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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女孩你为何踮脚尖(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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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雨川都不知道他们四个是怎么把饭吃完的,直到他们从椅子上站起来,中年女人准备收碗的时候,他抽空看了一眼碗。
六个碗,干干净净,一点没留。
中年女人把碗放进厨房,走出来看了看客厅墙上的钟转头,催促道:“时间已经很晚了,你们赶紧去睡觉吧,客房我都收拾好了。”
夏雨川看了看钟。
时针指向八。
……你管这叫晚?
这个点儿三岁小孩都还没睡呢!
夏雨川心里敢怒,面上不敢言,乖乖跟着中年女人又进了书房,书房两侧的门,右边是小安的房间,左边那个便是所谓客房了。
小安一进书房就直奔自己房间,中年女人也没有管。她推开门,打开灯,房间一览无遗。
很普通的客房,这是夏雨川的第一印象。
房间里摆着基础的家具:双人床,衣柜,床头柜,柜子上还摆了一个小巧的时钟。看上去都很干净整洁,室内没有异味,更没有奇奇怪怪的装饰。
比河神新娘那一间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唯一的问题是……
夏雨川看了看那张双人床,再看了看后面三个人,最后看了看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笑着看着他。
她见他们一直站在门口不动,干脆直接一把扯过叶梁往房间里拉:“别客气!好好睡一觉啊!”
她嘴上十分热情,手上的劲儿却是一点不轻,叶梁几乎是被她拖着走。
中年女人把叶梁拖进房间,一直拖到床边才撒手,叶梁往前踉跄了一步,扶着床头柜勉强站稳。
中年女人转过头来:“没事没事,别拘谨。”
她扬着笑容,直勾勾的盯着四个人:“你们一定要……
“好好睡一觉啊。”
双人床睡四个人是不可能的,只能两个女人睡床上,叶梁和夏雨川打地铺。
中年女人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忙活,直到四个人又全部躺下,她才满意的点点头,关灯带上门。
周围瞬间变得寂静,仿佛所有的空气都被抽走,只剩下钟表清晰的走秒声。
“嗒,嗒,嗒,嗒…”
这种单调枯燥的声音很容易使人犯困,夏雨川没听了一会儿就眼皮打架,晕晕乎乎地睡着了。
所以他也就没听到,许多其他的,比走秒要丰富的多的声音。
“开演前的时间滴答滴答。”
“烟花回答,
“马戏团开场啦!”
夏雨川是被摇醒的。
摇他的人手劲极大,他感觉他小腿骨都快被捏断了。
他睁开眼睛。
他的夜视能力比从前好了许多,所以在黑暗中,他能隐隐约约辨别出那个蹲在他面前的人。
是光头女人。
用不着再说,夏雨川已经明白,为什么她要费那么大力气摇醒自己。
有东西来了。
夜袭果然是奈何桥的标配。夏雨川郁闷的想。
门外的脚步声更加清晰了些,运动鞋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吱拉声,与时钟的嘀嗒声莫名的有种协调感。
轻微的“咔哒”一声,门被打开了。
声音跟随着进入了房间,也让夏雨川听见了更多的东西。
“喧闹却温暖,这里好过冰凉的世界……”
稚童的哼唱其实并不难听。
但如果在耳边炸响,那就很令人毛骨悚然了。
尖锐的歌声几乎是贴着夏雨川的耳膜而过:“醒不来的梦,再温柔也不可信。
“让它沉睡在回忆里!”
“砰!”重物落地发出一声巨响,小安尖锐的声音响起,“你们喜欢这本书吗?”
“一定是喜欢的吧!”
“对不对啊?说话啊!”
夏雨川能清晰地感受到了头顶正上方毛骨悚然的微笑和目光。
“说话啊!”
“说话说话说话……”
无人应答。
“啧,无聊。”
“嘻嘻……”女孩的笑声逐渐变远。
走了?
