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莫许

6、不听老人言

　　苏华海活了十二年，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被一份十块钱的炸土豆收买。

　　初一的时候，刚进入初中，谁也不认识谁，苏华海的小学同学也没跟他一个班的，一个人非常寂寞。但这都是其次。

　　最重要的，苏父忙公司的事情来，将苏华海的开学忘了个干净。苏华海被他助理卡着点送来学校的时候苏父还在开会，根本没来得及往苏华海的卡里充钱，而苏华海自然也是想不起来的。

　　一中的规矩是统一使用校卡，而校卡是由家长在手机上充值。苏华海兜里揣着一大把的卡还没地儿用，一个人在食堂挨饿，东晃晃西看看到处瞎转悠，看能不能逮到个熟人请吃饭。沈奈随就是这时候叫住他的，

　　沈奈随是他小升初班里的同学，他对这个受女生追捧的小白脸很有印象，因为班里最漂亮的那个女生似乎喜欢他，他在同学之间的八卦传闻也很多。

　　苏华海对他的印象不怎样，觉得他是娘娘腔，丝毫没有男子气概，一点也不帅，不酷，不喜欢他。不过出于礼貌，苏华海也点头回应了他。

　　食堂很吵，沈奈随声音不大，又隔得有些远，周围嘈杂喧闹，将他的话掩盖了过去。苏华海没听清，便走了过去。

　　这时候他第一次认真看沈奈随。沈奈随的皮肤很好，白净细腻，不像他那般粗糙黝黑。少年眼睛睁得很大，眨巴眨巴仰视着他。那时候的沈奈随身体已经好很多了，但唇色还是不深，看着粉粉嫩嫩的，还有些泛白。苏华海不知道，以为他是营养不良。

　　“怎么了？”苏华海饿得慌，一走过去便闻到了沈奈随座位上的那份炸土豆。

　　沈奈随似乎没怎么动过它。炸土豆满满一纸盒，金灿灿的，看起来就很焦脆馋人。一中食堂的配料很多，密密匝匝浇了一大堆上去，累成了小尖尖儿，看着可好吃，更瞧得苏华海心中烦躁。

　　苏华海的语气算不上很好，可沈奈随倒是很好脾气的笑。他侧过身，将那碗炸土豆朝苏华海推了推，道：“我点得有点多，你帮我把这些解决了吗？”

　　苏华海皱眉，冷哼一声：“你把我当什么？吃你吃过的东西？我是乞丐吗？还是一条摇首乞尾的狗？”

　　初一的年纪都不大，少年们火气皆是较为旺盛的，苏父虽然管苏华海严，但从没短缺过他什么，也算是锦衣玉食长大的。一份吃过的炸土豆对于苏少爷来说，当真是莫大的羞辱。

　　可沈奈随摇摇头，并没有生气：“这份我没吃过，是我不小心多点的。刚才看你一直在走来走去没吃东西，是在等人还是找人呀？先吃点东西吧，现在这个点很多同学应该刚从寝室出来，往教室走了。你再不吃点东西，一会儿去教室就要迟到了。”

　　苏华海这才一愣，发现那份炸土豆似乎真的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他垂眸看着沈奈随，望着他真诚含笑的眼，说不出话来。

　　“不喜欢吗？”沈奈随见他看看自己，又看看那份炸土豆，似乎很烦恼的样子，“不喜欢也没关系，我们可以一起去教室，刚才看到你跟我一个寝室，应该也是一个班的。我教室里有些吃的，你可以先吃点，不过不要被老师发现。”

　　然后苏华海就端起了那份炸土豆，一点配料也不剩得全部吃完，末了还拿过来给沈奈随看了看，以表示自己很爱吃。

　　两人顺理成章一同回了教室，做了一周的同桌。

　　一周的相处之中，苏华海这才渐渐发现，沈奈随不是自己想象中那般娘娘腔。沈奈随早产，身体从小就不好，娇生惯养到了现在，因为长得好看到哪儿都是团宠，唯一一次被凶就是在食堂那会儿苏华海说他。

　　成绩好，性格有趣，对朋友也很好的人总是受欢迎的，而少年之间的误会说开就好了。两人顺理成章成了好朋友，一直到了现在。

　　“那会儿，他看出来你的窘迫了吗？”沈渝铭听着苏华海讲着沈奈随的故事，不禁想象了一下头一次被凶的小孩儿，有点委屈又还是好脾气地解释的样子。

　　苏华海摇摇头：“不知道，我没问。但我想应该是看出来了吧？初中的时候沈奈随还不怎么吃炸土豆，经常是他买，我吃。当时我以为我藏得很好，现在想想真的好明显的。那会儿真蠢啊。”差点就错过了沈奈随这么好一兄弟。

