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似骄阳》叶安宝

17、第017章

　　她突然想写点东西了，又不知道写什么。

　　思考了很长时间，乔筝拿出手机，点开前几晚拍的那张照片。

　　十五岁的乔筝郑重地在笔记本第一页写着。

　　[2010年10月10日晚上9点27分，我决定放弃你。]

　　[我觉得我的人生有无限种可能，我不应该让自己变得小心眼，不应该让自己总是生闷气，我应该要把时间花在读书上面。]

　　[我要读A大，以后学计算机，这是个很热门的专业，将来会很好找工作。]

　　[大学毕业后出国留学吧，然后留在国外工作，多赚点钱再回国，以后留在京市，不想回锦城工作，不想再见姜甜甜，我怕我会哭，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哭。]

　　[我希望我的未来可以很开心，我不需要爱情，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闲暇时候可以到处走走停停，最好走遍全世界。]

　　乔筝写完后，把笔记本放在抽屉里。

　　她拿出那根红绳手链看了看，最后找了一个红色的首饰盒出来，装好，用彩带打了一个蝴蝶结，放在抽屉里。

　　***

　　元旦到来时，乔筝收到向小圆的消息。

　　她这两个月一直在玩，因为年纪小的缘故，不好找工作，没钱了问她爸妈要，向小圆很长一段时间都呆在网吧。

　　她没删自己的Q，还主动给自己发消息，让乔筝很意外。

　　此时的乔筝和姜甜甜在隔壁钟意家里，三人都在书房做题，钟意爸妈在厨房准备今天的晚饭，他们留姜甜甜和乔筝在家里吃饭。

　　向小圆：【那天的事情对不起啊，你别生我的气，要不你打我两巴掌，我们和好行不行？】

　　乔筝把笔放下，她垂眸看手机屏幕，迟疑了下，回复：【都过去了。】

　　向小圆：【那天是我不知好歹，还好你给我妈打电话了，不然我也要被卖了。】

　　乔筝：【？？？】

　　向小圆：【除了我和燕子，还有四个女孩和孙哲他们一群人玩，然后他们逼着另外四个女孩子卖身，燕子不愿意，被他们一群混混给卖到F省的山沟沟去了，要不是警察上门，发现燕子不在家里，她家里人根本都不会找她，这不，警察一找，发现她被人给卖了。】

　　乔筝想起那个就见过一面，和她谈过未来规划的女孩子。

　　乔筝：【救回来了吗？】

　　向小圆：【救回来了，咱们省的警察和当地警察去村里要人，都被打了，反正救人过程很难，前几天那些警察找我向我了解情况，问我和他们还有没有来往。他们和我说，被卖到那种地方根本跑不掉，会用铁链锁起来关在家里，要一直生孩子，要是跑了，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出来找，被找到第一个惩罚就是打断腿，好可怕，我听着就害怕。】

　　向小圆在庆幸之余就是害怕，所以她现在也不敢加陌生人聊天，尤其是街上那些小混混，她再也不觉得他们酷他们帅。

　　乔筝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救回来就好。

　　向小圆：【咱们见一面吧，你和甜甜有时间吗？我请你们喝奶茶吃饭，我上个月找了个男朋友，他对我很好，我爸妈也知道我找了男朋友。】

　　向小圆说到男朋友，话多了。

　　【他也没读什么书，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现在在物流公司搬货，干的体力活。】

　　【他对我很好，他说每个月的工资都给我花，他还给我送了一束花，我第一次收到鲜花，是红玫瑰，有二十二朵。】

　　【他带我去吃了哈根达斯，每晚下班后骑着电瓶车带我出去兜风，放假给我做饭吃，我想这就是爱情吧，他每天给我发消息，会一直说爱我，我也很爱他。】

　　【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也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朝他发脾气推他，他都会对我笑，抱着我哄我。】

　　……

　　乔筝进入向小圆的空间，她翻了翻向小圆这段时间发的说说，一个多月，她每天都要发好几条，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她发的说说，每一条都和她男朋友有关，她写的每一个字都在表达对男朋友的爱意。

　　乔筝想，向小圆是真的很爱很爱那个男人。

　　乔筝：【祝福你们。】

　　向小圆：【我们是和好了吧？以后还是好朋友对不对？】

　　乔筝：【嗯。】

　　向小圆：【出来吃饭吗？】

　　乔筝：【我和甜甜在钟意家里，在写试卷。】

　　向小圆：【那以后吧，我不过来了，免得小姨又念叨我，你也别劝我，每个人想要的生活不一样，我觉得我这种生活很好，我很喜欢。】

　　向小圆：【我男朋友说他会养我一辈子，我不需要上班，以后每天只需要玩就行了，有了孩子都不需要我带，他说让他妈妈带，家务依旧他干。】

　　乔筝想到不久前向小圆说孙哲说养她一辈子，现在孙哲已经拘留，肯定会被判刑。

　　乔筝叹口气，这种让别人养自己，把自己一辈子赌在一个男人身上，就看那个男人对自己有没有良心，她是不敢的，她会恐惧，光是想到要让一个人来养她，而她什么都得仰人鼻息，问别人要钱，乔筝觉得自己宁愿死了算了。

