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莫许

12、“幼稚”的反击

　　透过密密匝匝的绿林看到那瞬人影的时候，沈奈随心里只是抱有一丝希望。

　　毕竟沈渝铭离得也挺远的，要是赶过来也要不少时间。而且他跑的时候慌不择路，应该也是没有路可走，只剩下这么一条偏僻的小道。如果不是认真找，可能根本找不到。

　　那声“哥”，一是为了转移常粟舟的注意，二也是想要试一试。万一呢？万一就是沈渝铭来了呢？

　　沈渝铭走了过来，那群人想要拦，但看了看常粟舟的脸色，以为是什么大人物，没敢上前，就这么让他进去了。

　　“哥，你真来了？！”沈奈随喜出望外。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奈随望了望眼前乌泱泱的一群人，有点委屈：“他们想要欺负我。”

　　“受伤没有？”沈渝铭眉头紧皱，瞥了一眼常粟舟。这一眼，也让常粟舟回过神来。

　　常粟舟不知道沈渝铭是什么身份，但看气质气场，暗暗把他判作了大人物。沈渝铭精于锻炼，没穿衣服的上身还挂着晶莹的水珠，流畅紧致的肌肉线条有力而漂亮。他身上的腰际有一处疤伤，约三寸长，颜色还挺深，看起来有点吓人。

　　沈奈随早就知道沈渝铭那里有道伤疤，他也问过，可惜沈渝铭不太想说，沈奈随便没有多问。不过现在看到常粟舟的表情，沈奈随还觉得这个疤还挺有用的，至少震撼到了常粟舟。

　　沈奈随得意洋洋地冲常粟舟瞪了眼，哼声道：“没呢！你在，我怎么可能受伤？你说对吧，常粟舟？”

　　常粟舟瞧着沈奈随那副狐假虎威的嘴脸，简直火上浇油：“先前你父母护着你，这次这人护着你。沈奈随，我不信你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庇护之下，一辈子都能像今天一样幸运，躲过一劫！”

　　沈奈随根本就不把常粟舟的威胁放在心上：“有人护着怎么了？有人护着你羡慕嫉妒恨啊？哟哟哟哟，没人爱的家伙，还急眼了？”

　　他最烦常粟舟这种人，也不屑与他计较，更不想惹上麻烦，只是趁着沈渝铭在过过嘴瘾，替苏华海出气：“懒得跟你浪费时间。走！哥，我们去玩飓风海啸！”

　　这么多人在这儿，沈渝铭也不好多问，跟在沈奈随身后一点一同回去了。常粟舟莫名忌惮沈渝铭，他那些“兄弟”也不争气，只能眼睁睁看着沈奈随嚣张地离开。

　　离开了那条小路，沈奈随跳起来地撞了撞沈渝铭的肩膀，目光炙热透亮，兴奋地笑着问：“哥，你找到我的？”

　　沈渝铭道：“太久看你没回来，我就来找你了。刚好看到一群人往那边赶，担心是你，就跟上去了。”

　　“你来之前不知道我在那里？”沈奈随问。

　　“不知道。只是觉得如果是你，你肯定应付不了，得去看看。”沈渝铭的眼眸温润似水，像是深夜里的一泉月光。他的眼神很平静，像只是在阐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奈随心中顿时缱绻百转，涟漪荡漾，缓缓放下了准备去拉沈渝铭衣袖的手。

　　“这样啊……”

　　“那个人跟你又是什么关系？他在监视你？”沈渝铭觉得这事儿还是有不少蹊跷的地方。如果那人跟踪监视沈奈随，沈渝铭不可能没有察觉到。如果说是巧合，那之前沈奈随和那人之间肯定有不少矛盾。

　　之前听苏华海说起过，沈奈随这人喜欢为人出头，在外头招惹了不少人。以前沈渝铭还只觉得没多大事，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看来，想必苏华海的话并没有夸大，而是事实。这种事情，他可能也遇到过不止一次。恰好这次，被他遇上了。

　　想了想，沈奈随还是决定对沈渝铭说实话。

　　“其实他跟我没多大关系，这次也只是碰巧遇上。”

　　沈奈随也没想到，昨天才提起过的事情，今天就正正好来了个续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苏苏因为小时候有阴影，在学校不敢一个人睡吗？”

　　那个人，其实就跟常粟舟有关。

　　常粟舟跟苏华海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所学校的，甚至在幼儿园的时候，他们是上下铺的室友，小学的时候，也是一个班的前后桌。这样的缘分，本应该让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但常粟舟向来瞧不起苏华海。