　　“倒是挺善良一小孩儿。”沈渝铭笑了下，如实评价道。

　　“岂止善良啊，简直就是多事！你都不知道随哥他有多爱管闲事。当着他面我不敢说，我悄悄说的，你别告诉他啊。随哥这个人，也不知道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有种执着的英雄主义，遇到什么觉得不公平的事情都要去插一脚。有时候别人还不领情，反倒是他自己惹得一身腥。”

　　“这种性格，在外人看来当然是好的，但说实在了，就是傻！我把你当哥们你别往外说哈。我作为随哥最好的兄弟，我是真替他发愁。”

　　“不为自己，为了一群莫名其妙的陌生人，把各路妖魔鬼怪得罪了个遍。你说人家是君子，跟你讲道理那还好。要是遇到流氓了呢？那可就是秀才遇上兵，有理也说不清了！这是随哥从没遇到过，要是遇着了，指不定得吃多大的亏。他那小身板，怎么遭得住折腾？”

　　这话听着成熟，由同龄的人说出来，还真是奇怪且有道理。

　　沈渝铭笑：“没事，这高中三年我好歹寄人篱下，尽量替叔叔阿姨看着他点，出不了大事。”

　　“那是。”苏华海是真把沈渝铭当朋友了，遇到个肯听的，小嘴就一直叭叭个不停，“可算有人管着他点了。我真是管不了他一点，性格太倔了！本来觉得他挺聪明一人的，也不知道怎么会干那么多傻里傻气的闲事出来，唉！”

　　“这世界总需要一些傻子，也需要一些英雄主义。”沈渝铭朝厨房那边看去。

　　厨房门紧闭着，防止油烟出来。但淡蓝得有些透明的推拉门在灯光的照射下映出沈奈随的影子。浅浅的一个小影子在门的两端走来走去，没会儿就走远消失。抽油烟机的声音很大，混着翻炒的锅铲声传到了客厅，光是听着就仿佛闻到了饭菜的香味。

　　“是呀。其实也没什么坏处，可能只是我想得太多了。”苏华海无所谓地笑笑，耸了耸肩，顺着沈渝铭的目光走了过去，“哎哟，在这儿坐着腰疼，走，我们也去帮帮随哥！”

　　沈渝铭自然是同意的，跟在苏华海身后一起去。

　　“哎？你们来做什么？”沈奈随认真看着锅里的菜呢，都没注意到他们过来了，一转身还给吓了跳。

　　“来帮你啊！”苏华海道，而沈渝铭也立刻点头附和。

　　三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一同挤在厨房里，虽说厨房挺大也容纳得下，但习惯了大空间的沈奈随总觉得束手束脚。

　　沈渝铭都还好，苏华海那是半点家务也不做的人。他家有管家阿姨，也用不着他一点，做出来的东西更是没人敢吃。不过现在做菜流程已经进入了尾声，也用不着他们什么，两个人就在一旁干站着，围观沈奈随颠勺。

　　“随哥你好牛！哇，这个颠勺颠得！随哥好帅！”既然不能帮忙，马屁是少不了。苏华海在沈奈随身后一股脑夸赞，惹来沈奈随一记白眼。

　　“行了行了，别吹了，去拿碗筷。”沈奈随道。

　　不待苏华海伸手够到上方的橱柜，沈渝铭就已经仗着身高优势将碗筷数清拿了过去。

　　“嗯嗯？居然还有抢活儿的？”苏华海震惊了好一会儿，终于认清自己地位可能不保的现实。

　　“没办法，你随哥就是这么迷人，随口一句号令都必须争抢着实施。不然就会像你这样，落了人家下风。”沈奈随很自恋昂首，又是一记漂亮的颠勺，将烧好的菜倒入盘子里。

　　刚摆好碗筷进来听到这话的沈渝铭：“……”原来你是这样的沈奈随。

　　而一回头就看到沈渝铭的沈奈随：“……咳咳。那个。炒好了，端出去吧。”

　　不知道为什么气氛莫名就尴尬起来了的苏华海也顾不了这么多了，见到沈渝铭进来，跟抢食一般，迅速闪到沈渝铭旁边，从他手里接过两盘菜，又快步向餐厅走去。

　　总共就几盘菜，三个人，每人抬两盘，都不用跑第二次的。

　　“来吧，开饭了！干杯！”

　　苏华海替大家填好饭，沈奈随还开了一瓶鸡尾酒倒上，两个还没成年和一个刚刚成年的，配着菜品闷了满满一口鸡尾酒。

　　“干杯！”

