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起南荒》桑行舟

13、北荒 “我差点就

　　商队走了三个月终于在寒冬降临前抵达了枭阳国的国都，这期间姬华阳也将岚音给他的那套心法熟悉了大概，每日修炼了起来。
　　姬若寒偶尔会来看看他在做什么，问问他进度之类的，大多数时间仍跟着他爹安排商队的一切事宜，越到临近国都，来找他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姬华阳闲来无事修炼的就越发勤奋起来，等商队在皇城内的一切事宜安排妥当时，姬华阳已能通过那个桃木发簪凝聚灵力了。
　　枭阳国的君主选任与苍梧国不同，苍梧国是皇位世袭制，历代君王皆独揽大权，君王的权利极大。枭阳国的君王则受天命选任，每任君王额头都有一个淡蓝色的霜花，意味着无上的天命与能力，霜花赋予君王的不仅仅是权利，还有区别于他人的强大灵力。因此每一任新王继位都会在全国范围内寻找额头有霜花图案的孩子，找到后将他们接到宫中教养，这也渐渐成为霄阳国的一种风俗，根据历代的规律，新王继位后的第五年，霜花就会出现在继任者的额间，所以每年的一月初，君主就会举国发通告迎接殿下，国都霜城也会在这一个月里举办各种祭祀活动，因为连续不断的热闹盛景，这一个月也被称为霜花节。
　　姬华阳他们如果是前一年的这时候过来或许还能见到举国欢庆的盛况，姬若寒和他讲这些事的时候非常惋惜的叹了口气。
　　“据说这个新殿下与以往的君王都不同，以往的殿下都是在百姓的子女中找出来的，这位殿下却是从忠极渊中自己走出来的，无父无母，灵力也十分强大。”姬若寒摸摸下巴嘀咕道，“这身世听起来玄乎的很，我倒是真想见见，可惜他进宫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了。”
　　“等他继位你再过来一趟不就能看到了。”姬华阳趴在窗台上看着客栈下面来往的人流慵懒的回道。
　　“那就太久了，我都没兴趣了。”姬若寒摆摆手，坐在他对面慢悠悠的品茶。
　　“那要看看我的灵力吗？”姬华阳说着，左手隔空对着桌上的茶杯轻轻一指，茶杯便稳稳的浮起落入他的手中。
　　“不错嘛！”姬若寒拍拍手掌惊喜道，“看来你最近的修炼还是很有成效的。”
　　姬华阳淡淡一笑，“这种小伎俩和书里写的差的远了，也就你会对我夸几句了。”
　　“你自学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别把自己逼太急了。”姬若寒认真道，同时也忖度着，玄鸟的灵力目前还被封印着，他这么修炼出的灵力是作为人类本身的灵息，应该不会被察觉到，即使被察觉到了，如今蓬莱境一点消息都没有，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那边的人应该也没空注意这微弱的灵息。这么想着便稍微放下些心来。
　　“要出去玩吗?”