　　苏华海小时候长得不好看。因为喜欢运动，喜欢出门闹腾，他晒得很黑。那会儿又没张开，眼睛眯眯的，满脸稚气得像个做失败了的淘娃娃。

　　本来都没什么，但恰好班里有个生得跟洋娃娃似的的小白脸。

　　小白脸脸蛋上尽是胶原蛋白，眼睛圆溜溜闪亮亮的，笑起来嘴角边上还带了两只小酒窝，可爱得不得了。

　　小白脸周围有不少跟班围着，因为长得好看，在老师那儿也有不少特权，跟在他身边听他的话会有不少好处。况且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乖巧的小孩儿，就算是小孩儿也喜欢。一时间，所有人都成为了小白脸的跟白，或是，即将成为他的跟班。

　　除了苏华海。

　　苏华海只喜欢玩儿，沉迷于自己的世界，根本不关注那个小白脸。但那个人却关注到了苏华海。他实在是太特殊了。全部人都以那个小孩儿为中心，只有苏华海不是。

　　于是他让苏华海的下铺同学，也就是常粟舟，让他去看看苏华海，想看看怎么才能引得他关注，想看看他在做些什么。

　　其实他也没有错。他只是想跟苏华海做个朋友，觉得他特立独行，像个大人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只是好奇。

　　但他不知道他的好奇会让其他人开始针对苏华海。“关注”，怎么才能关注到一个人？要嘛特别出众优秀，要嘛就让他难堪到印象深刻。

　　据苏华海说，那是从午休时候的寝室开始的一场欺凌。小时候还不懂那是什么，他只知道，每一次回到寝室的时候，床上都扔满了零食口袋和水果皮。他一开始不知道是谁扔的，后来有一次没吃饭提早回到了寝室，看到常粟舟带着那小白脸的一群跟班在常粟舟的位置上一边吃东西，一边往他床上扔垃圾。

　　苏华海的床被弄得很脏，他收拾不过来，慢慢开始发臭发黑。于是常粟舟向老师举报了苏华海，把苏华海调到了单人间，单独看管。

　　之后总是有人来找茬，苏华海已经记不清有哪些人了，只知道当时排队滑滑梯会有人提前滑下来抓画他的脸，中午如果选择去小食堂吃饭，回来的时候床上就一定会有垃圾，在班里组队玩游戏，他是最后剩下的那个，打水仗的时候，只有自己满身冷水，淋得像是个落汤鸡。

　　每次为首的，就是常粟舟。

　　刚开始的时候苏华海还会反抗。他并不是懦弱的性格，他会反击回去，用同样的手段将那些招数一一还给他们。

　　但苏华海只是一个人，他们是很多人，是一个群体。

　　全部人都在针对他，所有人都在孤立他。就算没有，也总不会帮他。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苏华海开始忍受，他开始放弃，不再这么“幼稚”地一遍遍反击回去。四年的时间里，他都是一个人。

　　那时候的他总是要面子的，没将这种事告诉家人长辈，就这么独自承担了下来。

　　后来小学，苏华海慢慢有了些朋友。虽然不是小说里那种出生入死的交情，但打篮球做作业，也有了人陪。

　　只是那些人缘分太浅交情太浅，跟他最后还是淡了联系。

　　巧的是，每一次升学，苏华海都能碰上常粟舟。而每一次，常粟舟都会针对他。

　　后来的很久，苏华海又遇到过一次幼儿园那个“小白脸”。那时候他们都懂事了些，明白了很多道理。他向苏华海道了歉，告诉他那不是苏华海的本意。

　　其实苏华海早就知道。常粟舟欺负他，只是常粟舟自己的恶趣味而已。用沈奈随的话来说就是“那种人就是贱得慌”。不过他还是无法面对那人就是了。

　　他从来没有与谁交心，也不曾相信自己会有真正的友谊，直到遇见沈奈随。

　　“我跟他在一块儿的时候其实常粟舟也有所收敛。他就是看苏苏身边没人帮他，苏苏也不跟他计较，所以才这么猖狂。从前的那些反击也不是幼稚，只是后来的苏苏孤身一人，他不敢反击，开始害怕了。”沈奈随如是评价。

