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矫情》自觉打疫喵

1、第一次爱的人

　　江南雨第一次见到童桦时，对方一只脚穿着运动鞋，一只脚穿着拖鞋，拄着拐杖站在教室门口。老师掺他走到讲台中央，告诉大家这是新来的同学。童桦开口道:“我是转学来的童桦，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学习，我的脚被自行车轧到了，要过段时间才能好，大家可以多关心我。”04年的夏天，教室里电风扇哗哗吹着赶走阵阵暑气，二年级的江南雨和同学们一起哄笑这位新同学的幽默，仔细端详他的脸，白净稚气的脸蛋，一双丹凤眼，眸中闪烁着星光，他一瘸一拐坐在了自己身边的空位，清晨的阳光照亮了他发梢上的尘埃，是书本上讲到的丁达尔效应，那一刻，江南雨耳边聒噪的蝉鸣静止了。
　　童桦一下子成为班上同学的焦点，每到下课时总有好事者过来和他聊天，他也热情，知无不谈。江南雨则不像大家那么关注他，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以冰块块著称的江南雨曾气走过三个同桌，若不是只有她旁边有个空位，老师也没准备安排让童桦做他同桌。不过，江南雨也通过这几天大家和他的交流知道了他的星座血型，家住哪里。小小的江南脑袋在打架，她一会告诉自己:这些信息是自己跑进耳朵里的，才不是我要关心他。一会又问自己:怎么其他同学的信息自己都不知道，这个新来的才来了几天就知道的这么清楚？少年不识愁滋味，江南雨觉得自己多了很多烦恼。童桦通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发现，同学们都喜欢和自己说话，除了江南雨。唯一一次交流，是有天语文课默写的时候，江南雨当时脸憋的通红，用胳膊肘顶他示意他把手拿开，他也心领神会的把本子往她那放了放，方便她抄写。童桦心想这下课后她会感谢我吧，想到后面对方会怎么表示，已经开始得意洋洋了。可最后默写本收上去，也没得到一点回应，“长的好看有什么用，这个没礼貌的女人。”这是童桦对江南雨的第一映像。
　　即便得不到回应，童桦还是会在江南雨遇到麻烦的情况下替她解围。不论是上课回答问题，下课有所争辩，他都会向着对方。童桦自认为对自己同桌的友好是天经地义，江南雨觉得他就像自己的哆啦A梦。慢慢地，她允许对方越过桌上的三八线拿自己的文具，允许对方随时可以把偷看的漫画藏她抽屉里，这在前几任同桌看来可是无上的殊荣。
　　二年级下学期时光如箭，暑假很快就到来了，那天江南雨正在家里用dvd播放光盘，是流行音乐合集。在《夜曲》、《寂寞沙洲冷》、《爱情三十六计》火遍大江南北的年代，她最爱《第一次爱的人》，除了王心凌甜美的声音，更因为听到这首歌脑海中总会浮现出一个身影。表哥打电话给江南雨说待会带个邻居过来玩，她打开房门的一瞬间，错愕更惊喜，那个身影居然跑到现实中来，童桦拎着一桶星球杯递给她，看她还没缓过神就问到:“不认识本大爷了吗？”江南雨一个白眼，把他们请进了屋，这家伙居然是哥哥的邻居。童桦手速是真快，一下子拿起桌上那张dvd，嚷嚷着:“快换首，我要听《江南》。”“等一下，等我把这首听完。”江南雨说道。“你很喜欢这首歌吗？”“嗯。”江南雨回答地很认真。童桦认真看了一眼那首歌的名字，又若无其事地看了看窗外，蔚蓝的天空，飘拂的杨柳，对面三楼人家晾晒着衣服，一只麻雀从中穿过。等到听到《江南》时，才兴奋起来，又唱又跳，把一首抒情歌愣是唱成了嘻哈。
　　表哥再来玩的时候，童桦没有出现，江南雨只当是他在家补暑假作业。三年级开始了，花名册里没有了童桦的名字，江南雨开学第一天就慌了神，当晚就给表哥打电话，得知他随母亲去了新加坡，不会回来了。江南雨哭了很久，想起最后一次见到他是那么快乐，她一度怀疑那快乐是曾经的幻觉，她好像懂了那句歌词“失去第一次爱的人是这种感觉。”
　　即便上了大学，江南雨都不愿相信真的会有人不打声招呼就走，再也不出现了。时间终于给了她答案。作为学生会外联社委员，江南雨被安排检查空置的外国交换生宿舍。因为接下来会有一批外国交换生前来学习，学校对此非常重视，连安排的宿舍都是博士研究生才能享受到的一人间，每间房都细心贴上了学生的名字，有冗长的英文名，有蹩脚的泰文名，也有熟悉的中文名。江南雨在看到“童桦”两个字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会是无数个日日夜夜期盼能再相遇的那个人吗，她害怕失望，却无法控制自己怀抱希望。
　　交换生来了一个多月了，江南雨也没有踏进交换生宿舍所在公寓的大门。她小心的怀揣着美好的幻想，像一颗泡沫一样，不敢触碰。一天体育课后，江南雨直奔食堂，五点钟的体育课，时间安排的实在尴尬，吃完饭体育课上人不舒服，不吃饭一节课下来人都快晕厥了。偏偏那时候还是食堂高峰期，只好乖乖排队。身后传来一阵阵骚动，热闹的食堂因为一个人的到来更加高涨起来。相传这次的交换生中有个中国帅哥，没想到居然在食堂遇到了。江南雨顺着大家的目光看过去，那人的黑色刘海快遮住双眼，眼神肃然，并不回应众多女孩期待的目光。江南雨哪有空理会这些，已经轮到她点餐了，只看了一眼便认真选了起来。
