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玫瑰》Distant

2、第 2 章 “你要听歌

　　越缨捧着要凉掉的杯子，跟在贺逸身后，绕开地上因下雨积成的小水坑，走过人来人往的小花园，此时除了他们，还有其他班级的人也在找考场，贺逸在学校人缘好，路过的男生女生都会和他打招呼。而越缨内向，所有外放的情绪只给了最熟悉的孟婵婵。

　　贺逸在前，听着后面属于女生的轻缓的脚步声。

　　进了教室，和贺逸认识的人就更多了，越缨的座位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时凳子拖地的声音引得贺逸回头看了一眼。

　　“我坐这里。”越缨说。

　　贺逸点点头，往后排去，好几个面熟的男生都在和贺逸聊天，她猜想是他学生会的朋友。

　　监考老师抱着密封试卷袋踩着预备铃尖锐的铃声走进教室，开始分发第一门考试试卷。

　　一整天的考试下来，走出考场的学生们脸上难掩疲惫的神色，监考老师整理好了答题卡叫贺逸送到教研室，回到教室时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坐在教室前方的女生还在缓慢地收东西。

　　“走……”见到越缨抬头，竟是一脸苍白，尤其是嘴唇几乎失了血色，“你怎么了？还好吗？”

　　“没事，”越缨摆摆手，强撑着站起来。

　　贺逸心知是什么原因，叫越缨在教室坐会儿，自己拿到她的杯子出了教室，过了十来分钟才回来，递来的杯子外壁是烫的，越缨看到了贺逸伸过来的手，白而骨节分明的的手，虎口的位置也被烫红了。

　　“喝一点会好些。”越缨接过去，没成想贺逸竟然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就在旁边的座位坐下了。考试的几天学校管理比较宽松，考完试学生们就三三两两出去放风了。

　　此刻的教学楼安静下来。

　　越缨拧开杯子，闻到一股甜腻得发苦的味道，居然是一杯红糖水。

　　注意到越缨微皱起的眉毛，贺逸右手虚握拳抵在人中，遮住了忍不住笑出弧度的嘴角。

　　“你过来的时候看到婵婵了吗？”越缨问他，手上没停地把盖子又拧回去，双手交握杯壁取暖，“她怎么还没找过来。”

　　“被艺术团的老师叫过去了，说一会儿过来，我们就在这里等吧。”

　　贺逸摸出手机开始浏览微博，一副不准备走的样子，越缨也只能坐在原处，等待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孟婵婵。

　　这还是同学这么久以来越缨第一次单独与贺逸在一处，越缨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思绪却不自觉飞远，想起早晨走在她前面的那一道清晰笔挺的背影，阳光给少年的周身镶着一层光。

　　教室里过于安静，导致气氛有一些尴尬。

　　贺逸摸了摸口袋，从裤子口袋里掏出AirPods，自己戴上一只，伸手过去给越缨：“你要听歌吗？”

　　纯白干净的充电仓里是另外一只耳机。

　　越缨伸手接了，戴上，是一段非常熟悉的音乐。

　　‘雨下整夜/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
　　‘院子落叶/跟我的思念厚厚一叠’

　　越缨脑子里一瞬间卡住，有那么几秒钟感觉自己失去了听觉，听不到耳机里的音乐，她转头看向贺逸，却见对方也在看着她。

　　这歌词……是什么意思。

　　仿佛知道她心里想着什么，贺逸向她扬了扬嘴角，露出一个笑来。

　　天渐渐暗下来，孟婵婵姗姗来迟：“对不起对不起，乐团的老师废话太多，耽误到现在。”

　　越缨转开与贺逸交错的视线，看向孟婵婵。贺逸也起身：“先去吃饭吧，晚上不是还要去艺术团排练？”

　　期中考试之后就是校艺术节和运动会，今晚是艺术节第一次的大联排，孟婵婵作为主持人需要全程参与，越缨也有钢琴演出的任务，贺逸虽然拒绝了做主持，但在孟婵婵的强烈要求下也留下来，负责在排练结束后送她们回家。

　　孟婵婵挽着越缨往学校外走，贺逸跟在旁边，他分享给她的那一只耳机，此时就在越缨左手边的外套口袋里。

　　到校门外的一间煲仔饭店，贺逸说他吃什么都可以，就被委以重任去占座，孟婵婵和越缨点完了菜，孟婵婵先去上洗手间，越缨在贺逸对面坐下，把那一只耳机还给贺逸，他不紧不慢把耳机放回充电仓。

　　“你觉得这首歌好听吗？”

　　越缨不知道这话说什么意思，但还是回答：“当然好听。”

　　贺逸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好听。”

　　孟婵婵甩着手上未干的水珠回来坐下，抽了桌上一张纸擦干净手：“昨天晚上雨好大，我刚刚跑到教室去找你们，看，鞋尖都湿了。”