　　不过本性是压制不住的，初一下期，常粟舟就暴露了。他找人堵了苏华海，然后去到教室往他包里倒了整整三瓶胶水，苏华海书包里的全部笔记和书本都黏在了一起。

　　沈奈随看到了被围在厕所的苏华海，去把他带了出来。那群人的父母可能警告过他们不要惹沈奈随，看到他便也乖乖让开。

　　回到教室，他们碰到了正在倒第三瓶胶水的常粟舟，他刚把第三瓶倒完。

　　看到苏华海回来，他一点也不慌张，反倒是笑眯眯地挑衅他们。苏华海没有生气，他已经习惯。

　　但沈奈随不惯着这常粟舟的性子，拿起了苏华海的书包，看到里面的东西已经废得不能再用，甩手就把书包往常粟舟身上扣。常粟舟躲闪开，一把夺过沈奈随手里的书包，将东西向沈奈随扔过去，砸中他的胸口，砸得沈奈随一时站不稳，连连向后退。

　　还不待沈奈随反应过来，常粟舟拾起桌上的文具盒便往他脑袋上扣，沈奈随无法，只能侧身躲去，可惜动作太慢，被反应过来的常粟舟砸中了肩膀。两个人就这么扭打起来。

　　看到动静闹大，有人去告诉了班主任。

　　等到班主任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年级上最令人恼火的“混混”学生拎着他们班背景最强大的特尖生单方面“殴打”。他们那可怜的年级第一躲都躲不过来，勉强支撑着自己不摔倒在地。

　　这怎么了得？！那肯定是询问事情经过，该处分的处分，该检讨的检讨。

　　这件事说沈奈随一点错都没有，绝对是不可能的。他私自斗殴，还先行动手，情理上怎么也说不通。

　　但沈奈随身体非常不好，背景又不是普通富庶家庭能惹得起的，被常粟舟这么一折腾，直接折腾进了医院，住了半个月的院。

　　反正校方给出的最后处理便是沈奈随写一千字检讨，常粟舟记大过处分，回家反省，一千字检讨。

　　好笑的是，两人一起回校的时间差不多，学校安排他们一起国旗下检讨，沈奈随随口说了几句激得常粟舟当着全校的面把他的手掐红，又被留校察看两周且计入了档案。

　　之后常粟舟便没有放弃，反倒是惦记上了沈奈随。不过他倒是学机灵了点，不再那么明目张胆，只在背地里搞小动作，让沈奈随头疼不已。

　　“这一次，只不过是我们众多‘交火’中的其中一次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沈奈随无所谓地耸耸肩，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

　　听完全过程的沈渝铭头都大了：“这还没什么大不了？叔叔阿姨知道吗？”

　　“他们就知道第一次，因为那次闹得最大。之后都是我跟他暗戳戳的‘交锋’，没让他们知道。”

　　看着沈奈随笑眯眯的样子，沈渝铭心中冒起一团无名火：“你还很得意啊？”

　　沈奈随像是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瞪了沈渝铭一眼，道：“我可跟你说啊，你不许跟我爸妈说，他们肯定要担心的！不许告密，听见没？！”

　　沈渝铭：“……你还知道他们回答担心啊？”

　　“知不知道？！”

　　“行了行了，知道了，我们的大英雄。”沈渝铭简直拿沈奈随没办法，想了想，又说，“对了，以后我跟你一个班，再遇到他一定要告诉我，不能自己一个人去对上他，懂不懂？以后不许再一个人面对危险，知道了吗？”

　　“哦。”沈奈随也知道沈渝铭是好意，乖乖应下。

　　飓风海啸已经开始了，两人也没心情等下一轮，只能先离开这里，去商场挑选一些沈渝铭开学需要用的杂物，还有准备选房。两个人在这方面都还蛮有经验，天天都去逛商场，有时候也会带上苏华海。

　　等到他们边玩边买，陆陆续续将东西准备齐全的时候，暑假余额就只剩下最后一天了。沈渝铭还是租了个大些的房子，以防万一沈奈随和苏华海来玩要住在那儿，沈奈随他们当然是没意见。

　　沈奈随和沈渝铭已经分开睡了很久，但沈奈随担心沈渝铭开学会有点焦虑，便缠着他一起睡了最后一晚。

　　拨开散动的流云，露出高悬的月牙，晶莹星辰点点照映，沈渝铭睡得很好，反倒是沈奈随躺在他身边，久久不能入睡。

　　看着沈渝铭沉睡的面容，沈奈随心中万千思绪，头疼得要命。千言万语最后还是汇集成了一句轻声而温柔的“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