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嗑缠》溪盏

2、嗑

　　“WOW。”

　　当钱莱经过讲台时，一个戏谑的声音顺风飘进她的耳朵。她的脑袋里仿佛“轰”的一声，几乎周身的血液都往天灵盖上涌去，但她并没有回头，甚至脚下的步伐也没有紊乱半分。

　　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背着红色书包的少年立在教室门口，面若冠玉，剑眉星目，鼻直口方，昂藏八尺，整个人生动地好像画卷里走出来的一样。

　　周新诚转过身，将粉笔投进粉笔盒里，朝门口头角峥嵘的少年挥了挥手：“新转来的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

　　少年信步走上讲台，六十几双打量的目光齐刷刷地扫过一张俊朗的脸庞。他懒洋洋地道：“我叫李则，新转来的。”

　　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教室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大家不约而同地露出笑容，随后用稀稀落落的掌声欢迎新同学。

　　周新诚也不免笑了笑，“你不多说几句？”

　　“哦，刚才那位示众游行的同学犯了什么滔天大罪？”

　　钱莱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里，默默地平视着前方，如果她的眼睛能够发射高强度激光射线，刚刚教室门口灌进的寒风已然吹走讲台上的一摊灰烬。

　　周新诚摸了摸鼻子，淡淡地道：“没什么，这周三晚上化学小测验没过30分。”

　　李则淡然一笑，“这种罪名，不符合规则，废除了吧。”

　　“年轻真好，爱出风头。”周新诚拍了拍手，看着站在身旁云淡风轻的少年，冷冷地说，“跟人谈条件，得有足够的实力。”

　　“那…”李则看向周新诚，剑眉昂扬，“给个机会证明一下？”

　　“也罢，你初来乍到，我给你一个机会。下周三晚上的化学小测验将由王组长亲自出题，你只要考过90分，证明你有绝对的实力可以拉高班级平均分，这条规矩从此在十四班废除。倘若你没过，从分数出来的那天开始一个月里，我上化学课，请你在教室后面站着听课。”

　　全班同学倒吸一口凉气，化学大魔王又要命题折磨人了吗？周老师提这样的要求，不就是坑新来的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吗？

　　“周老师，不......”

　　钱莱站了起来，但她的话还没说完，教室里回荡着少年慵懒的声音：“一言为定。”

　　“当然。”周新诚点点头，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得意，欢快地拿起粉笔，“你找个位置坐吧。”

　　李则环顾了一周，偌大的教室里也只有一个空座位，刚刚那位示众游行的女生旁边，教室里最边缘化的一个位置。

　　十四班的座位是每隔两个星期轮着座，同时鼓励学生们发扬风格坐在远或偏的位置。钱莱为了避免出入座位时与其他人有身体上的接触，主动向“邪神”请缨，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她总是会连续几个小时都在听课做题，很容易眼前有些恍惚，看一下窗外的绿色草地，可以缓解不少。

　　看着新同学大步往她这里走来，钱莱面如寒霜，从旁边的桌子底下轻轻抽出一只凳子。

　　“谢了。”

　　李则大大咧咧地落坐之后，不慌不忙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厚如字典的书。正当他打算翻开时，一个冷冷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你没试卷，先看我的吧。”

　　李则默默把书放回书包，饶有兴致瞟了几眼钱莱的试卷和答题纸，不屑撇了撇嘴角：“好简单的试卷，好难看的分数。”

　　钱莱对新同桌的评价充耳不闻，面无表情地在试卷上做笔记。

　　见钱莱对自己不理不睬，百无聊赖的李则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打定主意，举起了左手。

　　周新诚讲课讲到正酣，见后排有人吊儿郎当地举手，他的眼睛眯成一条细线，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有什么问题？”

　　钱莱也不禁皱了皱眉，她的新同桌未免也太嚣张了点，连老师此时脸色铁青都看不出来么。

　　李则慢悠悠地站了起来，衣摆轻轻地蹭着钱莱桌上那摞厚厚的书本。

　　“试题有误。选择题第十五题，除了A选项之外，D选项的除杂操作也无法达到预期效果，她选了D，并没有得到相应的分数。”

　　周新诚低下头，将试卷翻过来，看着第十五题自言自语地分析一会儿，随后抬起头漫不经心地道：“嗯，知道了，坐下吧。”

　　李则岿然不动，朗言道：“加上这两分，她刚刚白游行了，这不公平。”

　　周新诚冷哼了一声，“那劳烦你给个解决方案。”

　　李则露出一颗皑白的小虎牙，宛如调皮的小恶魔，坏笑着道：“这也简单，把出这份试卷的人抓来，在班里游行两圈。”

　　教室里鸦雀无声，全班学生默默地吸了一口凉气。不过最尴尬的还是钱莱，任凭她再怎么冷静，看着周新诚那张如锅底一般黑的脸，心里一阵发怵。

　　周新诚猛地把试卷拍在讲台上，宛如平地里的一声惊雷，全班学生头皮发麻。

　　李则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出言道：“示众游行这种弱智行为早就该废除了，还是您道歉吧。”

