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2、好心

　　乔满回到寝室已经是六点钟，她顺手买了碗馄饨，还没来得及吃上两口。

　　“今天的比赛怎么样”，吴雯雯坐在位置上，边追剧边问道。

　　“还可以，翻译的文章算浅显，比较注重语感。”
　　吴雯雯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是是是，就没有你觉得难的时候。”

　　“不亏是我们院系的大学霸”，吴雯雯滑过椅子，朝她竖起大拇指。

　　乔满的高考成绩在院里排名倒数，在人才济济的京江大学，她只能靠努力和无数个起早的自习，好在她的语言天赋不赖。

　　吴雯雯看到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随口说道：“你出去趟还给自己买了件衣服。”

　　坐在一旁的徐今末瞥了眼，放下手中的化妆刷，“还是件名牌，乔满你这是中大奖了？这个logo看见没，国外私人高定的牌子，价款至少不下六位数。”

　　徐今末是典型的富家女，平时购物都是和这些大牌“打交道”。

　　“六位数！乔满你哪来的外套”，吴雯雯听到后，吃惊地看向她。

　　“别人送的。”
　　徐今末不明所以地嗤笑声，她挑起外套，“谁会送这么件外套，还是男士款的。”

　　“一位好心的陌生人”，乔满掩盖住眼中的情绪，轻描淡写地略过。对于她来说，那位的确是陌生人，只知道他姓沈。

　　徐今末觉得和她搭话无聊，撇了撇嘴坐回到位置，继续化着未完成的妆容。她平常很少回寝室，只有要上早课的前一晚才过来住下。

　　和乔满她们的关系很一般，徐今末也没有和她们进步发展的打算，圈子不同的人是玩不到一起的。
　　……

　　乔满吃完馄饨，对着那件外套发呆，她想着要是有机会，就把衣服物归原主。

　　那件外套后来被她送去了干洗店，挂在衣架上。过了半个月，京江步入初冬，乔满在整理换季的衣服。

　　她看着那件外套，最终决定把它放进收纳箱里。京江这么大的城市，她怎么可能再遇到那位“好心的陌生人”呢。

　　京江很大，也很小。

　　周末，乔满早早地起了床，挤进人群拥挤的地铁。她要去的地方，是京江的富人区，翻译社的前社长给她介绍了个家教。

　　要不是学长最近忙于论文开题，这么好的肥差也落不到乔满头上。学生年纪不大，正在上初二，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少有点叛逆，更何况还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按理说以乔满的资历，仅凭张CELI B2资格证并不能入那些有钱人的法眼。可那家小孩性子很是傲慢，经常挑前几任家教的刺，学长算是他为数不多愿意接受的。

　　那家人见是学长推荐的，才松口让乔满来试试。好在她的教学风格对学生的“胃口”，直到今天乔满已经上了三节课，每节课赚的钱是外面家教的好几倍，她对这份工作也很满意。

　　乔满到达江边别墅后，像往常一样通报了佣人，被引到二层露台区。有位身形欣长的少年，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在对窗台的落叶发呆。

　　“前几节课的音节有没有好好复习？”

　　傅司白转过头来冷冷道：“那几个音节我课堂上就记住了，压根不需要复习。”

　　乔满已经习惯了他的脾气，“是，司白很聪明，也不太需要老师督促。”

　　“不要用对小孩子的语气和我讲话。”

　　乔满沉呼吸口气，心里默念三遍：“为了钱，为了钱，为了钱。”

　　她走上前把课本摊在桌面。
　　两个小时过得很快，傅司白天资聪慧，乔满教过一遍的地方，不需要她讲第二遍。

　　“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课后你把作业完成，下次我来批改”，乔满把物件收回包里，直到她站起身，少年才扫了眼。

　　在等她转身之际。
　　傅司白突然出声道：“老师，你等等。”

　　“还有什么问题不懂吗？”

　　“今天是我的生日。”

　　……

　　乔满不明所以，笑道：“祝你生日快乐。”

　　气氛突然沉默，少年撑着脸又说：“等会午后有场生日宴，我想邀请老师参加。”

　　乔满有些苦恼地蹙起眉，她不想过度参与学生的私人生活。

　　“参加我的生日宴，是件很苦恼的事吗？”

　　“啊……没有。”

　　傅司白站起身，有些不悦地冷哼道：“可你明明表现得很烦恼，要知道学校里面的人，想参加我还不想邀请。”

　　乔满对于“臭屁”少年已经无招，不过是场生日会，切完蛋糕走个过场。

　　“好，我非常荣幸能参加你的生日会，礼物下次补给你。”

　　傅司白看了眼她的帆布包，“不用，我可不相信老师的品味。邀请你参加，不过是看老师比较顺眼，相比宴会上的人。”

　　说完他便离开露台。
　　乔满低头看了眼帆布包，上面印着几只打闹追逐的猫咪。这么可爱的猫咪，是傅司白不懂得欣赏。

　　她走下楼梯，傅家的佣人引她去休息间，端来好几道菜肴，“是少爷吩咐的，您先随便垫垫肚子，下午的生日宴一点半开场。”