　　在大家目光注视下，那人径直走向江南雨身后的女生旁边，礼貌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低血糖犯了，可以插个队吗？”声音温柔有力，女孩子瞬间红了脸说:“好。”江南雨捧着点好的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刚要开动，对面就坐过来一个人，盘中点的和她一样的菜。江南雨心想:这不就是刚才那个人吗，这么巧。不过，接下来的吃饭着实让江南雨难为情了起来，这兄弟偏偏选了自己这的位子，食堂里女孩子们的目光让她如芒刺背，连吃饭都小心翼翼起来。就连那个说自己低血糖犯了的人，也不吃东西，看着她吃，就像自己在享受美味一样。江南雨觉得对面那个人实在不够礼貌，埋头苦吃，心想赶快吃完走人。“冰块块，这么不屑看我一眼？”对方说话了。江南雨一口饭噎在喉中，她的童桦回来了，一时不知道是高兴还是生气，她的眼中泛起泪花，口中的食物失去了味道。童桦托着腮，打量着长大的江南雨，小时候的五官等比例放大了，在人群中还是那么出众。看见她眼角的泪花，伸手想帮她拭去，又缩了回去。“好，好久不见。”江南雨憋回眼泪，傲慢地抬起头，表现出自己一点也不想念他的样子。她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为什么突然又出现。脑海中无数个问号硬是变成了一句问好。“好久不见，我回来了，江南雨。”童桦的声音温柔坚定，再配上俊美的五官，江南雨都快沦陷了。当年那个小男孩出落地玉树临风，竟一点认不出来。“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童桦挑眉，一下子拉进了距离。“走吧。”秋雨洗过的空气多了一丝冰凉，偶有几片落叶飘过，两人走在花园的小路上，诉说着这些年的际遇，这一聊就到宿舍门禁时间。
　　分别前，两人加了微信。回宿舍的江南雨终于放飞自我，一口气扑到床上，两条腿自由地打着节拍。当看到朋友圈童桦和另一个女孩的合照，女孩手里捧着鲜花，笑容灿烂，原来他有女朋友，屏幕前的江南雨憨笑凝固了，怎么也灿烂不起来。当童桦解释当年的离开是父母离异随母亲回新加坡娘家，说回来是因为这里有牵挂的人时，江南雨自作多情地以为对方说的那个人是自己。面对童桦的信息轰炸，她没有回复，甚至觉得他轻浮，已经有女朋友的人还对自己那么关切，心中耻笑留学生派头，果然是国外国内两不耽误。自那天叙旧后，童桦约江南雨吃饭，江南雨一直找理由拒绝，他在食堂蹲守，也不见人影。后来，童桦摸清了江南雨的课表，出现在她的课堂上，原本枯燥的马原课，因为他的到来，氛围格外活跃。江南雨感觉这样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逃避也没有用，决定下课和他彻底划清界限。
　　为了不让同学们误会，江南雨等同学下课都走了才起身，童桦也默契地在等着她，自觉地坐在教室角落里。“你怎么回事？为什么躲着我？”童桦不解地问她。江南雨终于忍无可忍，憋在心中的委屈一股脑发泄出来:“你怎么回事才对吧！想脚踏两条船？把我当什么？别把外国那套带回来，我不是你在中国的消遣对象。”童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除了她还有哪条船？这些年童桦身边的女性除了妈妈和妹妹，连家里的猫都是公的，突然灵光乍现，他说道:“你是不是看我朋友圈了，你说的另一条船，是我妹妹？”这语气漫不经心又俏皮，“我对你的关心这么明显？你一下子就看出来我的目的了？：”江南雨哑口无言，对方实在狡猾，一下子看透了自己的心思，心里却乐开了花:“算我冤枉你了，请你吃饭。”童桦看着对方的川剧变脸，知道误会解除了，走路也变得轻盈。
　　圣诞节那天，商场张灯结彩，好不热闹，江南雨和室友在校外吃完晚饭，就收到童桦的微信:花园小湖边有好多萤火虫，快来看。江南雨已经想象到那美丽景象了，和室友打了招呼就要走。几个室友打趣地说道:“是不是见那个帅哥去了？”她羞红了脸让她们别瞎说，美滋滋地离开了。江南雨隐约听到小提琴的声音，越靠近小湖，越清晰，是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她心中涌出一丝预兆，不敢往下想，小心翼翼地走向湖边。萤火虫纷乱地飞着，点点荧光，照亮拉琴的人俊秀的脸庞，一曲终了，他向江南雨行了个绅士礼。江南雨正要鼓掌，对方放下提琴的手一把把她拉进了怀抱，童桦把头埋在江南雨的后颈:“江南雨，我上次说的牵挂的人，是你。”“江南雨，我在新加坡，每年过生日的愿望都是早点长大，然后回来找你。这次的相遇是我的蓄谋已久，你高兴吗？”“江南雨，做我女朋友好不好？”片刻的宁静，只剩下两颗心跳动的声音。江南雨等到了自己一直在等的话，它来的那么突然，竟不知如何回应，只淡淡嗯了一声。童桦抱得更紧了，让她快喘不过气。“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胜券在握吗？”童桦语气中带着点骄傲。江南雨不解。
　　童桦掏出手机，打开音乐软件，里面唯一关注的人就是江南雨，在她的最爱列表里躺着两首歌，一首《第一次爱的人》，一首《童话》。他嘚瑟的给江南雨看:“你的小心思我早就知道啦。”原来零四年的夏天有些东西就埋下了种子，就等着时间雨水的滋润让它长成美好的模样。萤火的微光轻盈跳动，湖边映照着一对璧人紧紧相拥的倒影，这个圣诞夜并没有因为夜深露重而变得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