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玉暖梦》兔子十三妹

2、第2章 李清妍

　　“妍儿，等我考取功名回来，定要八抬大轿迎娶你进我许家的门。”

　　“我许谨言这一生只要李清妍做妻子，一生一世一到白头！”

　　“你瞧，那一对鸳鸯，像不像我和妍儿，会永远在一起。”

　　“妍儿，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娶你，等我回来！”

　　伴随着一支用紫檀木雕刻而成的梅花簪子落地发出的声响，这些话，不断萦绕在庄锦梦的脑海
　　中，每一段话都配上了最美好的画面。

　　许谨言，秀气的面容却不失少年郎的意气风发，挺拔似白桦树的身姿，配上他那不向命运屈服的坚毅眼神，再配上这些话，这些承诺，换做是谁都会心动，愿意相信这个人一定会回来。

　　“小姐，风大，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吹动空中的雪花不断飘落在李清妍的头上，一片雪花落在了她带着的梅花簪子上。

　　李清妍，李家唯一的千金小姐，因为养在闺中，甚少出来走动，这身子骨自然好不到哪里去，自小就有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看过许多有名的郎中，吃了许多的药，却一直都无法痊愈。

　　她倚靠在朱红色的门上，望着大雪掩盖的街道，看着雪花飘满枝头，却看不到每日来送信的小二郎，送来她心上人的信。

　　“不好了，不好了，老爷在回来的途中遇到雪崩，现在生死未卜！”
　　送信的小二郎没有来，她等来了一个足以让整个李家陷入恐慌的噩耗，娘亲在听到这个消息时，
　　直接昏了过去，大夫来了也无能为力，只能开点安神的汤药让娘亲喝下。

　　最终，爹爹没有回来，爹爹永远的离开了这个人世，悲痛欲绝的娘亲，在爹爹离世后的一个月也
　　跟着去了，偌大的李家就这样全散了。

　　曾经作为整个镇子最出名的李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有人上门讨债，李家之前欠下了几笔账。

　　讨债的人见李清妍柔弱，长得水灵，动了歪心思想要强娶她当妾室，好在李清妍身边的丫鬟琴萃机灵大胆，拿起花瓶砸晕了讨债人，拉起李清妍赶紧跑出了李家。

　　李清妍想要投靠许家，她和许谨言自小定下娃娃亲，两个人也早已认定彼此就是唯一，许家老爷夫人，也都很喜欢李清妍这个未过门的儿媳。

　　可是，琴萃拉住了想往许家去的李清妍：“小姐，老爷出事那天起，他许家有来过我们李家一次吗？！”

　　“可是，可是，言郎说过，若是我遇到什么难事，尽管找许家帮忙，他们一定会帮我的。”李清妍站在原地，不想和琴萃走，她摇着头，相信许家会帮她。

　　琴萃拿她没有办法，也只好顺着她，两个人一起去李家，讨债人一时半会也醒不来，只要在这期间，争取到李家的帮助，一切就都可迎难而上了。

　　李家的府邸距离许家其实只相隔了三条街，闺中带病的千金小姐，小跑几步便气喘吁吁，三条街的距离对她来说，十分艰难。

　　大雪纷飞，李清妍和琴萃穿得单薄，出来的急连平时都要披着的斗篷也没能来得及拿，琴萃双手紧紧握住李清妍的双手，想要借此让她暖和点。

　　下个月就是新春了，明明能一家团圆的李家，如今人去楼空，什么都没有了，李清妍柔弱无能，李老爷宠溺她，家里的生意怎么可能让她来操心打理。

　　李老爷一心想着，等女儿嫁出去后，将李家的生意交给自己的好女婿全权打理，女儿可以衣食无忧，平安喜乐。

　　主仆二人好不容易抵达了许家府外，因为大雪天，许夫人怜惜家中的下人们，所以没有让下人站在府门外，而是让他们站在了府里，只要来人敲门即可。

　　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虎头精致的铺首，虎嘴里叼着金铜色的门环，李清妍虚弱的抬起右手抓住门环便再也抬不起来了。