夏雨川绷紧的身体逐渐放松。
吓死人了,幸亏这姑娘不像河神一样……
“啪。”
脚腕被冰凉的东西握住。
“找到啦!”
“叔叔,你为什么不回答?”
“小安找了你好久啊!”
“不过没关系…”
女孩的声音猛地变得森冷嘶哑,一字一顿之间带着一种奇怪的漏气“嘶嘶”声。
“找到了就行。”
夏雨川只感觉脚脖子被一提,小安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将他整个人拎起来,直接跟丢沙包一样扔出去。他只能在巨大的惯性下调整姿势,让落地姿势不要太难看。
但他并没有“砰”一下掉到地上,而是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托起,然后径直吸向地板之下。
妈的这是想让我撞破地球飞向地心吗?!
身体沉重的撞上地面,发出“哐”的一声。
地板开了,但不是被砸裂开了,而是如一扇门,被撞开了。
一阵天旋地转,夏雨川的后被在几经波折后终于狠狠地挨上了实地。周围的嘈杂横冲直撞进耳膜。
“烟花回答,马戏团开场啦。”
“啦啦啦,啦啦啦,猴子身下骑着马……”
在黑暗里呆了太久,一下子见光,眼睛被晃得有些睁不开。
夏雨川摸索着坐起来,身后又传来三声巨响。
他慢慢睁开眼。
天幕黑得像凝固的色块,几顶巨大的光彩炫目的马戏团帐篷散落着。五彩的帐篷尖顶直插进天幕中,帐篷里嘈杂的欢呼声不绝于耳。帐篷旁有许多露天的表演场地,带着小丑面具的人表演杂技,带着小丑面具的魔术师凭空变出一只鸽子,甚至有带着小丑面具的小贩推着小推车,向路过的游客兜售饰品。就像一个真实的、夜幕下的游乐场。
游客三三两两并排走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颜色、花纹不尽相同的小丑面具。
彩灯闪烁照应着这个诡谲的世界,他们四个,成了最不正常的人。
他之前还思考过歌里的马戏团,是否还带有一些隐喻。
现在看来,纯粹是他想多了。
马戏团,真的就是马戏团。
这个马戏团估计和小安以及她的那本童话书有什么关联。
刚刚的小安问了和白天几乎一样的话。
重物落地的声音,应该是那本精装版的童话书。
他被力量拉去的地方与声音落地的位置一致。
综上所述——
他们四个,被小安同学打包扔到了书里来。
跟歌词那句“关上推开门走进夜的游戏”也可以对上。
所以……接下来要干什么?
夏雨川转过头,视线和光头女人对::上,她什么也没说,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藏着掖着还拖后腿。
夏雨川把自己的袖子折上去,手腕上的彼岸花还在,只不过浅了很多,近乎透明。他拍了拍,投影屏又跳了出来。
还是那张小丑面具,不过下面又多了行字。
【女孩掂着脚尖,究竟想要什么?】
“每当我们探索到了新的剧情或者空间,”光头女人走过来,“就像现在这样。线索就会变得丰富一点。”
“所以……”
“砰!”
夏雨川的声音被烟花突然打断,他抬头惊愕地看着天空。
金色的烟火飞上天空,炸开洒下点点金粉。
随着这声烟花炸裂的巨响,所有带着面具的人脚步都一顿,然后同时调转方向,朝着同一个方向争先恐后的涌去。
夏雨川顺着他们涌动的方向看过去。
他们要去的是那顶最大的帐篷。红白条纹相间,七彩的彩灯由篷底一直缠绕着爬上篷的尖顶。
聚集过来的人留一下把他们四个给冲散。
谁都没料到这个童话书的世界居然有这么多人。
陆小苗已经被涌动的人群挤到前面去了,她不停地一边打手语一边做口型。夏雨川看了好一会儿才看明白她要说什么。
歌词。
歌词?
