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无忧》厌世夭夭

14、只是换一种方式陪伴

　　“无念，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有些话我不妨直说，你不要介意”洛琮下了好大的决心，决定将一直压在心里的疑问做个了结。
　　“你放心，我定如实相告。”
　　“我们萍水相逢，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一开始是因为听说你也在找无忧指环，我想两个人找一定找到的概率更大一些吧。”
　　“你也要找无忧指环吗？！”洛琮心里一惊，天下觊觎无忧指环的人太多了，这安无念果真动机不纯。不自觉竟有些被利用的气愤。
　　“如你所说，无忧指环，能解世间惑，能抚平生憾。我也有我的惑。”
　　“安无念，你想利用我！”
　　“我说了是一开始，你还没听我说后来呢。”安无念示意洛琮稍安勿躁。
　　“后来我可单纯就是不想看到你死啊。我发誓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安无念煞有介事的举起双手。
　　洛琮回忆了一下遇见安无念以后发生的这些事，想到好几次安无念为了自己置身险境，其实洛琮从来都没有怀疑安无念会伤害自己。
　　“无念，你的惑，可以说给我听吗？”
　　“我的惑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年前我在一片莲塘中醒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有何使命，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过。你说，这是不是一种惑呢。”
　　安无念云淡风轻的说出这些，洛琮不由得为他生了恻隐之心。
　　人最怕的就是失去前进的方向。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洛琮眼里带着满满的心疼，虽然他不能感同身受这种迷茫，但可以想象眼前的人内心承受着什么。
　　“一个连自己是谁的人有什么资格谈打算呢？”安无念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若失。
　　“不过好在我遇见了你，此心安处，即是吾乡。”安无念很少这样一本正经的说话，此刻却也真情流露。
　　洛琮定定的看着安无念，听着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竟有些心满意足。
　　两个少年就这样在漆黑的兀钟阁中映着那一点微弱的光，互诉衷肠。或许很多年以后回忆起来，都会是彼此内心永远的白月光。
　　突然洛琮神情紧张的站起身：
　　“尚外青呢？！”
　　两人映着那微弱的掌心灯，环顾四周，竟没有一丝人影！
　　就在安无念到处张望的时候，突然感受到脚下异样，像是踩到了什么东西，并且伴随着一声诡异的呻吟……
　　那声音像极了尚外青，虽然听不清楚，但还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是从脚下传来。
　　“洛琮，你有没有听到？”安无念放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问道。
　　“嗯？”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安无念还是不放弃。
　　“谁的脚啊，你们俩放过我行不行？”这时那个诡异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安无念两人顿时毛骨悚然，因为他们清清楚楚的听到，声音就是从脚下传来，听起来就是尚外青的声音！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兀钟阁中，已然是经历了太多的无法解释的事情，此刻的两人只觉得惊恐又疲倦。
　　听到这声音两人恨不得马上跳起来。
　　“是我啊，尚外青。”那声音又一次响起。
　　听到这里，两人心算是放下来一些了，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只是这人在哪里呢？两人还是寻寻觅觅，地上明明空无一物。
　　这时洛琮想起来自己的冷银鞭，此刻就算是碎片也不见了。
　　“我说小尚啊，你别闹了，咱们都够忙的了，可别在这地方捉迷藏啊。”安无念打趣道。
　　尚外青不再搭话，但是可以听到男人轻微的喘息声，听上去，像是用尽了力气。
　　而后随着一缕刺眼的白光闪现，地上赫然躺着洛琮的冷银鞭，此刻通体闪着绿幽幽的光亮，像是覆盖了一层纱。
　　它扭成一个球状，宛如一个毛线团。
　　伴随着尚外青略带挣扎的一声低吼，那冷银鞭的绿光消失，鞭身舒展，像极了一个刚刚睡醒的人躺在地上伸着懒腰。
　　“洛琮，我好像出不来了。”尚外青的声音响起，地上的冷银鞭飘乎乎的站了起来。
　　两人看愣了。
　　才一会功夫不见，怎么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
　　洛琮赶紧走向自己的冷银鞭，企图找到问题的答案。
　　“外青，你……”洛琮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尚外青打断了。
　　“罢了，就当是我欠你的吧，说不定这才是最好的结果。”尚外青长舒一口气，听起来，既像是安慰洛琮又像安慰自己。
　　安无念与洛琮两人面面相觑，根本不懂尚外青在说些什么。
　　“我说尚外青，你这……”安无念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尚外青打断了。
　　“说来话长，但是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很好嘛，我再也不是一个累赘了。”
