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尊又想摆烂》一棵树tree

5、误入藕花深处

　　初秋，寒意夹杂在微风中。假山川石，竹林掩映，垂柳依依，庭院里清溪沿着石路缓缓向东，最终汇聚在一片莲藕丛中。

　　荷花映日，莲叶田田，偶有黄鹂停在莲叶上婉转清唱，一行白鹭振翅高飞冲上蔚蓝天空。

　　“小姐小姐，该用膳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女声穿过莲藕花丛。

　　微风荡漾，莲花摆动，久久未有回应。

　　“小姐，小姐？”女童显然不愿就此放弃，继续在江边唤道。

　　湖面绿水无波，岸边停靠着另一只木舟，女童见无人应答，只能颤颤巍巍的朝木舟那儿慢慢挪去，试图登上木船寻主。

　　只是她太怕了，她不会习水呀。

　　“小姐～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呀？”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怕是下一秒泪珠就会如豆粒般顷刻砸落在地板上。

　　“小姐……”话语未落，一袭白衣落入眼中，“先生？”女童的眼里泪珠停滞，眸中带着隐隐欣喜。

　　男子戴着面具，清冷绝尘，虽不见真容，却眉目舒朗，身上飘着淡淡药香，一派仙人之姿。想来那面具下的容颜也是俊美非凡。他不喜言谈，只是微微点头，“小姐，在里面？”

　　他的声音冷冰冰，毫无波澜。

　　“嗯。”女童声音坚定。

　　“好，你且回去吧。”说完，男子向木舟走去，见女童仍站在原地，未动弹半分，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缓慢开口：“回去吧，我来。”

　　女童深呼了口气，如释重负，粲然一笑，“多谢先生。”说完转眼就溜了。

　　男子看着眼前的十里风荷，微风吹卷，乍起绿波。这一刻岁月安然，静谧温柔。

　　他的眸中却是一片漆黑，如一潭死水，泛不起任何波纹。许久，薄唇轻启，带着丝丝苦涩，低声喃喃道：“这次……会是你吗？”

　　漫天莲叶，一叶兰舟，霞光温柔的洒落在船上人的罗裳。小舟停靠在一扇硕大的莲叶下，少女双腿交叠，躺在小舟上悠哉悠哉的眯眼小憩。

　　船下鱼儿每每都不自觉的被吸引过来，围在船的周围，护她安详入睡。

　　谢尧乘舟而来，他将小舟轻靠在她的船旁。

　　一叶绿荷被她摘下，她的脸很小，被完完全全的遮挡住，丝毫看不出一点脸的轮廓。

　　她睡得很熟，很安详。

　　谢尧玉指分明，他屏住呼吸，生怕吵醒她，小心翼翼的试图摘下盖在她脸上的绿荷。

　　揭开的那一刻，他的呼吸一滞。

　　他的心脏猛地瑟缩，忽然隐隐作痛，原来只是碰巧。

　　也是，她明明……

　　“是我又做梦了。”

　　想到这儿，谢尧眸光暗淡，嘴角带着嘲讽，不久又低声像个犯错的孩子，喃喃自语：“你……当真不要我了吗？”

　　谢玖睡觉从来都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她的睡意很浅，所以才择了这一处僻静之地。

　　但就在刚刚，察觉到脸上的荷叶盖突然消失，霞光刺眼，霎那间睡意全无。她闭目，感受到身边有一个陌生人的气息，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一股香味。

　　她的身体僵硬，不敢轻举妄动。

　　只待抓准时机，如狼似虎，给予致命一击。

　　如今，她悄悄眯眼发现眼前人似乎正在沉浸在什么伤心事里面，神思恍惚。

　　很好，机会来了。

　　一袭白衫霎时间被一把扯过来，谢玖对着铁面具粲然一笑，然后对准腰腹，长腿一抬，狠狠地给了一脚。

　　“下去吧！”

　　噗通！

　　只见激烈的水花溅起的很高，木舟摇晃，舟上的陌生人早已没了人影。

　　绿波泛起涟漪，看着湖底久久不再有动静。谢玖指节分明，犹如白玉，轻抵下颚，一脸沉思，最后对着平静的湖面，总结道：“啧，又浪费体力了。”

　　明明对付这种菜鸡，只需要扯一嗓子，府里家丁便会蜂拥而上。感觉自己的脚被侮辱了，谢玖对着一双莲花小脚，满脸心疼：“辛苦你们了。”

　　然后潇洒地头也不回的乘舟独自离开。

　　谢玖悠哉悠哉哼着小曲走向膳厅，早把湖底某位给忘得一干二净了。

　　见满桌佳肴美味，她兴奋的两眼放光，直接拿起筷子准备开动，还问道：“云儿，今晚怎么没早点叫我？差点错过这满桌子好菜。”

　　“嗯？”云儿有些疑惑，“小姐，我叫了呀。对了，我还让谢先生帮忙叫呢。”

　　“先生应该和小姐一起回来的呀。”

　　“小玖，先生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谢将军正襟危坐，打谢玖进门那一刻，他就盯着她身后望了好久，结果都没有那位先生。

