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朝暮暮》梳梳梳梳

1、第 1 章 一只不大聪

　　今天是……已经是多久了。大概就当过去三个多月吧。

　　久违的阳光照在混沌不堪的大地上。

　　丧尸、病毒、变异……一系列的魔幻事情接连爆发，将世界搅得一团糟。没有人知道这些为何发生，甚至天空都为此沉寂——日照变得越来越短，夜晚越来越长，滋生着恐惧与绝望。

　　陈朝眨了眨眼睛。

　　倒不是说他对阳光已经不再有任何感觉，只是尽管他想要趁着阳光去做点什么，却根本没有力气。

　　最后的结果就是在沙发上转了个身。

　　这大概就是咸鱼罢。

　　嗯……只是咸鱼快变成死鱼了。他想。

　　这里是陈朝的家，如果这样还能看作是家的话。四处都是斑驳的血迹，飞溅的不明液体留下干涸的印记。这些东西在这里，又成为了植物的养分，培养出了各种各样的变异植物。

　　尽管在之前的某一次外出觅食，陈朝凭借着以前刷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的时候知道的一些奇怪知识，采了不少他自以为无毒的蘑菇果子等回来，但是谁能想到变异的不只是人，连植物都不能幸免。当时看起来跟常见野生品种别无二致的一些玩意，全都带点奇奇怪怪的效果，吃了这么些东西之后……自然是看到了五彩小人了。

　　现在这些植物早就已经长成些五花八门的样子，颜色稀奇古怪到让人觉得一看就不是能吃的。但是这对于已经饿得无所谓陈朝来说——送上门的食物为什么不吃？

　　反正，已经是苟活了，多活一天和少活一天，倒也没有区别。

　　陈朝大概也是命大，将房间内所有可以轻易接触的变异植物全吃了个干净，人大体上应该算是没事，除了越来越厉害的幻觉。

　　只不过，吃的变异植物似乎不只是产生幻觉，很明显的是它对大脑也有一定的损伤……至于是永久损伤还是暂时性的都无所谓了，陈朝已经发现了自己失去了很多记忆。

　　但是也不妨碍是饿得将死之人无法思考了，或者是被伤口带来的疼痛剥夺走了，不过，如果可以选择，还是想要更加清醒地死去。

　　这是他作为人最后的尊严。

　　陈朝艰难地摇了摇头，试图将脑袋里的五彩小人都甩出视线。

　　咚……咚……

　　有规律的撞击声从门边传来，这种情况下，到底是什么已经毫无疑问。

　　嘛……反正在这密室里已经苟了足够久了。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的废柴在灾难开始的当天就会死去，没想到，竟然能活到春天到来。

　　以前连菌子都不敢吃的人，如今已经是神农尝百草了。他苦笑着。

　　咚……咚……

　　说起来，虽然在破大门边堆了很多东西，但是时间已经太久了，早就是不堪一击的状态。
　　按照现在的丧尸的能力来看，最多十分钟就能突破这纸一样的防御，然后带着它的丧尸伙伴饱餐一顿了。

　　咚……咚……

　　想不明白。不过无所谓了，死之前想这些又有什么用。

　　撞门的声音和心跳声逐渐重叠。

　　陈朝叹了口气。

　　该说是不甘，还是，终于解脱了呢。已经没有办法再逃跑了，也不知道自己忙活这么久最后还是被丧尸吃掉到底有什么意义，是不是在一开始就直接送死还更舒服一点。

　　至少是吃饱了死的。

　　咚……咚……

　　突然又开始困了……陈朝的眼皮逐渐趋于沉重。

　　无所谓了。毕竟也不是很想亲眼看见丧尸的样子，以及自己被丧尸袭击的样子。

　　百无聊赖的陈朝开始就着这撞门声开始回忆起自己莫名其妙的一生，尽管他脑子里的记忆东缺西少。不得不说，对记忆力很好、以及习惯了依赖记忆去处理事情的人而言，这是非常折磨的，就像是想要走路，迈出步子却忘了自己刚做了截肢手术似的。

　　突然好想吃毛血旺啊，他想。

　　咚……咚……

　　……TMD烦死了有完没完！陈朝抱着被打断回忆的愤怒感，奋力地向大门的方向比了一个国际友好手势，又因为牵扯到了伤口很快手就又放下去了。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给个痛快好不好大哥，他在心里骂骂咧咧。