　　琴萃握住她右手手腕，抬起门环，敲响了朱红色的大门：“来人啊，开门啊，我们家小姐可是你们家三少爷未过门的妻子，你们可担戴不起！”

　　门打开了一条缝隙，缝隙里出现了一张朴实的脸，那人笑着道：“我们老爷和夫人吩咐过了，若是李家小姐来，她不可进门。”

　　“为什么！”琴萃不明白，她扶着摇摇欲坠的李清妍，怒瞪这名开门的下人。

　　没等下人再解释什么，许家的刘管事来了，他让这名下人打开门，说是夫人请李家小姐进去。

　　来到许家的正厅，许老爷和许夫人正坐在主位上，许夫人见到如此虚弱的李清妍，赶忙站起身去扶她，用眼神示意一旁的下人去收拾一间房出来给李清妍。

　　“清妍啊，李家的事情，不是你许伯伯不帮忙，而是你许伯伯那几月正巧出了趟远门，这不，你许伯伯昨日刚回来，听说了李家的事，让我今日去接你过来住，派出去的人回来说李家没人了，
　　你许伯伯担心你的安危，派出去了好多人去找你。”

　　许夫人一上来就是这么一大段话，仿佛刚才守门的下人说的话，真的不是许老爷和许夫人交待的。

　　“谢谢伯父和伯母的关心，谢谢你们愿意收留我...”说完这句话，李清妍便晕了过去。
　　琴萃亲眼看到了许夫人眼底里一晃而过的嫌弃，她不可置信的抱紧李清妍，听从许夫人的安排，带着小姐来到许家最偏僻的房内。

　　李清妍在许家这一住就是一个多月，期间，李清妍有写过信寄给许谨言，然而她不知道，这些信全都被李夫人暗中截下烧毁了。

　　新春到来，许谨言的信寄来了许家，但这些信上唯独没有提到李清妍，也没有一封是单独要给李清妍的。

　　一开始李清妍以为信里有提到她，只是许夫人没有和她说罢了，可是，这样每日每日的煎熬下去，许家的下人们都说起了闲话。

　　他们说，哪里有未过门的妻子这样明不言顺的住进未来夫家的，已经违反了老祖宗的规矩，而且李清妍整日闷在房中，甚少出来。

　　许家在吃穿用度上也并没有亏待过李清妍，新春热热闹闹的过去了，冬天走了，春天降临大地，春暖花开的季节也让李清妍有了力气，从房内走了出来。

　　这边下人见李清妍从房内出来便马上去知会夫人一声，琴萃眼尖的发现了这几个下人的举动，她虽将这些事情放在心上，可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希望李清妍不会听到那些不好的闲话。

　　许夫人赶来时，李清妍正坐在亭下品茶赏花，她的脸色看上去好了很多，这样许夫人心里稍稍松了口气，慢步走到亭下：“清妍，你这一病可太久了。”

　　“许伯母。”李清妍由琴萃搀扶起身向许夫人行礼，她清瘦的身姿，好似风中残花摇曳。
　　许夫人急忙伸出双手去扶起李清妍：“你身子骨弱，病又没有痊愈，无需对伯母行礼，快坐下吧。”

　　两人入座后，许夫人顺势双手握住了李清妍的手，稍微停顿了那么一下，随后开口说道：“清妍，是这样的，明日有一个赏花会，你也该出去透透气见见人了，就当提前见见那些日后你要见的人，如何？”

　　李夫人都这样说了，李清妍哪里还能拒绝，提前见那些日后多少都要打照面的人，对她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此事就这么被定下了，等李夫人走后，琴萃眉头紧锁着说道：“小姐，你的身体还没痊愈，不能太过操劳。”

　　“无妨，明日只是赏花，不会太操劳的，日后我嫁入李家，更加操劳的事情还在后头呢。”李清妍心里是想要在李夫人面前表现一番的，她知道寄人篱下的自己其实是根本无法拒绝李夫人的，加之自己还是李家三少爷未过门的妻子，以这样的方式住进李家，难免会招来不少的闲话。