　　“老头，什么先生？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谢玖边说，边不忘朝嘴里塞肉。

　　见谢崇眉头紧蹙，王宁宁怕他责怪女儿，急忙安抚， “夫君，莫急。小玖，母亲问你，可曾见一白衣男子，戴着面具，谪仙之姿，身上夹杂着淡淡药香？那是救你父亲的神医先生。”

　　面具？白衣？神医？香味？怎么有点耳熟……

　　糟了！

　　顿时间，谢玖脑袋一炸，她好像知道那位先生在哪儿了。

　　“嘿嘿嘿，”谢玖突然装傻，心虚道：“那位白衣……白衣先生，我是好像，有那么一丢丢印象。”

　　“在哪儿？”谢崇追问道。

　　“在，在……”谢玖支支吾吾，“在泡澡呢！对，就在泡澡！他刚刚回路上跟我说的，我就带他去了。”

　　“是吗，如此谢某还得多谢小姐好心款待啊！”

　　嘭！

　　膳厅的檀木门刹那间被推开。

　　一阵清风吹来，夹杂着丝丝恶寒。

　　门前，原本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蓬乱，沾着些许水草和浮萍，水滴顺着发髻滴滴沿着脸的轮廓往下落。

　　谢尧一字一句慢慢吐出，强忍怒火。

　　白衣胜雪的长衫，腰间，一个图案显得格外刺眼。

　　谢玖突然有些好奇，不怕死的问道：“腰间所为何物？”

　　何物？

　　呵。谢尧冷嗤一声，“谢小姐当真好记性，连自己的脚印都不认识了。”

　　呃呃呃，谢玖霎时间想起自己在‘藕花深处’的那一脚，看样子，还挺用劲儿的。

　　她低着头认真思考，她好像明白了自己今晚为什么这么饿，许是刚刚费了些力气。

　　“谢玖！”谢崇厉声怒斥，“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儿！”

　　思绪一下子被拉回，清楚认识到自己干的事儿，谢玖垂着头，满脸尴尬。

　　“将军府的’藕花深处‘确是泡澡佳地。”谢尧的声音冷冰冰，眼底的寒意似是把把飞刀，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

　　谢玖不禁意的和他对视一眼，浑身颤栗，只觉心中一阵恶寒。

　　谢崇听到’藕花深处‘之后，气的眉毛直竖，黑垮着脸，厉声道：“来人，将小姐丢入’藕花深处‘，给我泡上三天三夜，不准送吃送喝！你不是喜欢在那儿吗，这回就让你待个够！”

　　“夫君，这样小玖会病的呀！她最怕什么，你不是知道吗？”王宁宁听到责罚后，哭的梨花泪雨。

　　然而这次谢崇是铁了心的，任谁劝说都没用。

　　这回，谢尧确实迅速捕捉到谢玖脸上闪过些许慌张。

　　可惜……

　　稍纵即逝。

　　谢玖被两个家丁快要拖出门口，她急忙扭头，向谢尧望去，双唇紧抿，嘴角弧度向下，灵动地双眼不停眨动，睫毛扑闪。

　　却还是有些别扭。

　　谢玖从出生开始，便不太知道人为何要慌张，也不知道慌张应该是什么样子。

　　情感比旁人迟钝些，只是为了不让爹娘发现担心，便每每读些话本，模仿话本中人物表情，学的倒也算逼真。

　　总之这十几年他们是没发现。

　　她记得话本里青楼瓦院的姑娘们都是这么扮可怜的。

　　见谢尧没反应，谢玖也有些怀疑自己。

　　难道她扮得不好？被发现了？

　　谢尧嘴角微弯，看着谢玖那副样子，与之前踹他入湖的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截然不同。没有丝毫楚楚可怜，反倒有些可爱。

　　有趣。

　　他的眼底悄然闪过一丝狡黠，忽而张口：“且慢。”

　　嗯？众人疑惑。

　　“咳咳，”谢尧装摸做样的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道：“将军，我怕是已经染了风寒。”

　　“什么？！那先生，我这就立刻为你请太医看病。”说完，谢崇脸色慌张，这可是他的救命恩人呐，万万不能有事，而且他还指望……

　　“不必，我既学医，当会自救。只是一个人恐怕不易康复，不知……谢小姐可否帮助在下？”谢尧的声音此时早已没了先前的寒意，倒是藏着几分玩味打趣。

　　谢崇行兵打仗多年，一介糙汉，岂会洞察如此仔细。得知恩人愿意原谅谢玖，连忙感激不尽，毕竟他也就这一个宝贝女儿，其实他比谁都心疼，“好好好，我这就让孽女留下。”

　　“谢玖，滚过来！”

　　谢玖不做声，老老实实走到谢尧身旁。

　　“先生，小女就交给你了，任打任骂，绝无怨言。”谢崇言辞恳恳。

　　可谢玖有点懵了，老头怎么眉眼间毫无担心她的意味，反倒眉开眼笑？！

　　这情景，她怎么那么不安，就好像……

　　卖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