　　“为了救我，你失了法器；为了报答你，让我生生世世守护你。”尚外青平平淡淡的说着，再也看不到表情。
　　安无念两人依旧是一脸错愕，但是想必他们不在的时候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尚外青不愿意再想起的事情吧。
　　也罢，这世间之事，本就不必事事追根究底。
　　“外青，我从来没有当你是累赘，我们是，一同出生入死的，患难之交。”洛琮说着这话，特意看了一眼安无念。
　　“来吧，让我们心意相通。”尚外青抻直了身体，在微弱的灯光下，洛琮看到自己的冷银鞭不仅恢复如初，还在手柄的位置多了两排冷森森的银齿。
　　洛琮定定的看了一会儿，知道尚外青催促他：
　　“还不快点，小心一会我后悔呀。”
　　洛琮若有所思的说：
　　“幼时听师傅说起，一旦主人和自己的法器签订了生死契约，法器就会失去自我，只能永生追随。
　　你真的愿意吗？”
　　“我这一生，本来就是白来一趟，造的孽，欠的债，死了都难相抵，所以才有如今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我。”
　　“你问我愿不愿意，可是我真的能选择吗，如果我不愿意，我的魂困在这冷银鞭中，要么变成它的傀儡坠入妖道，要么销声匿迹，烟消云散。”
　　尚外青很少说这么多话，如今真的是敞开了心扉。
　　洛琮听到此，也不免有些心生悲悯。
　　黑暗中，洛琮伸出右手，那手指纤长白皙，骨节分明，手背上几条青筋明显，随着洛琮将手握在冷银鞭上，洛琮的血顺着手柄，一直流淌下来，流遍了鞭身。
　　不消片刻，那冷银鞭像是吃饱了一般，洛琮松开手，那一瞬间，血迹全无，只是隐隐约约看不清楚，那鞭身像是镀了一层色，银白的鞭身，此时有些蒙蒙的暗红色，颜色嗜血又迷人。
　　安无念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尚外青，你还在吗？”
　　一片寂静。
　　“从此，他不会再说话了。”洛琮收了冷银鞭重新配在腰间。
　　有了冷银鞭，洛琮仿佛觉得自己的神力恢复了不少。
　　此时的洛琮心里五味杂陈，离了悬剑山许久，无忧指环还是没有眉目，一路上几次三番在安无念和尚外青的帮助下才得以脱险，想来自己既有辱师命，又浪得虚名。
　　如今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友也化为了自己腰间的神鞭，身旁的安无念也屡次为了自己以身犯险。
　　尚外青说自己是白来一趟。
　　洛琮不明白什么是白来一趟。
　　如果能够决定来与不来，或许很多人就不来了，可既然来了，又是谁在定义人生呢？
　　命运的大手在时钟上来回摆动，有的人抓住了，有的人掉落了。有的人很幸运，被拾起，有的人运气差，被时间遗忘。
　　那些被遗忘在时间里的人们，别人眼里是蝼蚁一般的存在，是白来一趟，可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来这一趟，他们曾经见过朝阳升起，见过蝴蝶煽动翅膀，见过清风拂过花朵，也曾发自内心的笑出声来。
　　“洛琮，你听。”安无念兴高采烈的叫喊着，手指着兀钟阁的下方。
　　洛琮收回思绪，顺着安无念手指的方向听去，那声音不大，但是却可以确定，那是流水的声音。
　　有活水，那便一定有出口。
　　当即两人眼神交汇就定了下一步的计划。
　　这兀钟阁不知道有多高，掌心灯的亮度有限，下面的情况不甚明晰，洛琮还是有些担心。
　　可是目前的情况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不能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这兀钟阁处处透着古怪，还是得赶紧离开为妙。
　　安无念现在身体还是有些虚弱，来到昆仑虚后，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一直都没有时间让他停下来好好地歇一歇。
　　安无念似乎看出了洛琮的顾虑。
　　“不用担心我，我好着呢！”安无念总是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可是分明不久之前还虚弱的如一缕青烟一般。
　　洛琮一不做二不休，顺势走到安无念面前，右手环上安无念的腰，左手抽出自己腰间的冷银鞭握在手中，黑暗之中只能看见彼此的眸子中眼波闪烁，还有两人此起彼伏的胸口。
　　安无念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一向刻板的洛琮会这样主动，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吗怎样反应。只是定定的看着他的眼睛。
　　“你相信我吗？”洛琮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相信什么？！”安无念脱口而出。
　　“信什么都好。”洛琮说着话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一些。左手的冷银鞭忽的出手，牢牢的缠在了兀钟阁边缘的扶手上。
　　就这样，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想，伴随着耳畔呼啸而过的风，两人从兀钟阁上一跃而下。
　　时间仿佛静止了，只能听见耳畔的风，洛琮手上的冷银鞭被拉扯的不知道现在的长度。
　　一切都有缘起，也一切都有归宿。安无念现在心里一定在默念一万遍感谢尚外青。
　　随着脚下传来一阵冰凉，两人终于到达了兀钟阁下方，洛琮顺手收了冷银鞭拿在手上，一边紧紧抓着安无念。
　　这下边的景象与上边真是大不相同。
　　安无念也被眼前的景像吸引了。
　　两人头顶上方是一个圆弧状的穹顶，上面尽是闪着紫色光晕的晶石，互相反射着光，像极了夜空，而两人所处的地下河中到处是发着蓝光的水母，真是如梦如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