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忧》厌世夭夭

53、梦中人儿终相遇

　　“这里是……”
　　“是我的……”安无念磕磕巴巴半天没有说明白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温庭站在一旁看出了气氛中的尴尬，便接过来说道：
　　“洛琮，你刚醒，先不要忧思过度，眼下最要紧的是你的伤势。”
　　洛琮似乎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体上的问题，可能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之间陷入昏迷。
　　安无念一听温庭这样说，也赶忙接着说：
　　“是啊，你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啊？”
　　洛琮看着眼前的两人这样关切自己，还有一点不好意思，用手撑着床，作势就要起身。
　　可是还没有等洛琮起身，就忽然像是被抽光了力气一样，又重重的摔回到床上。
　　安无念一边扶住洛琮，一边埋怨道：
　　“不要逞强了，你倒下了，还不是我伺候你。”
　　洛琮看着温庭，脸上露出尴尬的笑。
　　“胡说什么。”洛琮说道。
　　温庭将安无念拉到一旁：
　　“你看着洛琮有没有什么不同？”
　　安无念一头雾水：
　　“什么不同？”
　　温庭回头看了一眼洛琮：
　　“这洛琮看着是醒来了，可是细看之下就能发现，乃是外强中干之相。”
　　安无念不敢相信的也回头看了一眼洛琮，只见洛琮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睛盯着天花板，似乎是在发呆。
　　“我知道了。”安无念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温庭拍了拍安无念的肩膀，从前殿出门去了。
　　安无念在原地站了半天，努力的调整自己的心情，可是这一刻，安无念实在是怨恨自己，这么没用，又这么懦弱。
　　“无念，你过来啊。”洛琮躺在床上招呼安无念。
　　安无念深呼了一口气，使劲眨了眨眼睛，可是眼圈还是有些泛红。
　　安无念低着头回到洛琮的身边，坐了下来。
　　洛琮看着安无念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般，再加上自己的身体突然之间变得虚弱无比，大概也猜到了事件的轮廓。
　　“我的身体我知道。”洛琮说道。
　　“只是心愿未了，平白无故拖累了你。”洛琮说着话看向安无念。
　　安无念抬头正对上洛琮的眼神：
　　“瞎说什么。”
　　“只要我在，你就不会有事。”
　　洛琮不再看安无念，只是自顾自话：
　　“谢谢你。”
　　安无念眨巴眨巴眼睛，感觉眼眶发酸，这种无可奈何和无力抗拒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说什么谢谢，就当是我欠你的。”
　　半晌，无话。
　　安无念再去看洛琮，只见洛琮又睡过去了，安无念将被角掖了掖，笑着摇了摇头。
　　一滴泪落在了洛琮的脸上。
　　一瞬间，安无念被泪水模糊了双眼，眼前的人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安无念赶紧将泪水拭去，可是那泪水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不管怎么擦，都擦不干，安无念索性不再去擦，任由泪水在脸上肆意流淌。
　　四下无人，安无念不再顾虑别人的看法，努力藏起的脆弱一时间全都涌上心头。
　　就连安无念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对这个本应是匆匆过客的小神官牵肠挂肚。
　　或许是看了太多的算计，狠毒，才会被洛琮身上的纯粹所吸引。
　　也或许什么都不因为，感情本来就是没有来由，说不清道不明。
　　安无念拉着洛琮的手，思绪回到初见的那个晚上。
　　尚平庄一见倾心。
　　洛琮从地藏庙里救出的不仅仅是尚外青，还有安无念。
　　安无念在这个世间仿佛是孤立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没有家，甚至这个名字都是在遇到洛琮的那个晚上匆匆取得。
　　在洛琮飞身而入的那个瞬间，安无念整颗心就像是被狠狠的撞击了，突然之间对这个世界有了牵绊和希冀。
　　因为无忧指环的缘分，与洛琮相遇，是安无念此生最大的福分。
　　有很多年安无念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只是隐隐约约感受到与一人经常梦里相遇，那人的面容朦朦胧胧，身上有一种淡淡的睡莲花的香气。
　　梦中的安无念远远望着那人，想往前走，可是脚下就像是有千斤重，努力着，努力着，可总是等不到靠近的那一刻，就会遗憾梦醒。
　　梦醒过后总会觉得浑身酸痛，要缓上很久才能恢复。
　　不知过了多久，安无念终于在梦里有了能够靠近他的能力，可是梦境虚幻，总是无法维持长久，梦中安无念只想与那人耳鬓厮磨，靠近他的每一秒钟，都是安无念心绪最为安宁的时刻。
　　有好几次，安无念知道怀中的人有话要问，可是安无念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怎么给他解释呢。
　　所以只能抓紧梦中相遇的须臾，因为安无念知道，醒来后又要恢复好久才能再次相遇。
　　直到尚平庄与洛琮初见，安无念无比确认，梦中那人就是洛琮。
　　在安无念的心目中，现实与虚幻本来就没有边界。但是不管怎样，梦中的感受不会有错。
　　那天安无念给自己取了这个名字，一如自己当时的心境。
　　从来不知道原来宿命可以是这样美好又难堪，可以让一个自私自利、偷鸡摸狗、贪生怕死之辈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奋不顾身去死。