　　“嗯？去哪？”姬华阳正沉默地看着手中的茶杯，被姬若寒突然地发问给惊了一下，愣愣的看着他。
　　“忠极渊，听说枭阳国的很多活动都设在忠极渊附近，我打听过了，最近好像有个祭祀河神的活动，要去看看吗？”姬若寒期待的看着他。
　　姬华阳无奈的点点头，明明他年纪比较小，为什么一遇到这种事反而觉得自己才是兄长，还要征询他的意见。
　　姬若寒的兴奋劲儿都快要溢出来了，见他点头立马从凳子上站起来，“那我去备两套这边的人祭祀穿的衣服，傍晚你和我一起过去。”说完，人就急匆匆的跑出去了。
　　姬华阳坐在窗边看着他跑出去的身影无奈的笑了笑，平时看起来挺稳重的大人模样，碰到这种热闹的事情，却比自己还像个孩子，真不知道二伯伯是怎么把他养成这个样子的。
　　夜幕降临后果然如姬若寒所说，城外忠极渊的灯火与热闹使那边看起来如同白昼一般，姬若寒拉着姬华阳在人群中穿梭着，不时的在某个小摊上驻足停留一会儿。姬华阳也被这热闹的盛景给感染到，一路上随着他买了不少小玩意儿，身上挂着的东西在走动时叮当作响。
　　河神祭祀的路从城内一直通到忠极渊旁边的祭台，祭祀这天城门通宵开放，大红的地毯从城门口一直铺到祭台，路两边也挂满了大红灯笼照明，城内的小商贩便在灯光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河神祭祀在夜半才开始举行，在此之前的时间这条路都默认给百姓和商贩们使用，来来往往的人群，做什么生意的都有，热闹非凡。姬若寒和姬华阳从未在苍梧国看过耗费如此大财力的盛况，一路上既惊讶又心惊。
　　苍梧国几百年来的积累，虽说富足但其实皇家花钱也不敢大手大脚，除了君王继位很少会举行耗费巨大财力的活动，历代君主也都严禁铺张浪费，银钱大都花在安民和军费，甚至有时还会入不敷出，所以才会有皇商和他国进行交易置换的安排。
　　如今看枭阳国，一场河神祭祀就将红毯铺了数十里，这中间人力、财力的耗费是有多大的资本才能办的起的。
　　“我以前虽然也常跟父亲游历周边的国家，但因为都是些小国，没什么兵力，也不敢怎么铺张。北荒最大的两个国家就是苍梧和枭阳，我以前一直觉得苍梧特别厉害，其实现在也觉得。但是看到枭阳的这番盛况，还是不免有些感叹。”姬若寒此时已和姬华阳走到祭台附近，因里祭祀还有很久，这边人并不是跟多，往祭台后方看去能看到漆黑的，一望无际的深渊。
　　“感叹什么？枭阳敢花钱，苍梧不敢花钱吗？”姬华阳笑着看他。“这只是一次祭祀而已，我们在枭阳国待了已有月余，这华丽的外表下掩盖了多少腐烂发臭的东西你还不清楚？在位者蒙蔽了双眼，也不让百姓看到现实，这浮华表面消失的那天就是他们痛苦的开始。世代更迭既是如此，你同情他们也只是徒劳。”
　　姬若寒看着他问道，“你这么想的？”
　　“君主是他们自己选的，我只是个平民百姓，既没有改变他们的国家的心思，也没有拯救他们的能力。”姬华阳拿着方才买的一个木雕小鸟把玩着，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如果你有那个能力呢？”姬若寒又问。
　　“能力？拯救他们的能力吗？那我有什么理由要拯救他们呢？”姬华阳看着他一脸疑惑的问道。“因为我有能力我就要拯救他们吗？”
　　姬华阳看向深渊，顿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兄长，我在鸿霄观的时候岚音师父给我讲了个故事，曾经有一女子灵力很强，是天地间可以神一般的存在，但是她不是人，所以她不通人情。她为了修炼到处游历，后来她遇到了一个人，那人也很强，是和她不一样的强，于是女子慢慢被她吸引，开始跟着他游历，但她依旧不通人情，所以只是默默的跟着那男人，探究他做的事。有一次那人遇到了危险，无法自救，于是他求助了女子。女子救了他，然后那人便发现了她的强大力量。他很热情的和女子交流，渐渐他们成为了朋友，他教会了女子什么是朋友，然后开始利用她的力量收揽人才，开疆拓土。”