　　可向小圆说了，她喜欢这种生活，这是她自己的选择，她最喜欢的生活方式。

　　每个人喜欢的生活方式不一样，乔筝也不好说什么。

　　她理解不了向小圆的想法，同样的，如果将来向小圆知道她这辈子不会结婚，不会谈恋爱，也不会生孩子，向小圆也理解不了她的想法。

　　尊重，祝福，互不干涉就够了。

　　向小圆把她发给乔筝的那些话复制一遍，发给姜甜甜，只是，姜甜甜还没手机，她也没登录Q，并没看到。

　　日子过的很快，在今年第一场雪到来时，寒假到了。

　　雪下得并不算大，落在地上也就两三厘米深，白天出了太阳，到下午后雪全部融化。

　　乔筝在放假的第二天和爷爷奶奶去了Y国过年，在开学还有三天时，她和爷爷奶奶才回国。

　　这个寒假，姜甜甜在冯长青家的纸品厂打工，就大年初一那天放了一天假。

　　乔筝回国时，姜甜甜的打工日子还没结束，她一直干到假期最后一天。

　　那天，姜甜甜和向小圆一起来找乔筝。

　　向小圆穿着一件黑色长款羽绒服，她烫了头发，也染了头发，是板栗色。

　　姜甜甜穿着白色短款羽绒服，下面是深棕色冬裙，搭配黑色长靴，长长的头发绑了一个高高的马尾。

　　两人进屋后，换了棉拖鞋，把羽绒服脱下。

　　向小圆手里握着一台苹果四，去年暑假上市的手机，在国内很难买到，一台要七八千，还得靠抢。

　　向小圆朝乔筝扬了扬手机：“果四，炫酷吧？文回送给我的，他花了八千多块钱才抢到。”

　　乔筝点了一下头：“挺好看的。”

　　“那是，”向小圆得意：“几个月前那个新闻你看了没有？有个男人卖了一个肾，就为了买这个手机呢。”

　　姜甜甜坐在旁边没吭声，在翻乔筝带回来的英文杂志，不认识的单词，她就翻字典。

　　乔筝和向小圆说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向小圆在说，乔筝在听，向小圆说的全部都是文回，她男朋友。

　　她说起文回时眉飞色舞，眼睛里有光。

　　乔筝为她开心，但她同时也发现，不管是她还是姜甜甜，都和向小圆没有共同话题了。

　　姜甜甜和向小圆一直呆到晚上八点多才走，乔筝送她们到小区外面。

　　等了大概半个多小时，文回骑电动车过来，向小圆和姜甜甜上了她的电动车。

　　向小圆坐在中间，她和乔筝说：“我们先送甜甜，送她到家我给你发条短信。”

　　乔筝笑着点头。

　　电动车很快消失在街角。

　　乔筝两只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她进了小区，路过喷泉边时，有个奶奶叫她：“筝筝。”

　　“刘奶奶。”乔筝走过去，礼貌地叫人。

　　刘奶奶问她：“小圆那是怀孕了吧？”

　　乔筝脸色难看，她盯着刘奶奶，很是不高兴：“你别乱说，小圆才多大，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刘奶奶笑：“小女娃咯，不会看，她走路那个姿势，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筝眼神有点冷，嘴唇紧紧抿着，一双泛冷的桃花眼盯着对面的刘奶奶。

　　刘奶奶摆摆手，嘟囔一句，她转身走了。

　　乔筝回到家，洗漱之后，她躺在床上玩小游戏。

　　十点时候，钟意给她发了一条短信。

　　钟意：【刚听到我妈说小圆怀孕了，真的假的？】

　　因为震惊，乔筝直接拨了钟意的手机号码。

　　“谁和你说的？”乔筝想起今晚刘奶奶说的话。

　　钟意：“我妈说的，她一眼就看出来了。”

　　乔筝：“怎么看？”

　　钟意：“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懂这个，所以才问问你。”

　　对十五岁的他们来说，谈恋爱很常见，身边就有同学谈恋爱，都是偷偷摸摸，瞒着老师和家长。

　　喜欢一个人也很普遍，可是怀孕这样的事情，根本不存在乔筝的想象中。

　　乔筝：“我不知道，小圆没说，你别说这件事情，她才多大，被人传怀孕，她以后怎么办？”