　　乔满看着那几道精美的佳肴，动起了筷子，等用完饭后，时间摆停在一点多钟，她走出休息室。

　　傅司白百般无趣地站在蛋糕旁，额前的碎发不经打理的耷拉着，座椅旁边围绕着几位年轻人，言笑晏晏地唱着生日歌。

　　乔满环顾四周，佣人在忙碌地放置茶点，少年在喧闹的气氛中，背影竟透出几分孤独。

　　大厅里挂着水晶吊灯，傅司白用手指拨弄着礼盒的丝带，敲了两下。他看见乔满出来了，表情有些哀怨，似乎在责怪她姗姗来迟。

　　“傅司白快吹蜡烛，许个愿……”

　　傅司白吹灭了蜡烛，他并没有许愿。等切好蛋糕，他把第一块递给了乔满。

　　乔满由衷地说了句“生日快乐。”
　　等人群散去欢乐时，傅司白这位寿星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像个局外人般事不关己。

　　“你不去和朋友们玩吗？今天你可是寿星。”

　　“他们不是我的朋友。”

　　傅司白看向乔满，嘲弄道：“他们是我父母为我挑选的朋友，家世优渥、成绩优异，但不是我的朋友。”

　　乔满一时语塞，安静地看着少年。

　　“司译哥，好久不见”，院子里传来接连不断的招呼声，陌生的男音温柔地回应着。

　　傅司白后仰过身子，头颅靠在沙发背垫上，看清来人后眉头紧锁：“哥，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国外出差。”

　　“你从小到大的生日，我就没缺席过，这次当然也不例外”，傅司译走过来，晃了晃手上的车钥匙说道：“走，带你出去玩。”

　　傅司白坐直身子，“谁要你陪，我一个人也挺好的。”

　　少年埋怨的语气中暗藏着惊喜。

　　傅司译对他弟的傲娇属性再清楚不过，他抿嘴笑了笑，“就当你抽出天时间，陪陪你哥。”

　　等他走近了，才注意到乔满。傅司译眯着眼睛，看似随和地打量了下，语气很是轻松随意，“你是司白的意语老师？”

　　乔满点了点头。
　　傅司译顿时笑开了，“没想到司白的老师还是位可爱的小妹妹。”

　　他凑近了些，全然不顾乔满涨红的脸，绕有兴味地问：“还没毕业吧，在那上学？”

　　“京江大学”，乔满乖巧地应声。

　　傅司译还想接着往下唠，他的话匣子还没打开，就被他弟强行关了起来。

　　傅司白拉过他的身子，打断了他的对话，“不是说带我出去玩，还不快走。”

　　傅司译勾过他弟的肩膀，故作玄虚地说：“等会你还能见到位神秘来宾，记得嘴甜点。”

　　生日宴的主角都离场了，乔满也没什么必要留在这，她和傅司白告别后，跟着他们走出别墅。

　　傅司译侧首，目光慢悠悠地停在乔满身上，“京江大学离这可有段路程，正好我们路过那边，要不要捎你一程。”

　　乔满想了想，她自己回去要做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周末又是出行高峰期，很可能还没座位坐。

　　她不想找罪受。

　　“好，那麻烦您了。”
　　傅司译愣了下，他没料到乔满答应地那么爽快。还以为像这种乖巧安静的女孩，会别扭地找借口拒绝。

　　跟着他们走到门口，见路边停着辆通体漆黑的迈巴赫。傅司译屈指敲了两下车窗，示意道：“傅司白，叫人。”

　　后排的车窗降下来一半，树影婆娑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显现出来，男人抬起眼帘看了过来，还顺带瞟了下乔满。

　　傅司白弯腰低下他那“高贵”的头颅，唇角露出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容，“越哥，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男人像是刚睡醒，声音醇厚低缓带有磁性。乔满一听这声音耳廓就红了，不是声控的她都为这音色沉迷。

　　乔满立马就认出来了。

　　他就是那天的好心人！！

　　京江这座城市很大，也很小。
　　乔满突然相信了“缘分”，相信了命运。

　　乔满不敢一直盯着看，眼神飘忽着，视线转向别处，没两秒又瞧向沈越。来来回回，瞧了不下十回。

　　她身旁的俊男美女不少，可眼前的男人用简单的语言压根无法描述，像是雪山冷冽高不可攀，断送着无数被蛊惑的人。

　　就在下秒，一抬眸。
　　乔满撞进了他的眼中。

　　沈越手臂散漫地搭在车窗，神情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乔满慌乱地瞥开视线。
　　耳旁是傅司白叽叽喳喳的讲话声。