　　姬华阳说着将手中的木雕小鸟扔进了深渊里，“他把一个有力量的人拉进了名为拯救世人的深渊里，借着她的力量创造了繁华，后来又惧怕她的力量，又以朋友的名义害死了她。”
　　姬华阳看着消失不见的木鸟，又转头看向姬若寒，“兄长觉得若我有能力，为什么要去救一个对我无益，在将来又可能会害我的人呢？”
　　“你是这么看身后那些人的吗？”姬若寒面色平静的问道。
　　姬华阳点点头，“说到底我们跟他们是敌对国，苍梧国和枭阳国也就这百年才互相掣肘，没有大的纷争。我在鸿霄观时看过史料，往前的百年间两国一直处于交战状态，后来据说是上达天听，听他们的河神和咱们的天师传了一段神谕后才停止纷争，这种可笑的事情我可不信，打了百年，早就耗不动了吧。”
　　姬华阳这么说着忽然笑了起来，岚音当初和他讲的时候说的清楚，倒确实有神谕这段，却也和他讲了具体的原因，这也是后来岚音不愿意待在朝堂的原因。人类的贪婪永无止境，掌权者更甚。
　　姬若寒似乎也想到了，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无论真相是什么，他们总是愿意以更能接受的理由去面对所有痛苦，这点总是好的，人有时候需要对未来有幻想才能活下去。你好像被鸿霄观的那些老家伙教的有点悲观，他怎么会跟你讲这样的故事？不像是老道士的作风。”
　　姬华阳眨了眨眼，笑着道，“我编的，说是岚音师父讲的能让你更信服一点。”
　　姬若寒无语的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差点就信了。”
　　二人在悬崖边又走了许久，祭典终于开始了，因为是外邦人没办法离得太近，姬若寒和姬华阳就远远的看着，里面嘈嘈杂杂的乐曲响了许久，才见他们抬着一顶红轿，将它推了下去。风略过窗帘，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端坐的人影。
　　那红轿就像方才被姬华阳扔进深渊的小木鸟一样，没有一点声音便消失在浓重的黑幕里。
　　姬华阳沉默的看着深渊，听着耳边热闹的欢呼与颂歌，从腰间拿起一个玉佩不停的摩挲着，手微微用力玉石便在手中四分五裂，散落在地。
　　姬若寒斜晲了他一眼，无声的笑了笑，人也痛恨幻想的破灭。
　　祭台另一边。
　　“方才那个人，不用管吗？”陵光看着祭台问道。
　　“是的，冰夷大人已经习惯了，会有人在下面接应的。”一个带着黑色兜帽和披风的人也看着祭台恭敬的回道。“仙尊来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嗯，感到熟悉的气息所以上来看看，结果发现认错了。”陵光看着姬华阳他们离去的背影缓缓道。
　　“是那位蓝色衣服的少年吗？他身上有和您相似的气息。”
　　“嗯，是个可爱的孩子呢。 “陵光笑了笑，又看向祭台眼神渐渐冷冽“等他们离开枭阳国后，如果宫里的人还是如今你看到的这样的话，那就没必要留下了。”
　　“冰夷大人会怪罪的。”兜帽下的孩子不安的说道，被兜帽遮掩的嘴角却渐渐咧开了笑。
　　“嗯……不要紧。”陵光沉吟了一下道。
　　“他应该没心思再管你们了，我可是给他送了件好礼物，他现在应该挺忙的。你回去吧。”
　　“谨遵仙尊指令。”斗篷少年应了一声往后退去，隐入人群后便消失不见了。
　　“明明感应到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呢？”少年走后，陵光拿出一个金色的响铃郁闷的看着，响铃上浓郁的灵气使得它泛着金色的光。
　　“你也觉得她在这里吧。孟章和监兵把东荒和西荒找遍了都没找到她，有她气息的只有南荒和北荒，我把南荒的所有灵息都处理了都没找到她，那她就只能在北荒了吧。如果不在，她又能在哪呢？”
　　陵光一边嘀咕着，一边往悬崖边走去，旁边的人看到刚想提醒他一下，就见他跳了下去。那人震惊了一瞬，又习以为常的往热闹的地方走去，每次祭祀总会有人想不开跟着跳下去，这人应该是那孩子的亲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