　　遇上洛琮以后，安无念每日每夜都在嫌弃自己不够好，嫌弃站在洛琮身边的自己。
　　但是不管怎样，安无念知道自己是无法与洛琮一别两宽了。
　　安无念将洛琮的手放回被里，转身出了门。
　　刚一出门，就看见温庭站在门口。
　　“想好了吗？”温庭问道。
　　安无念知道他在问什么。
　　可是自己真的可以做这个决定吗？
　　一边是洛琮，一边是魔界的众妖，安无念头痛欲裂，终是无法下这个决定。只是摆摆手，自己一个人向炼山的方向走去。
　　温庭在后面摇了摇头。
　　回头看见远处已经站了许久的轩菲，也是一脸担忧。
　　夜晚，安无念从炼山回来，一条手臂上全是血。
　　踉踉跄跄的推开了寝殿的门。
　　烛光映照在洛琮的脸上，除了没有血色以外，神情就和睡着了没有两样。
　　温庭从前殿过来，正好看到了安无念从外面回来，见安无念狼狈的样子，赶紧上前扶住了他，可是安无念甩开了温庭的手，独自一个人蹲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浑身发抖。
　　温庭也不说话，只是用手拍了拍安无念的肩膀，陪着安无念一起坐着。
　　过了一会，安无念手一挥，将殿内唯一一盏灯也熄灭了，顿时殿内陷入了黑暗，仅有外面星星点点的月光洒进来，只是这魔界中的月光不似人间那样圆满。
　　安无念抬起头，能看见眼中闪烁的光亮，是泪光。
　　“温庭，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择呢？”
　　温庭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问我呢。”
　　安无念反问道：
　　“我真的有答案了吗？”
　　“在你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你的心里不是已经做出选择了吗？”温庭说道。
　　“可我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无念为难。
　　“就像你说的，总会有办法的。”温庭说道。
　　“轩菲已经知道了。”温庭对安无念说道。
　　“他们都是好人。”
　　安无念似乎很是震惊：
　　“他们怎么知道的？”
　　温庭安慰安无念道：
　　“魔界的人比悬剑山的人更有温情。你很幸运。”
　　这时殿外传来悉悉卒卒的声音，好像门外忽然聚集了很多人，有人碰到了殿门，那殿门“吱呀”一声被撞开，撞门的那个小妖由于殿内漆黑，看不清表情，只能看到他又匆匆从殿内退了出去。
　　但是安无念却看了个清清楚楚，殿外全是魔界的妖魔，乌泱泱聚了一大堆。
　　“尊主，你睡了吗？”外面有人试探性的问道。
　　温庭拍了拍安无念的肩膀说了句：
　　“去吧。”
　　安无念起身，来到了门口，只见黑暗中聚集了数不清的妖魔，他们平日喧闹惯了，如今却突然变得异常安静，齐刷刷的看着安无念。
　　人群中突然有人说道：
　　“尊主别怕。”
　　“瞎说什么呢。”
　　好像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一旁的人接了过去：
　　“尊主的事情我等已经听说了。”
　　“尊主的事情就是我们的事情，天大地大，难道还没有我们的容身之处了？”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
　　“是啊，这地方也没甚好的，换个地发，咱们也算乔迁之喜。”
　　“尊主在，我们在，就是家！”
　　“就算是四海漂泊又有何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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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时间群情激奋，可是安无念知道，这远远不是这么简单的问题，茫茫四海，哪有容身之处啊……
　　安无念示意他们安静：
　　“我这个尊主，从来没有为你们做出过什么贡献，如今要我拿走你们的家，我又怎么对自己交代？”
　　“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谢谢你们，只是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大家先回吧。”
　　说完话，安无念便扭头要回去，这时轩菲从后面拉住安无念，顿时手上一阵滑腻腻的触感传来，轩菲脸上一阵不可思议的神情：
　　“尊主，你受伤了？！”
　　安无念将手从轩菲手上挣脱开：
　　“无妨。”
　　轩菲看着面如死灰的安无念在后面喊道：
　　“尊主！你可能不知道，咱们魔界中人都是不惧生死的，你这样，我等岂能安枕无忧？！”
　　安无念会有，抓着轩菲的肩膀咬牙说道：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离开这里，你让大家去哪？”
　　“难道要他们打上悬剑山？还是去人间与那些凡人共享天下？”
　　轩菲愣了，说不上来此刻的安无念是愤怒还是发疯。
　　只见轩菲缓缓抬起自己的手，那手上竟是一枚绿色的——蛇胆！
　　趁着安无念还没反应过来，轩菲将那蛇胆一把塞进安无念的口中，灵力锁住，安无念就这样生生吞了下去。
　　安无念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轩菲：
　　“你！”
　　轩菲一手捂着腰一手扶着安无念，忽然身子就这样瘫软下去了。
　　安无念赶紧扶住轩菲，缓缓坐在地上：
　　“你这是干什么啊？！”
　　轩菲还没说话，一口鲜血涌上，呛的咳了好几声：
　　“尊主，这下，你的铁石心肠，应该可以软下来了。”
　　“我的尊主，就是要永远熠熠闪光，永远刀枪不入……”
　　安无念将手捂在轩菲的腰上，那里一个碗口大的血洞，鲜血喷涌而出：
　　“你怎么这么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