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回“家”） 现代线，唐 ...
-
2022年四川成都
这时候有个少年面带微笑，背着阳光，剥开人群朝她走来。少年在她面前停下。他们静静的望着彼此，谁也没开口说话。半晌，少年迟疑开口，声音充满讨好，
“阿姐，不要生母亲的气了，她不让你去参加汉服活动，也是希望你专心学习呀，跟我回家吧。爸妈他们一直在等你回家。”
唐昭从那个少年扒开人群的时候就注意到了他，她抬头望着她，眼神里有些警惕，也有些好奇，更有点莫名的熟悉感。等少年说完这句话之后，唐昭觉得她完全清楚在她面前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她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发生。唐昭在思考，从李邦彦说要娶她为妾的那一刻开始，唐昭就知道除了父母之外，所有说要保护你的人都不可信，他们所说的再坚硬的守护陪伴，结果都是经不起风吹雨打。
所以在少年走到他面前的那沉默的片刻，唐昭在想的是，她要怎么去解决吃饭的问题，解决衣服的问题，解决今天晚上住哪里的问题，这个地方她完全陌生，从周围的环境到人们穿的服装和说的话，都完全不一样。她刚才沿着河边走了很久，好像这边没有成片的森林，她祖传的打猎手艺好想用不上。唉，如果有一片大森林，唐昭觉得自己钻进树林里面，至少活下去完全没有问题。
如果从现在开始，自己装成一个哑巴，会不会能够让上面的问题更容易解决，或者说，眼前这个带着微笑和讨好的意味叫她“阿姐“的少年，能不能帮她解决上面的问题。
唐昭没动，她还在心里计算着，坐了这么久，身上的衣服倒是开始慢慢干了起来，但是肚子也开始有了饿的感觉。如果她跟这个少年走，最差的情况是被卖掉，她知道大户人家有买丫头的事情，但是也有可能会被卖进青楼红馆，也不知道这个地方有没有这些东西，如果这个少年真的对她有这个心思，凭借她跟外祖母所学的功夫，应该很难能够反抗。她顶多算腿脚灵活，可不是啥武林高手。但不跟这个少年走，她要怎么去解决吃饭、衣服和住宿的问题呢。
要不先乘着这么多人在的情况下，先把吃的解决了，这么多人在，应该是比较安全的吧，但是要怎么不说话又表达出自己要吃饭的这个想法呢，算了，用手比划吧，这么多的人，万一有人能够看懂呢。
打定主意了，唐昭抬头认真的看着少年，用手围绕自己的肚子转了几个圈，又作出往嘴巴里面塞东西的样子。
“啊呀，这个女生饿了呀”
“难怪不说话，搞了半天是个哑巴呀”
“长得还多乖的，听得懂别个说话，还晓得自己饿了，不是傻的吧”
这些都是围观的人发出的声音，听到这些话，唐昭一怔，这是她第一次能有情节的去听那些在她面前人说的话了，虽然她听不懂每个字的意思，但是配合那些人的表情，她还是能大概够明白他们的意思。回过神来，唐昭的第一反应是高兴，虽然不知道怎么来到的这个地方，但是这些人说的话她能够配合他们的表情听懂大概的意思，这就代表着她只需要学习他们说话的方式，应该就能够能他们正常交流了。所以她的面上露出了微笑，还是把眼睛转向了那个少年，仔细的观察和等待他的反应。
那个少年过来拉起了唐昭的手，说到“走吧，大小姐，回家吃饭啰”。
唐昭立刻挣开了那个少年的手，她听懂了他话里的“家”，她不想跟他回家，因为她不知道他会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她最好的办法是把自己放在人多的地方。所以唐昭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再次把手围绕自己的肚子转了几个圈，作出往嘴巴里面塞东西的样子。