　　这世道上为什么会有丧尸战斗力如此之低，这么垃圾的防御半小时了都创不开。

　　他甚至想要去给它开门了，但是懒人是不会浪费力气的，尤其还是个将死之人。

　　按理来说这种丧尸应该早就因为获取不到食物而饿死了……这是不是证明丧尸并不依靠袭击人类生存……呸，事到如今还讲科学干什么，科学能救他一命吗？

　　……

　　等等。

　　陈朝睁开了眼。

　　撞击声，停止了。

　　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再响起。丧尸的气味也消散了一些，似乎真的是走了。

　　陈朝的面色凝重了起来。

　　倒不是说他对未知的其他风险感到恐惧，只是他已经在心里给自己开了一个完整的葬礼，就等着入土为安呸入肚为安了——突然告诉他一下死不成了。

　　玩弄人类也要有个限度吧，他有些闷闷不乐。

　　不管怎样，陈朝似乎是下定决心，要在今天就离开这个该死的世界。

　　所以，在看到窗户旁出现的丧尸时，他已经波澜不惊了，甚至懒得去深究不是在一楼的他家窗户旁边为什么会出现丧尸，也许是从邻居或者楼上楼下来的。

　　咚……咚……它又开始撞击窗户了。

　　从气味和敲击频率来看，这似乎和撞门的是同一只丧尸。

　　但是这只丧尸对他这么执着究竟是图什么，甚至不惜翻墙过来，丧尸就算再怎么无敌，也没法抵抗自由落体带来的冲击。

　　还是说丧尸根本不知道掉下去会摔死。

　　该不会这个家伙爱上我了吧，陈朝甚至有心情给自己来点地狱笑话了，也许说爱上了他羸弱的方便进食的身体还更可信一丢丢。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丧尸在一众丧尸中应该还是算得上眉清目秀，相对来说更完整、颜色也更均匀的皮肤，肢体脏器也没有什么异常，还有一头长长的黑发，垂到了腰，从这一点上来看，应该可以算是个女丧尸，为表对即将夺取他生命的凶手的尊重，姑且用“她”来称呼这只丧尸吧。

　　这位丧尸小姐倒是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她的头上戴着一个很大的破烂编织袋，一直盖到了她的胸口。这么个袋子戴在她白色的不过已经被搞得一团糟连衣裙上，颇有些搞笑，使得她撞击窗户这一动作不仅毫无威胁，甚至还有点呆头呆脑，把自己都撞出血了，窗户纹丝不动。

　　尽管丧尸可能并不靠视力来锁定敌人，但是套一个纸袋明显是意义不明，而且难道不会妨碍进食吗，丧尸还真是有趣。

　　扑哧，陈朝笑了笑，这么个傻得可爱的丧尸到底是怎么活这么久的。他甚至从她的身上莫名其妙共起了情。

　　都是被同类抛弃的个体。

　　被她感染也挺好的，陈朝想。这是几个月来，他的心情最舒畅的一次，也许是因为再也不用担心死亡和明天谁先到来了。

　　放她进来吧。窗户离沙发并不远，就算是陈朝现在的身体，也完全可以做到打开窗户这一点。而且这是落地窗，也不存在说丧尸小姐进不来这种情况。

　　这样想着，他艰难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又花了好久才站了起来。

　　头昏脑胀，头晕目眩。

　　不知道丧尸小姐是看到了还是听到了动静，在他向窗边挪动的过程中，她停止了撞击玻璃，只是静静在那站着。

　　阳光变得更为灿烂，倾泻在她的身上，像是披了一层细腻的纱。外头有飞鸟在鸣叫，有其他丧尸在嚎叫，交织成诡异的合奏，但她只如一个正常人般安静地站着，不发出任何的声音，就像是新娘一般虔诚与圣洁，等待别人掀开她的头纱。

　　陈朝自暴自弃地想着，以丧尸的标准觉得丧尸漂亮的他脑袋怕不是被门夹了。

　　艰难如他，终于算是拖着身子晃晃悠悠到了窗户边。他伸出一只手，贴在了斑驳的窗户上，注视着眼前的丧尸。多么诡异，他从她身上看不到攻击的欲望，这怕不是编织袋的功劳。

　　不过这个编织袋真的是有够丑的，难道丧尸也会害羞吗，所以需要这么个东西遮脸？他还以为丧尸大概是最不在乎自己外貌的群体之一。

　　他费力掰开了窗户的锁。太久没开过的东西总是生涩难搞，只是这么一个动作就恨不得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他将沉重的窗户狠狠一推，外头的空气扑鼻而来，阳光照在他的身边，尘灰与她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这下，他终于和她毫无阻隔地面对面了。

　　陈朝扶着窗户，弯着腰大喘着气。眼神又开始迷离了，体力消耗比他想象得还要大，而且浓度过高的灰尘更是呛得他一边咳嗽一边眯着眼，真是难受，或许在丧尸小姐攻击他之前，他就会倒下。

　　他缓慢地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要对她说些什么，好刺激她赶紧过来了结他的生命。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他枯干的嗓子甚至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她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扑向了他，她的双手掐住了他的嘴。

　　两人一起重重倒在了地上，他的脑袋更是磕得很重，一下子就控制不住昏过去了。

　　真该死，哪有什么吃素的丧尸。

　　在昏迷前，陈朝迷迷糊糊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