　　钟意没吭声，好半晌：“我就是问问，我妈在给大姨打电话了，我先挂了。”

　　几分钟后，钟意又发了短信过来。

　　钟意：【真怀了，大姨叫小圆打掉，小圆不肯。】

　　乔筝：【！！！】

　　钟意：【我们才多大啊，你说以后小圆的孩子该叫我什么？我辈分叫这样升高了。】

　　乔筝不想理他。

　　她想给向小圆发消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一晚，乔筝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她无法接受她们才十五岁，她和姜甜甜还在读高一，向小圆却怀孕，过不久就要当妈妈。

　　睡不着的乔筝进入向小圆的空间，看向小圆这段时间发的说说，写的日志，每一条说说，每一篇日志都和文回有关。

　　他们开了情侣空间，乔筝顺便去文回的空间看了一圈，他Q龄五年，发了两百多条说说，没一条和向小圆有关。

　　乔筝想，可能有些人不爱发说说，不擅长表达，不管是文字还是言语，都不擅长。

　　她和姜甜甜也是这样，几个月都不会发一条说说。

　　快到凌晨四点，乔筝才睡着，六点起床。

　　今天是高一下学期开学第一天，领取新课本后，就是安排班级。

　　一班到四班里一班二班被划分为奥赛班，三班和四班是火箭班，后面的班级有几个实验班，重点班。

　　根据以往的高考成绩来看，这些班级的学生是稳上985，后面的普通班大部分也可以考上本科，艺术班国际班和这些班级来往不亲密，这些班级的学生很少会去关注艺术班和国际班。

　　一班和二班虽说是奥赛班，但不是每个人都会去上奥赛班，奥赛班奔着保送A大和B大而去，可这两所大学每一年在省内的招生名额是固定的，再加上省内还有几所和锦城一中齐名的高中，其他市县一年也有那么几个人能够考上A大B大，所以平均分下来的名额在锦城一中不算多。

　　分班之后，学习更加紧张。

　　每天都是刷不完的试卷，老师讲课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乔筝和钟意因为一直在上补习班的缘故，已是把高中三年的知识全部学完，现在进入复习阶段，两人开始做奥赛题，放假后要去外面上奥赛班，参加国家和省内举办的大大小小竞赛。

　　五月初，省教育局发布省内保送A大和B大的名单，总共是38个人，锦城有36人，其他十几个市加起来两人，锦城一中12人。

　　没多久，高考到来。

　　锦城一中是考点，六号七号八号都放假，总共是三天。

　　五号下午三点，学校放假。

　　乔筝提着塞得鼓鼓的书包趴在走廊的护栏上等姜甜甜，她往高三那栋教学楼看，其实什么都看不见。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高三的学长学姐马上高考，他们将会离开学校，而他们会从高一变为高二学生，暑假期间，学校要分文科和理科。

　　学校的广播站，有学播音的同学在念学生为高三学子写的加油打气稿件，激情有力的女声响彻整个校园，持续大概有十来分钟才结束，广播站又放起了那首每天晚餐都会播放的歌曲——《最后一个夏天》。

　　姜甜甜从教室出来时候，正唱到那句：如果努力一点，将来也许很有钱，那时候，什么愿望都能够实现……

　　姜甜甜脚步顿住，不由自主地哼出声，她对这首歌印象最深的就是这一句。

　　如果她努力了，有钱了，她的愿望是不是就能够实现？

　　姜甜甜看背对着她趴在那里的乔筝，乔筝左手提着书包，右手搭在护栏上，身体微微倾斜着，探头在看中间花坛里盛开着的鲜花。

　　“在想什么呀？”姜甜甜过去，搂着乔筝的肩膀问。

　　“看花。”乔筝指了下。

　　“今晚干什么？去不去我家？”姜甜甜还想着刚才的歌词，她说：“乔乔，手机借我下，我想发条说说。”

　　乔筝点了下头，从书包里拿出手机给姜甜甜，她好奇问：“发什么?”

　　姜甜甜发的那句歌词，她打字时候，乔筝念了一遍，然后，她偏头看姜甜甜，姜甜甜也看着乔筝。

　　她问：“乔乔，有钱是不是可以实现很多愿望？”

　　乔筝也不清楚，她想了一下：“应该吧。”

　　姜甜甜咬了咬嘴唇，那句你会和我在一起吗？她没问出口，她只是把这条说说发送出去，并且同步到个性签名，弄好后，姜甜甜把手机还给乔筝。

　　两人这样趴着站了很久很久，快到五点，高一和高二生都走得差不多了。

　　乔筝和姜甜甜才离开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