　　“傅司白你够了，见到沈越那么开心，见到你哥都没点表示”，傅司译吐槽了句，绕到另旁打开驾驶位的车门，示意他们上车。

　　乔满短促地呼吸了两下，悄无声息地钻进后排，这看似合理的举动，带着她的私心。

　　不同那天。
　　男人穿着件毛衣开衫靠在那，散漫慵懒，头发乱糟糟的，带着一种昳丽的颓靡感。

　　乔满想，她可能喜欢上这位陌生人了，心脏不停地跳动着，如同蝴蝶振翅般颤动，车厢内稀薄的空气让她昏昏欲沉。

　　张开嘴慢慢呼吸，缓解这份紧张感。

　　她在感情上的悸动来得太迟，乔满现在迫切地想知道他的名字，想和他产生关联。

　　就算……

　　就算他看起来就那么的高不可攀。

　　乔满纠结了很久，眼看就要到京江大学了。她一鼓作气，打破了这份沉寂，“那天谢谢你的外套。”

　　可等他的视线轻轻扫来，所有的勇气像是破洞的气球，“哧溜”下全溜走。

　　乔满脸满满涨红，紧张到喉咙都发紧，“就是两个星期前，在静阳大厦……那天下了好大的雨。”

　　“不知道你还记得不记得”，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慢慢地低弱，连带着头颅都垂下来。

　　沈越淡淡地嗤笑声，瞥了眼被她攥地皱巴巴的袖口，“我记得。”

　　早在刚刚，他就已经认出乔满来。她长得不算惊艳，五官清秀带着几分书卷气。但她的脸又带有钝钝的美，这种愚钝是来自情感方面的。

　　或许是这种气质，才让沈越记住了她。

　　单纯、迟钝，可以为爱付出一切。
　　他的笑声让乔满的心思无处可脱。尴尬、窘迫，乔满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她只想把话接着往下聊。

　　硬着头皮说：“那件外套还在学校宿舍，我洗干净了，能要个您的联系方式吗？下次您有空，我把外套还给您。”

　　车厢又安静下来。
　　在等待的这几秒，乔满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巨大的羞耻心让她感到难为情，她的意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她有点呼吸困难，整个人跟着发僵。

　　“我很可怕吗？”

　　乔满愣了下，摇头。

　　“抬起脸来和我讲话”，沈越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在这样的场景下，平白多添了几分暧昧。

　　乔满乖乖地抬头，任由他打量着。

　　“叫什么名字。”
　　“乔满，小满时节的满。”

　　“乔满。”这两个字从他舌尖吐出，声音缱绻如同在和恋人低语。

　　沈越唇角微扬，摊开手：“手机解锁，给我。”

　　乔满不加思索地递了过去，见他在手机里输入电话号码，并备注好名字。

　　她这时才知道男人的名字。
　　除此之外，再无了解。

　　车子开过大学路的银杏树，风一吹树叶零零散散地掉落。乔满探向前方说道：“麻烦您在这停一下。”

　　“这才到大门口，离宿舍还有很长的一段路”，傅司译从车窗镜看了她眼。

　　“我自己进去就好，不麻烦您了。”
　　傅司译也不强求，他安稳地把车停靠在路边。

　　乔满对他说了句谢谢，抱着帆布包下车。

　　沈越正在和别人通电话，她也不好打扰。乔满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像只小兔子一样可怜地望向他。

　　在车门关上之际，沈越把手机拿远对她说：“再见，乔满。”

　　她来不及回应，手指屈停在空中。

　　等那辆车开远，乔满放肆地盯着手机屏幕看，把那串电话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记在心里。

　　“沈、越。”
　　很好听的名字，乔满步伐轻盈地走进校门。

　　—
　　车厢内。
　　傅司译等他打完电话，难掩好奇地问：“都到京江大学了，你大可直接让她把外套拿给你。”

　　他问完就察觉到自己的愚蠢。沈越压根不是想要那件外套，而是对那小姑娘有兴趣。

　　沈越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说：“她想下次送，就让她下次。”

　　“越哥，你不会是对我意语老师有兴趣吧。”

　　沈越笑笑没反驳。

　　傅司白转过身继续说道：“我看你还是别了，我老师有点笨笨的，你们不合适。”

　　“既然觉得笨，还让她继续当你的家教？”
　　傅司译打断了他的话，看着车窗外走动的大学生，若有所思道：“没想到你喜欢这款，圈内那么多美女追你认主儿，都没看上……却对个女大学生有意思。”

　　“那女孩太乖、太单纯，我看你要玩还是注意点。”

　　“谁说我要玩，只是好心。”
　　傅司译眼皮剧烈地跳了下，“我等着看那天你栽了，我一定在旁边拍手叫好。”

　　沈越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做事肆意妄为。可他偏偏掩盖得很好，表面看起来有情，实则腹黑败坏。

　　“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形容的就是他。沈越很善于观察人，稍加引导，就能控制事态的发展。他的理性是最强大的盔甲，无人可击。

　　恋爱在他眼里，不过是场游刃有余的游戏，是无趣人生中的一种消遣。像乔满那样的傻姑娘，碰上了只能被“捏”得死死的。

　　傅司白说的没错。
　　他们不适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