“师兄，她看起来很饿啊，估计等不到回家吃饭吧，你要不找一下附近有没有吃的嘛”
“对呀对呀”
周围的人又是一片声音。
听着这些虽然不太懂的语言，唐昭终于明白了这个少年的名字了，原来他叫“师兄”。奇怪，他们居然把师兄作为人的名字来叫。
“师兄”，这个称呼在记忆中的第一次出现，是冬天第一次去外舅家的时候，外舅家那个风采卓然的表哥身后那个跟屁虫就一直这么换表哥叫“师兄”。以后的每一年冬天她去到外舅家，都能看到的那个叫李怀江的少年。她可能忘了当时少年的样子，但是她始终记得那个冬天，在人的喧闹和放肆招摇的风的混合声中，那个少年一脸桀骜不驯的说
“我跟你表哥在一个学堂念书，所以你也得叫我表哥，也得跟在我的屁股后面”。
等长大了，那个少年也曾经试探性的说，
“唐昭，若你愿意，可过门为妾”
唐昭，你已经不再拥有那样的冬天，那个人了，是时候，也是终于被动的和曾经的自己作别了。只是，他会知道自己不见了这件事情吗，他在知道这件事情之后，那个与这个世界交手多年的他，是否光彩依旧兴致盎然？
----------------------------------------------------------------
尽管面前的少年扒开人群时对她的那个微笑，她有些莫名的熟悉感，但是唐昭清晰的知道，那个少年不是李怀江。
李怀江，那个有着一双清澈眸子的少年，他的母亲是当世的八大家族之一，家族的嫡长女在还未成年的时候就跟六皇子定下了婚约，成为了未来的六皇子妃。母亲做为家族的嫡次女刚及笄就被赐婚下嫁给了当时刚立军功的父亲。这当时是皇帝惯用的拉拢和制衡世家大族的手法，给予成为皇帝亲戚的荣耀，又被用来作为赏赐功臣的工具。从成婚时开始，父母就相爱相爱，一年后他顺利出生。他的名字是他那个身为将军的父亲取的，父亲家境清寒，没有读多少书，觉得能够有现在的地位完全是因为他精忠报国，热爱自己的国家。所以给自己的儿子取名“怀江”，也就是心怀江山社稷的意思。他父亲希望他成为诗中那个穿着润泽羔皮袄，为人正直又美好的那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人，高大有力为人豪，不怕牺牲为君劳，国家司直当得好。这便是生在世家大族的孩子们一代又一代的使命，也是家族能够保持和壮大的理由。
这些，小时候的李怀江都不懂，他只知道，那个时候的他即便不能得到天上的星星，也是万事不愁的贵公子。身边的奴仆哄着，周围的玩伴捧着，即便跟周围的世家子弟一起逃学，一起调皮捣蛋，最多也不过罚站这样的小事情，而且很多时候，根本用不到他，就有无数人跳出来为他顶包，回想起来妥妥的京城小霸王之一。直到李邦彦九岁了，大将军跟妻子商量了以后，觉得再不严格管教，不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的祸害，才四处的打听和拜访，把李邦彦远远的丢到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应天书院。
应天书院，这个前朝杨悫所创办，北宋 宋真宗亲自赐名的地方。按道理说，不管以唐昭外祖父或者外祖母的家族势力，她表哥都不可能在这个地方读书。但是可能是外祖母教子有方或者外祖父读书人家祖坟冒了青烟，外舅读书小有成就，经过在朝为官的好友的推荐，进入了应天书院任职教书。
当唐昭兴第一次回外祖母家准备在外祖母家过年，当知道表哥在书院上课的时候，边躲着母亲身边的妈妈，偷偷的威胁驾车的小厮把自己送到书院的时候，在书院门口见到了跟在表哥身后李怀江。其实唐昭跑到书院的理由很简单，她从小虽然可以上山捕猎，下河抓鱼，但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书院，平时都是母亲偶尔叫她识字，这部分是她天生的好奇心。另外一个，她也想看看自己突然出现在表哥面前，把表哥吓一跳的样子。所以当表哥将躲在门口的唐昭抓出来的时候，唐昭又急又恼怒，一抬头看到的就是跟在表哥身后那个笑得月牙弯弯的李怀江。