　　不知是心虚还是别的情绪，越缨低下了头，而藏在耳机里的音乐与刚刚的对话，仿佛变成了与贺逸之间心照不宣的隐晦秘密，留在越缨心里最深的地方。

　　考完期中考试，学生们兴高采烈地迎来了艺术节。

　　乐团办公室被征用作为女更衣室使用，孟婵婵和越缨换了衣服从里间出来，很快又有别的人冲进去换衣服，外间的小排练厅也人满为患，孟婵婵索性提议先去吃早餐，昨天晚上已经拜托了贺逸今早无论如何记得替她和越缨带两份早餐。

　　贺逸从手机上发来定位显示在学校的活动中心，孟婵婵和越缨便在礼服裙外裹着大衣，蹦蹦跳跳往那边去。

　　工作人员在一楼忙碌着架设机位，测试灯光音响，贺逸上到二楼，这里人少，能让她们安静地吃完早餐。

　　黄瑶裹着黑色的羊绒大衣，她皮肤白又脸小，在廓形大衣的包裹下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弱，走到贺逸面前：“贺逸，我听说你想考清华？”

　　“我也想考清华，你想学什么专业，我们一起努力好吗？”

　　贺逸的目标是清华，但……

　　“抱歉，我暂时还没想好，况且大学的话，希望我们都能选择自己真正喜欢的专业，这样对我们才是最好的，你觉得呢？”

　　“我……”黄瑶被怼得无言，也只是笑笑，“那就祝你成功吧，希望我们都心想事成。”

　　孟婵婵和越缨吃了早餐，各自去准备，一整个白天，两人几乎没有见面，各自不断地排练，合奏，走位，测试灯光，直到下午5点，终于有了两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晚上7点艺术节正式开始。

　　贺逸尽职地充当后勤人员，准时买了晚餐过来，三人在今天第二次凑齐，在教室里吃了一顿晚饭，学生会要在门口组织学生进场，贺逸收拾了桌面垃圾先过去，孟婵婵和越缨害怕吃饱了犯困，围着教学楼走了几圈，提前半小时从活动中心后方的工作人员通道进去。

　　越缨所在的乐团是省级优秀中学生乐团，今天在艺术节表演曲目是一段交响乐组曲。所有乐手在舞台上坐定后，身穿燕尾服的男指挥握着身穿黑色修身晚礼服裙的越缨的手，从舞台一侧缓缓走到台前，向观众弯腰鞠躬，两人回头，男指挥走上指挥台，拿起指挥棒，与在钢琴前坐定的越缨互相点头，这是已经准备完毕的意思。

　　越缨调整好坐姿，双手轻轻搭在琴键上，随着指挥棒落下，先完成了一段漂亮的独奏，是脍炙人口的钢琴曲《克罗地亚狂想曲》，演奏完毕，手停下的瞬间，又立刻转换节奏，在大提琴缓缓拉响时接上了组曲的第二段。

　　几首乐曲下来，越缨完全不需要翻阅摆在面前的谱子，这是千百次的练习才能有的肌肉记忆，身为钢琴家的妈妈就是她最好的启蒙老师，从4岁开始，每一天都要在钢琴面前坐上3小时以上，这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佐以天赋打磨出来的。

　　坐在钢琴前的越缨是闪闪发着光的。

　　贺逸进场太晚，乐团表演已经开始，台下的观众渐渐安静下来，他索性靠在走道边，站着先看完这个表演。越缨就在他前方不远处认真而投入的演奏。

　　贺逸的目光被越缨紧紧锁住，发觉弹钢琴的她和平时很不一样，虽然经常听孟婵婵闲聊说起越缨的妈妈是钢琴家，她的钢琴师承母亲，在各大国际国内赛事上屡屡获奖，但这是越缨第一次参加校内活动的钢琴演出，也是贺逸第一次见到她弹钢琴，还是被震惊到，并且深深吸引。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干净利落的收尾，越缨起身站在钢琴前，再次向台下观众鞠躬致意，帷幕落下，越缨走到后台，孟婵婵马上将手里她的大衣递过去：“快穿上，别着凉了，”

　　主持人马上要上台报幕，越缨拉住孟婵婵飞快说道：“我先去座位上了，你忙完去找我，我在座位上等你哈！”

　　“好的！快去吧，小心脚下哦！”孟婵婵嘱咐完，拎着裙摆，同男主持上了台。

　　越缨小心翼翼地从舞台一侧走下去，这边通向活动中心侧门，越缨出门就被冻得一哆嗦，赶紧拢好外套，往活动中心里面跑。

　　一进门，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黑暗，没看到旁边地上摆着的一盆植物，差点一脚踢过去被绊住，斜后方伸过来一只手拉住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