖云川和雷霆必须得去上学，还得去和老师解释林汜星的情况，所以没跟来。
　　走了半路，她扶着墙垣开始呕吐起来，早饭喝的那点稀粥，这时候全都以酸水的形式呕吐出来，一地的脏乱，一身的狼狈。
　　林汜星扶着墙壁喘息着，心头也像被人撕裂一样疼痛，她用手抓着胸口，想要把心脏掏出来，撕揉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