　　周新诚咆哮道：“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们俩一起，给我出去。”

　　走出教室后，迎面袭来一阵寒风，让衣着单薄的钱莱打了一个喷嚏。

　　李则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递给钱莱，“他要惩罚的是我，你穿着吧，别冻着了。”

　　钱莱望着空中的纷纷扬扬的雪片，以沉默表示不需要，她已经习惯了拒绝同龄男生的殷勤。

　　李则只好作罢，把衣服夹在腋下。既然这个冰美人不接受他送出的温暖，那么他此刻必须陪着一起挨冻，否则也太逊了。

　　不一会儿，李则莫名其妙地“哼哼”笑了出来，旋即又“哼哼”了一下。见钱莱的脸上仍是傲骨风雪，他忍不住询问：“咦，你不好奇，我刚刚为什么笑吗？”

　　钱莱冷笑道：“其实你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独自笑了一次又一次，只是想吸引我的注意力，从而借机搭讪。至于原因，上课时的走廊，冷冷清清，寒风泠泠。”

　　被一针见血地戳中心里的想法后，李则也不恼，从容地伸出自己的右手，笑起来好似前几天的暖阳，“认识一下，你的新同桌，李则，守则的则。”

　　“握手就免了。新同桌，钱莱，蓬莱的莱。”

　　钱莱特地把“蓬莱”二字加重音，从小到大，她已经被无数人嘲笑过你是不是五行缺土，所以起名字挽救一下。

　　李则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把空中未能与佳人接触的手握成拳之后收了回去，“唉，你觉得下周三之后，示众游行这么个无聊的规矩会废除吗？”

　　钱莱敷衍道：“这取决于你跟周老师打赌的结果。”

　　李则被逗乐了，“这用得着你再重复一次吗？你就分析一下，我成功的概率有多大。”

　　身旁的少年睁大双眼，眸子里是满满的期待，就像一个等候大人说“你一定可以的”的孩子。钱莱的语气不似往日的冰冷绝情，认真分析起来：“虽然你的言语和行为举止有些不着调，但你绝对不是一个为了逞强而打肿脸充胖子的人。你既然当众说出了一言为定四个字，能做到的概率不会小。”

　　“想不到你的思维如此理性，怎么化学……”李则赔笑道，“哦，我没别的意思，要不我帮你吧？”

　　“一个人说出自己没别的意思，只是在掩饰别有用心。”钱莱摇摇头，“谢谢，我自己的情况我很清楚，靠自己足够。”

　　钱莱并不是在嘴硬，只是陈述客观事实。从教室里出来，她已经算好，加上选择题的两分和二卷应该要给她的六分，她这张卷子的理论得分是三十六分。倘若她再把考试技巧好好磨练一下，发挥得比较好的话，离及格线的距离能缩小一点。她积累了这么长时间，这次小测验仍然没有薄发，甚至遭遇了一些意外，在教室里游行了一圈。

　　下周化学大魔王出的卷子，对她来说，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如果，我成功了，你多多少少会受益吧。”

　　钱莱不可否置，“你提要求吧。”

　　李则的眼前一亮，伸出舌头舔了舔殷红的嘴唇，“我就知道你是个爽快人。这也不难，一句话就能解决，告诉我你的cup的size？”

　　果然，钱莱在心里默默说出这两个字。她的新同桌的思想也带有浓重的颜色，和他这个年纪的男生别无二致。

　　“或者你的三围，我自己算也行。”

　　钱莱的语气好似万载玄冰：“如果你不想被人从三楼扔下去的话，就管好自己的嘴，不要在别人的禁忌区不停刮痧。”

　　“这你可就错怪我了。”李则脸不红心不跳，仿佛自己受到了极大的委屈。

　　“在教室里，我是为了公平正义，为了天道真理。而在教室外，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像你这样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身上最突出的部分，很难让一个正常男人不好奇的。”

　　钱莱再次冷笑道：“正义？正义只是胜利者口中冠冕堂皇的那一套说词，在你没有胜利之前，少给自己强加正义。”

　　李则张大了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委屈道：“你说话为什么变得这么冷酷？”

　　钱莱这才也意识到自己的阴暗面已经完全爆发了。身旁的男生刚才客观地剖析了心底的想法，虽然有些轻狂，但也算真诚。她说出这种震碎他三观的话，的确有些不妥。不过，既然她的脾气上来了，必不会选择道歉。

　　两人都保持了沉默，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白色的地面持续加厚。

　　五分钟后，李则收起了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笑脸，正色道：“你刚刚的那一番话，完全就是大反派才会说出的虎狼之词，乍一听很有力度，让人无法反驳，但仔细思考一番，纯纯属于结果论的观点。结果的确重要，但动机和过程也不能小觑。我始终相信，公道正义自在人心，倘若行事之前连承认正义的勇气都没有，那么，行动失败的概率会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