对。歌词的一部分确实可以和目前这个场景对比的上。
【烟花回答,马戏团开场了】
那钟声也确实可以对得上【开演前的时间滴答滴答】
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在歌词里是连的上的。
但前面的歌词呢?
没有时间让夏雨川多想,人群带着他不断的向前涌动。
突如其来的移动,让夏雨川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撞上了前面一名匆匆往前走的面具人。
“对不起。”夏雨川下意识的道歉。
“没事。”那个面具人摆摆手。
他的声音有些刻板,带着一种奇怪的不真实的。
这就出乎夏雨川的意料。
这些数以万计的面具人,具有基本的对外界刺激突出反应的能力。
对方没有追究,让夏雨川松了口气。他继续随着人群往前走。
“停下!”
一只手伸过来狠狠钳住了他的手腕。
夏雨川心里一惊,猛地回头。
虽说都带着面具,但他依旧能从衣服款式和面具花纹里判断出,这就是刚刚他撞上的那个人。
“你为什么没戴面具?”
如果说刚刚面具人的声音只是奇怪,那么现在应该已经算得上尖锐。
夏雨川一抹脸颊,心里一凉:坏了,差点忘了,他没有面具。
“你不是我们这里的人……”
尽管戴着面具,夏雨川也能从声音感受到。那个人的表情,一瞬间变得狰狞。
“你是个外乡人!”
钳着他手腕的手松开,紧接着,面具人一把扼住了他的脖子。
“你是一个可恶的入侵者!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杀了你!!!”
氧气被掐断,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夏雨川直接陷入了慌乱。
但即使他们这边的动作幅度如此之大,其他人也依旧如没有看见一般,自顾自的往前冲。
救命。
我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要……我还要……
不能,绝对不能死。
不能死——
“咔”
夏雨川是几乎是无意识的伸出手,握住了面具人的脖颈,然后一把扭断了他的脖子。
扼在脖子上的手迅速松开,氧气灌了进来。夏雨川劫后余生似的大口喘着气。然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快速拦住了面具人轰然倒地的尸体。
我扭断了他的脖子。
这是夏雨川恢复思考能力后的第一个想法。
巨大的负罪感冲上心头。夏雨川不停地抹着自己的手。
为什么会这样……
我,杀人了?
不……冷静,冷静下来。
夏雨川深呼吸着,强迫自己看向那个人的尸体。
那只是一个NPC,冷静。
快速冷静下来的过程,也是一个令人惶恐的过程。
放在平时,夏雨川宁愿自己在负罪感中沉浸的多一会儿。
但现在由不得他矫情。
周围的人依旧在争先恐后的往前冲,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小块地方发生的事。
夏雨穿单手拎着那面具人的尸体。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手腕上的彼岸花刚刚不知为何变得一片猩红,现在正随着他呼吸的渐渐平缓而淡下去。
彼岸花的颜色应该代表了他的生命体征。
颜色越深,生命越垂危。
这些面具人对外界的刺激有一定反应,但并不灵敏。
除非像刚刚那样发生大幅度的撞击。
在夏雨川并不确认接下来这种事情会不会发生。
如果他再次撞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
如果那个人的反应不是掐死他,而是去呼叫它的同伴呢?
他没有把握能像刚刚那样开挂。
但摘面具也不是一个多安全的选择。
童话书里的小女孩摘下了小丑的面具,然后永远留在了马戏团世界里。
摘,还是不摘?
夏雨川犹豫了一会儿,做出了决定。
面具人的生理构造跟他们不同。
外表十分坚硬,内里跟个脆饼干似的。
夏雨川把手放在面具人的尸体的脖子上,一个用力。
“咔”
整个头连着面具被拔了下来。
反正目前只知道摘面具有危险,又没有说拔头有危险。
一会又遇到什么事了,这人的面具还能用来应个急。
走一步看一步吧。
夏雨川把那人的尸体一松,拎着头顺着人群向前走去,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