　　翌日，琴萃为李清妍梳妆打扮，带上了那支由许谨言亲手雕刻的梅花簪子，显得素净了些，琴萃想要将其换掉，被李清妍阻止。

　　“我还在守孝，不宜带那些艳丽的簪子，言郎送我的这只簪子就很好。”自从许谨言进京赶考后，李清妍每日都要看着这支梅花簪子许久，而且会贴身佩戴着。

　　赏花会在镇子的南街，往南街里走左转一直走到尽头，有一个名叫鸢尾堂的宅院，里面种满了各种春季会盛开的花。

　　只是谁又能想到，鸢尾堂今日根本没有什么赏花会，等待李清妍的不是那些和李家交好的达官贵人，而是伍家的人，镇子有名的卖糖商贩。

　　伍家只有两位少爷，大少爷早已妻妾成群，只有痴呆的二少爷至今未曾娶妻。

　　“琴萃，我们走错地方了，实在抱歉，打扰你们了。”李清妍就算再不谙世事，看这情形也多少明白了什么。

　　“李姑娘，今儿你是走不出鸢尾堂的。”大腹便便的伍老爷捋了捋胡子笑道。

　　“我不太明白，伍老爷你在说什么。”李清妍不断往后退，直至无路可退，大门已经被伍家的下人关上，她和琴萃怎么可能跑的了。

　　“李家人难道没有告诉你吗，你已经被许配给了我的二儿子伍志了，今日就在这鸢尾堂拜堂成亲。”伍老爷笑呵呵的挥了挥手，在一旁等候给李清妍梳妆打扮的丫鬟们，来到李清妍面前，她们的力气大的离谱，琴萃直接被推开了。

　　“不——不——我是许家三少爷许谨言未过门的妻子，我们的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不能违背的！我是许谨言未过门的妻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柔若无骨的李清妍怎么可能挣脱这些丫鬟们的手，她被硬生生的拖走。

　　“当初李许两家都说好的，我还未出生，便与许家三少爷订下了亲事...言郎说过，今生唯我不娶，我也唯他不嫁，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不能...”

　　这是李清妍第一次歇斯底里放声呐喊，她还在奢望，伍家老爷能同情一下她，能放过她。

　　“小姐！！！”琴萃被两名下人抓着，根本无法去阻止这一切的发生，这些人真的要这样强迫李清妍嫁给痴呆的伍家二少爷伍志。

　　此时此刻远在京城准备科考的许谨言对此一无所知，他什么都不知道，安安心心的研读诗书，势必要拿下金科状元回去。

　　她被强迫换上了嫁衣，那只梅花簪子被扔在了地上，如此混乱的场面，她却能听到木簪掉落在地发出的响声，她想弯腰伸手去捡起来，却被一名丫鬟狠狠的拧了一下胳膊肉，疼得她根本无法动弹。

　　“李姑娘，你还是老老实实和我们二少爷拜堂成亲吧，许家已经不是你们破败的李家能高攀的了，你还不明白吗？！就算许家三少爷在，他也根本不可能将你娶进门的。”

　　“就是啊，谁不知道，许家三少爷乃是人中龙凤，将来啊，指不定会在朝廷上大有一番作为呢~李姑娘，你配不上许家的三少爷，不然，李夫人也不会将你许配给我们二少爷。”

　　耳边不断传来的讥讽和嘲笑声，一度让李清妍接近崩溃：“言郎不会的，他答应过我，这辈子要和我永远在一起，你们不要说了，不要说了！”

　　她想要捂住双耳，双手却被控制住，她什么都做不了，就这样被带上了平民女子一生唯有成亲才能带的凤冠。

　　李清妍双眼呆滞的盖上了红盖头，被一众丫鬟压着走入了拜堂成亲的正厅中。

　　一步步走来，她短暂的一生中，唯有在李家是最幸福的，那个时候，爹爹还在，娘亲还在，言郎也在，疼爱她的人都在身边。

　　爹爹。

　　娘亲。

　　言郎...

　　对不起...

　　当一众丫鬟松开对李清妍的钳制，在所有人眼中那个弱不禁风的姑娘，以最惨烈的方式死在了众人眼前。

　　绣着鸳鸯的红盖头飘落在地，鎏金的凤冠摇摇欲坠，猩红色的血从她额头缓缓流落，她双眼紧闭，离开了这个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