那时，七岁的唐昭遇见了九岁的李怀江，只觉得这个男孩子的笑容有点刺眼。在被表哥丢进马车回家之后，她立刻被母亲抓进了房间。狠狠地梳洗了一番后，唐昭顶着她那两个圆鼓鼓的丸子头去见了外祖母和舅舅。她乖巧地跟在母亲后面，头正，颈直，两眼平视，脚跟并拢，努力装出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给外祖父和外祖母请安，给舅舅和舅妈请安，给表哥问好。然后听舅舅介绍道
“这位公子是李大将军家的长子李邦彦，比你表哥小三岁，一同在应天书院读书，今天知道家里有客人，所以随你表哥一起来了，昭儿，快来拜见李公子”
唐昭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李公子安好”。
然后便是大人们的闲聊，舅舅不敢怠慢李怀江，也不便让小孩听大人的聊天内容，便让表哥带着他们到后山花园里逛逛，看下梅花是否开了，如果开了，折几枝给舅妈布置房间。
三个小孩自然乐意，规矩的行礼后退出房间，刚走出看不见大人的地方，
“我跟你表哥在一个学堂念书，所以你也得叫我表哥，也得跟在我的屁股后面”，李怀江一见大人们看不见了，立即抓着唐昭的袖子说到。
“我表哥身后的跟屁虫，我才不叫你表哥呢，要叫也叫你跟屁虫”。
唐昭的思绪在回忆中转了一个圈，然后抱了抱自己的手臂，突然觉得有点冷。冷吗？哦，原来是已经下雨了。
“打伞走吗？”面前的少年也发现了唐昭在走神，他盯着唐昭的表情，看着她从愣神中回来，下意识的说到。说完，少年伸手去拉唐昭，看到了自己的手，少年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带雨伞，看了看唐昭，她也不像带了伞的样子。
“还是淋雨走吧...”
唐昭木木都被少年拉起来，她仰望着少年的眼睛，难怪觉得熟悉，跟他一样的一双清澈晶莹的眸子。木然的淋着莫名其妙到这个地方的第一场雨，想起跟李怀江见的最后一面也是在他们赏雨中，李怀江试探性的跟她说“姨妈有意让我娶范家的姑娘，若你愿意，可以在我成婚之后，我肯定求姨妈，让你可过门为妾”。
唐昭记得起那个时候她听到那句的的诧异，然后是回过神的心疼。像冬天在树林里转来转去，枯树枝不小心抽在手背上的疼。李怀江，从他九岁到十五岁，从她的七岁到十三岁。唐昭不记得她怎么跑掉了，不知道怎么走回到家里去的。只记得她在远处转身回头看了李怀江的方向，转身，这一个转身的人，都是在雨里站了很久，人不耗尽所有的期待和热情是不肯说再见的。只是从那以后，她再也不肯去外祖母家。
等到唐昭坐到一个房间里面，披上毛毯的时候，唐昭还没有精神。她知道那个少年拉着她的手走向路边，她看到少年拦下了一个奇怪的东西，然后把自己塞了进去，她被少年扯下来，拉着走走走······。好像回忆抽走了她所有的力气和所有的思考，好像是心中藏了这么久的秘密突然想冲出重围波涛汹涌的涌向她，想把她冲倒在地。她装了大半年，好像在一场雨中突然就装不下去了。那一刻她对未来突然就没有计较。
“都说了不让去参加那个汉服的活动，偏要去，去了是能够长二两肉还是能够当饭吃！下次再偷偷地跑出去，我打断你的腿”，一个中年妇女指着她的鼻子骂道。
“行了行了，别说了，两个孩子出门也不知道带一把雨伞，都淋湿了，先让她们去洗个澡吧，不然等会儿要感冒了，有什么事情，等她们洗澡完了换了一身衣服再说，你要打，有时间打的。”说着，一个中年的男人将她推进了一个房间，关上了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