　　“干杯干杯！”

　　彩色的鸡尾酒缓缓倒入高脚杯中，气泡缓缓涌了上来，顺着杯壁流了下来。沈奈随不怎么喝酒，也舍不得浪费，连忙舔了舔，将多余出来的气泡吸走。

　　看到沈奈随手忙脚乱的样子，沈渝铭不由觉得好笑。听苏华海说，在学校的时候不少女生都暗恋或是明恋沈奈随，光是他知道的就好几个，但沈奈随都游刃有余地处理掉了。本来还想着印象中的小孩儿长大了，结果还是一样的幼稚，一样的可爱。

　　鸡尾酒度数不高，带着微微酒精的甜味让三个人都有些上头，苏华海带来的游戏机早就被遗忘。一瓶喝完，沈奈随竟然还准备再开一瓶。

　　“行了，悠着点，一会儿喝醉了。”沈渝铭见沈奈随又给面前的空杯满上了，不由两眼一黑，忙上前将酒按下。

　　沈渝铭自己算是属于能喝的那一类的，喝酒也不上脸。但沈奈随喝了这么三分之一瓶就已经开始红脸，虽说不至于眼神飘忽，但喝酒容易上脸的人会更伤身。

　　平时沈毅李婉时时念叨着，沈奈随自己也比较乖巧，不怎么碰酒。但这种东西，这种感觉，着实令人着迷，好不容易喝一次，沈奈随当然想要喝个尽兴。

　　“不会醉的，这都没什么度数，你看你看！”

　　沈奈随已经和正常情况下的他不太一样了，开始变得有些任性。水汪汪的眼睛并没有威慑力，但很嚣张。他一把将酒夺过来，很欠揍地朝沈渝铭晃悠了两下，然后做作地在沈渝铭面前大一挥手，把酒杯满上。

　　一旦开始上瘾，后面就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意识到自己有些迷糊了的苏华海及时叫来了司机，没一会儿就走了。

　　苏华海都走了，沈渝铭想着总该结束了吧。谁知道上头喝嗨了的沈奈随不理人了，都懒得听沈渝铭说话，直接又去开了瓶酒。

　　沈渝铭：“……”

　　管他要喝多少，沈渝铭是不敢喝了。他虽然不容易醉，但很容易困。中午没午休，再加上酒精的推波助澜，沈渝铭怕自己想睡觉。他要是睡着了，这家伙就敞开来喝了。还是要看着点好。

　　“沈渝铭！刚才你跟苏苏说了什么呀？”

　　“哥哥，你长得有些好看哎。确实跟我印象中的那个漂亮哥哥对的上号！不是冒充的！”

　　沈奈随脑袋已经有些不清醒了，思绪飘忽着，话题跳来跳去，想到什么说什么，倒是意外的诚实。

　　沈渝铭总担心，感觉有什么不对劲，也自动忽略了他说的醉话：“好了，不喝了，我们下次再喝好不好？你看我现在都没喝了，你一个人喝没意思，等过两天再把苏华海喊过来，陪你一起喝，行不行？”

　　跟哄小孩儿似的。

　　沈奈随虽然醉了，但意外智商还在线，还知道他在哄自己。沈奈随才不认账，摸过去竟想对瓶吹，好在沈渝铭手疾眼快把酒抢走，

　　“行了小随，你都已经醉了，别喝了。叔叔阿姨回来会生气的。”沈渝铭决定不跟这个醉鬼讲道理，把酒拿走。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沈奈随这个醉鬼喝高了，虽知道沈渝铭在哄他，但竟还会把酒拿错，拿成了高度数的威士忌！

　　沈奈随还不知道，挣扎地想要过来抢，一边抢还一边说：“那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苏苏不会告状的，要是我爸妈知道了那肯定就是你告的状！小时候你就喜欢告状，告完就跑国外去了，想打你都找不到人！现在你要是告状，我可方便出气了！要是让我逮到，信不信叫上苏苏揍你一顿！”

　　这逻辑思维还挺清晰。

　　沈渝铭头疼至极：“祖宗，你可消停会儿吧。”

　　也没想沈奈随会听话，正盘算着怎么将人哄回去，谁知沈奈随还真就安静了下来。

　　察觉到部队的沈渝铭连忙放好威士忌，弯腰下去查看沈奈随的情况。

　　沈奈随不知是怎么了，顿时满头大汗，紧紧捂着肚子皱着眉，痛苦得蜷缩成一团，全身已经无力，只能勉强靠在沈渝铭身上颤抖。

　　“小随！小随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