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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阴阳相隔,一别两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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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秋九月,夜半,秋雨霏霏。
玉倾城夜半惊醒,便再也无眠。侧过身,一只手支着头,看着和衣而睡的秦朗,用食指在虚空轻描着他眉眼的轮廓。
三年来,这样的情景无数次在无眠的深夜重复。只有睡着了,这个俊俏的少年才会由着她如此的亲近。
秦朗的怨恨与不甘玉倾城很是理解,当年父亲挟恩图报逼其入赘,使得这个才华横溢,一身傲骨的俊俏少年与自己越行越远。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紧接着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倾城,倾城……”姨母小柳氏低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玉倾城轻叹一声,披衣而起。
从床尾绕下床,推开门,一股冷风吹了进来,玉倾城闪身而出,小柳氏忙伸手将门轻轻掩上。
“姨母,娘又不好了?”
“是呀,你娘这次怕是真的不行了。”
自丈夫病逝后,小柳氏便只带着几件随身衣物领着仅有六岁的继子秦朗投奔而来,这一住就是十年。
玉家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凭着祖辈存下的一些家底和秀才出身的玉孝昌在乡学当先生的束修,虽然多养两个人日子紧巴了点,但还算过得去。
秦朗虽然年幼丧父,但却聪明上进,玉孝昌将其视如已出,在独子被人掳走后更是将全部的心血倾注在他的身上。
秦朗也不负他的重望,十五岁便中了秀才,在这个不大的宁县也引起了一时的轰动。
“小姨,走吧。”
玉家的院子不大,三间正房,左右各三间侧房,玉父去世后,小柳氏便陪着姐姐大柳氏住在正房。
自从九年前弟弟被人掳走后,玉倾城的娘大柳氏便得的疯病,起初时好时坏,自年前父亲去世后便愈发的严重了。
走进正房,昏暗的烛光下,大柳氏的脸忽明忽暗,胸部急促的起伏着。
听到脚步声,大柳氏向门的方向伸着手,嘴里发也嗬嗬的声音。
玉倾城急步走过去,握住那双枯瘦的手。这次这双手没有如往常一样厌恶的缩回去,反而反握住了玉倾城的手。
“娘,您怎么样了,我这就去请黄大夫。”说完陈玉娘便要起身,大柳氏紧紧拉住玉倾城的手不肯松开。
“我明白当年的事不怪你,这些年来我恨你怨你只是迁怒于你,你不要怪娘,帮我把凌天找,找……”大柳氏长吐了一口气,手臂重重的垂下……
七日后,大柳氏发丧,因玉家是独门独户,在宁县城并没有亲族,大柳氏也只有一个妹妹,整个丧事办的也十分的简单。
七七过后,玉倾城将小柳氏与秦朗叫到正堂,小柳氏更加的诚惶诚恐,秦朗一如往日的沉默如金。
“秦公子”
秦朗一秦朗愣,不知为何玉倾城今日如此的客气。
“我父亲收留教养秦公子十年,今日秦公子也为我父母送了终尽了孝,从此以后你与我玉家再不相欠。”
秦朗欲言又止。
“我知你当日与我成亲非真心,夫妻三载,你我之间如同陌路,与其久而成恨,不如放彼此一条生路。”
“倾城,你这是何意呀?我家朗儿这些年来对你、对玉家可是尽心尽力的,你不能姐姐刚走你就赶我们走呀!”小柳氏抢着道。
“姨母,我并非要赶你们走。秦公子满腹诗书,胸有大志,身负一个赘夫的名声对将来的科举和仕途都是有碍的。”
“这,这么说来,你……”小柳氏欲言又止。
“我已将这个宅院过户到姨母的名下,算是偿还这几年来姨母对我母亲的照料之恩。”玉倾城说道。
“房子给了我们,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办?”小柳氏强掩笑意问道。
“娘,倾城当然仍是和我们住在一起。”秦朗轻扯了一下小柳氏的衣角。
“那可不行,你们既然已经决定分开来,再住在一起瓜田李下的,定然是不妥的。”小柳氏看了一眼玉倾城道。
“那我们就搬出去!”秦朗甩袖想走。
“等等”玉倾城急忙将他叫住。
“过几日我就要出去寻找凌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回来,我父母的坟墓还要麻烦你们照看一二。如果凌天寻了回来,让他留下可寻他之处,如无意外,三年后我便会归来……”
夜已深,秦朗习惯性的从书房来到玉倾城门外,刚刚想推门又转身回到书房,拿起一个包袱推开玉倾城的房门。
“这是几年来我卖字画积攒下的几十两银子,你拿去做路费吧。如果,如果你一个人上路不方便,我可以陪你去,找到凌天我再回来……”
“那姨母怎么办?你明年的乡试怎么办?如果凌天找不回来又怎么办?秦公子,银子我收下,这些客套话就不要再说了。”
几日后,玉倾城准备妥当,天还没亮就背着包袱离开了玉家,在她身后一个略显消瘦的身影一直悄悄的跟在她身后,将她送出了城门。
她没有发现,或是发现却装得毫不在意,只有腮边的两行清泪才会明白她的心中究竟是怎么想的。
十年相识,竹马青梅,如果不是九年前的变故,她依然是他眼需要时时呵护着的娇憨小妹;如果不是三年前的相逼,他们会不会也如书中写的那样妾意郎情,可是一切都无法再重来……
站在角落,目送玉倾城离开宁县县城,一路向着十几里外的陈郡走去,在那里时常有去京城的商队,交上几两银子便可搭伴而行,这样会安全得多。
手攥着玉倾城留下的合离书,秦朗不但没有摆脱束缚的解脱感,反而心中似是丢了一块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京城,两年后,你会不会还在那里……”
“凡为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始配今生夫妇,若结缘不合,比是怨家,故来相对。既以二心不同,难归一意,快会及诸亲,各还本道。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多年后,秦朗的脑海中时常会想起这几句话。
“夫妇之因,前世三生结缘”,既已结缘,又岂是一纸和离可以斩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