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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 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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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抱歉,殿下。”
一道低沉的嗓音打破了屋内的寂静艾德里安.洛佩斯——声音的主人——裹着一身陈旧的黑袍,看向坐在他对面仿佛凝成一尊塑像的孩子。那孩子大约五六岁,衣着此时已看不出其原本的华贵,若非睫毛时不时抖动的话几乎让人以为是橱窗里摆放的人偶——精致而了无生气。她静静地靠着床头,一动不动地盯着手里握着的那枚破损的十字架。用最珍贵的秘法古银打造而成的,曾经透露着古典圣洁的十字架如今显得破旧而邪恶,一个角被损坏,颜色微黄,局部焦黑,比起天使倒更像是恶魔的赠礼。看着它,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响起父亲温和的嗓音,那些美好安宁的时光仿佛就在昨日。
“我的小姑娘,你今天过的开心吗?
“我的小姑娘,为什么把你的王冠戴在圣勃兰鸟的头上?”
不,不可以,不可以再哭了,已经没有意义了,她当初答应过的,好了,可以了……她紧紧咬着嘴唇,用将其咬出血的疼痛,尽力克制着眼眶里的热意,想将眼泪逼回去。半晌,她终于抬头,尽管眼睛依旧发红,但可以看出她已经用尽这个年纪所有的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懂事,冷静。
艾德里安在心底轻叹一声,刚开口道:“殿下,”女童便打断了他:“您不必再称我为殿下了,先生,”她的声音轻的仿佛呢喃:“您可以喊我维诺伽尔,或者直接叫我维诺。”她的骄傲与那枚十字架一样已经成为了过往。面前这个人是她父亲请来的,她知道,哥哥曾经对她说过,艾德里安天赋极高,假以时日未见得会比南边大陆上那几个老家伙差。正因如此,尽管他并非洛伦提亚人,父亲仍破例封了他做王室卫队长,只不过他似乎只是因为游历而到了洛伦提亚,之后一直在南边历练就是了。至少在她记事这几年里,负责王室卫队的一直是另一个人。维诺不知道他会做何打算,正如她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弃她而去。
自从神罚之战以后,她被艾德里安带着逃离了洛伦提亚。在这段时间里,维诺清楚地认识到艾德里安是个天才,更是个狂妄不羁的疯子。也许还是个隐藏的异教徒,维诺想道。原因是这段时间他一直行踪诡异,几乎每天都有神秘来客过来找他。维诺可以负责任地讲,从她记事起见过的女巫与异教徒都没有这段时间内见到的多。尽管洛伦提亚一直信奉自由,对异教徒远没有南边大陆严苛,曾被那些可怜人视为喘息之地,但洛伦提亚人毕竟是光明神的信徒,其实对他们并不算友好,因此那里的异教徒屈指可数。而如今的她已经脱离了不谙世事的天真:就算艾德里安是异教徒又如何?她的虔诚已经随着神罚消失殆尽,而对一个年轻的天才来说,自己只是一个除了麻烦没有任何用处的孤儿,对方帮她逃过追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自己又何必怀有多余的偏见。王室的孩子普遍早熟,经历了这段时间躲躲藏藏的生活,维诺十分清醒,洛伦提亚对艾德里安算不上有着多大的恩情,但他想要变强,圣庭是绕不开的选择。自己如今被圣庭追杀,对他而言只可能是累赘而不会是帮助。然而现在看来,他大概是不愿入圣庭的。本来担心的,突然到来的出卖或抛弃成为泡影,这让维诺暂时松了口气。
魔法对普通人是禁忌,而巫师与异教徒是圣庭的敌人。
她正思考着,一道声音打破了她的沉思。
“我理解您的苦痛,还请您不要沉湎于哀伤。您知道……先生和夫人希望您能够好好活下去。”
“我知道。”维诺闭上眼睛。
这是我对母亲,对所有死去的人,对洛伦提亚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