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顾尹源 老许,我不 ...
-
002.秘密
老许,我不喜欢秘密。我被它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可你说把日记本当成垃圾桶,我又真想骂你,我的秘密又不是垃圾。
我愿意写日记,不是因为你是个老师,是因为你是个疯子,我也是疯子。老许,你说疯子都是可爱的人,我只知道疯子说的话没人信,所以我放心。
我不喜欢十四中的,它太破了,风一吹就要倒了似的,可是这破柜子里有个顾陈桉,是我宝贝的玻璃杯,够也够不到,碰也碰不得,索性就站到面前守着,见到一个赶一个。
我爸说我疯了。
我说你要是不同意我转学,我就把你和陈阿姨的事说出去。
一提到陈阿姨他就变得神经兮兮,平时挺有条理一人站在我面前就想找东西砸我。
我说老顾,你要么把我砸死了,不然我留着一口气也得给你抖出去。我猜他一定有过这样的冲动,但最终还是把花瓶放下了。
每年老顾生日,他都会买一束白玫瑰插在花瓶里,这是妈妈走的时候嘱咐的,她到死都以为自己嫁给了爱情。我真想恨他,可他是个好爸爸。
老顾的手指被刺出了血,没一会儿就把白玫瑰染脏了。我把它们丢到垃圾桶里,我说老顾,花瓶里不能再养白玫瑰了。
他累了,点点头又挥挥手,让我爱滚哪就滚哪去吧。
我说好。第二天就脱了一中校服滚到了十四中。
我说桉桉,我转学了。
她也骂我疯子。
我说他们也这样骂你吗,她就不说话了。
她也有事瞒着我,我知道。我们谁也不揭穿谁就相安无事,可我不安分,我被架在一堆柴火上烤,都快要烫死了。世界上只有一块冰,世界上只有一个顾陈桉。
我是横竖都幸福不了了,顾天海一个晚上就撞散了她的家,我真想把这狗血剧本撕得一干二净,可这他妈是我的人生。
我和谢哲从一中走到十四中,后面的人骂我们傻子,前面的人骂我们疯子,我们放了一把火,他们却只看到了漫天的烟雾。
“后面的人在骂你,前面的人在骂我。”
他一头雾水想说些什么又无从张口的样子很好笑。我就问他你想做疯子还是傻子,他说他要是想做疯子那他就是傻子。为着这句话,他这辈子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喜欢十四中,可我喜欢这个二班老师,他没什么理想,也喜欢我们没什么理想,这样他省事。
我第一次见到把话摆到台面上说的人,他理直气壮得就像站在国旗下讲话一样,谢哲趴着的脑袋突然抬起来,“那你当什么老师。”
“那你为什么当学生。“
谢哲又趴下了,偏过头冲我竖了个中指。
生活所迫。不管是大人还是小孩,都要被生活所迫,可生活是个什么玩意儿呢,谁都说不清楚。一中的老师说过,用自己根本不理解的词就是在说谎,可是大人不就总是在说谎吗,老许,大人都是胆小鬼,其实老顾说不爱了我也不会怪他。我也是胆小鬼,我只要说出来他就能好受了,可我不愿意说,我想代替妈妈惩罚他一下。
我想着事,笑了太久,二班老师又点我的名,“顾尹源,一千字的反思记得交。”
这小子笑得桌子都抖了。
我今天打人了,但是他活该。
这事我不想说,就不写了。
第二天我去办公室交反思,二班老师看都没看一眼,就搁在一边。我说老邓,你好歹看一眼,我抄了半小时呢。
他停下笔,“你认错?“
“我有什么错?”
“那我看什么。“
我听懂了,我说老邓,你是个好老师。他笑了,“你还真是个疯子。“
妈的。
他赶我走,可我有很多话想说。我说老邓,我翘一节课不行吗。
“行,但别在我这。”他皱着眉看我一眼,跟我爸似的,“你混你的日子,别影响我混我的。”
我就不胡搅蛮缠了,走回教室的时候,我想,就算老邓让我留着,我也说不出什么。老顾最近让我明白的最新道理,就是家丑不可外扬。
老许,你说错了,题做错了不是好事,因为这个知识点本就是不该错的,老顾是个大人了,可他也还是不明白。
十四中和一中不一样,我过得挺好的,走楼梯上下来却还是不听使唤地往操场望,我想看一中,却看到了顾陈桉。
不止顾陈桉,还有一个一中学生。
一中学生踩着树干,树叶簌簌地摇,顾陈桉也往上爬,我就开始心惊胆战。她不会爬树的。我托着风警告它,你要是把人给我摔了,我明儿就扛个锯子把你锯了。
老树不动了,我也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吹过去的风转了个弯又绕回来,老树说,“回去吧。”
过了十四中我就看不见了,我给二胖发了消息,说我妹妹被一中的人拐跑了。
他咋咋呼呼了半天,我趴在桌上没理他。
语文老师念,“问君能有几多愁?”
我就坐在下面想,那可太多了。
她停顿了一下,很远很远的一中天上飘来一朵又灰又重的云,我对它说,天都要累死了,你赶紧自己掉下来吧。
然后它哇的一声就哭了,我好不容易才听清那句词的后半句,“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千古名句就是千古名句,我对自己说,顾尹源,春天很快就结束了。
谢哲朝我砸了个纸团,用半个班都能听到的自以为是悄悄话的音量冲我叫唤,“你他妈手机能不能调静音!“
我抬头,有些抱歉地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发现人压根没看我。
我才想起顾陈桉,掏出手机一看就傻眼了。
我知道陈易辰,一中没人不知道他,他比一中的老树更出名。他的前女友手拉手还能绕操场一周。更重要的是,他是顾陈桉的初恋,是她唯一喜欢过的人。
这回我真说不出话了。
然后下课铃响了,眼前的闪光灯亮了一下,谢哲这崽种总是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候掏出他磨得光亮的匕首。他把拍得照存好,没心没肺地坐到我边上。我说我刚什么表情,他盯着我的脸摆弄自己的五官,定型之后我一掌就盖在他脸上。
他一下就炸毛了,我看他一眼,好受多了。可是他没跟我接着闹,因为他脑子里的手刹很灵,这不是件好事。我可以笑一天的事情,他只能高兴十秒。
“源哥,夏衍交女朋友了。”
他是笑着说的,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他就拍拍我的肩,“先记账上,等他成了我男朋友,都得一笔一笔让他还了。“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门口的夏衍截胡了。
夏衍叫他的名字,那片雾就在他眼睛里升起来了,我被挡在外面。
等他走出去,我才看到夏衍的边上还站着一个人。我想等他回来的时候我就要告诉他,这小子的女朋友还没你一半好看。
夏衍没眼光,顾陈桉也是,陈易辰除了会打架,什么都不会。他爸把他塞到一中,一是为面子,二是为环境,但有什么用,一中风水再好也养不了扶不上墙的烂泥,他打架旷课逃学,检讨书堆起来和个位数的考卷一样厚。成绩也是,性子也是,直接烂到底。
有失偏颇。
从脑袋里钻出来的小人都不和我站在一边,我把他揍得鼻青脸肿,偏你个头。然后他就屈服了,在我的脑袋里跪下,对着我俯首称臣。
我越来越像个精神病了,可我才十六岁,于是他们又都说未来可期。我往窗外看,谢哲半倚着墙把玩他手上的链子,我看着他女朋友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突然就觉得白操这个心了。
我刚收回视线,桌上的手机就响了,没完没了,跟下冰雹似的。
是我们一中的班群。
——班长跳楼了。
我没拿稳手机,掉在地上的钢化膜碎了,摔出了一对蝴蝶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