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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彼此彼此 都是祸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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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大家好,我叫乔青楚,高三七班的毕业生,谨代表所有即将离开学校,展开新篇的高三年组毕业生,为全校师生献唱一曲。。”
她被七手八脚的推上舞台,近视镜被嫌弃着不漂亮不知道被谁摘到哪里去了,就这样站在舞台中央,慌张无措,觑着两只高度近视眼,顶着两只硕大的黑眼圈儿,看着台下一片迷蒙。
背在身后的手里攥紧了几页纸,薄薄几篇,那是她熬了大半夜绞尽脑汁写好的毕业致辞,却不知是谁临时起意,出的幺蛾子,明明说好让她作为优秀毕业生在毕业典礼上致辞,临上台前却改成了献唱一首。
她咬着后槽牙,手里攥着她费了大半夜精力写的能吹的天花乱坠的毕业致辞,在心里破口大骂,他奶奶个腿儿,说好了朗诵毕业致辞的,是谁,是谁点她死穴,给她出的阴招,站出来她保证不打死他,不是,是打不死他。
她简直欲哭无泪,能不能不唱歌,还是让她致辞吧,她保证舌灿莲花口吐珠玑妙语连篇。
她保证把这妈校的百年校业和师资优良吹上天。
很可惜天不随人愿,聚光灯下,这一曲唱的磕磕绊绊,鬼哭狼嚎的嗓音勇闯南北,没有一个音走在调上,越唱越畏缩,越唱越没有底气,终于紫涨着脸唱完最后一个音节,诺大的礼堂里,台下早已经嘘声一片,口哨声,起哄声,一波一波,此起彼伏。
女孩子努力瞪回眼里迷蒙的泪,强装镇定的将话筒插回架子,深深一躬后转身下台,却被地上的话筒线绊了个踉跄。。
乔青楚猛地睁开眼睛,她怎么睡着了,这样一会儿的工夫。
呵,怎么做起这个梦。。
难道她老了,越是眼前的事情越容易忘记,越是久远的事情越容易想起,那么远的事情,居然她还会做在梦里。
半自动洗衣机如同抽了疯,还在卫生间里面载歌载舞,拖拉机一样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欢乐的几乎要跳着跳着跳出来。
乔青楚大字形仰在床上,对一切充耳不闻。
楼梯上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直响到门外,紧接着有人拿钥匙开了锁,张润松也不换鞋,驾轻就熟,直奔卧室,满脸的风雨欲来。
“乔青楚,你好不好换一个洗衣机,否则总有一天我要被你和你的洗衣机气得七孔流血撒手人寰。”
乔青楚仰在床上,连眼睛也懒得睁,“哦,那很好啊,我党和国家会感谢我为民除害,溯本清源,他们会感谢我的。”
紧接着又砸砸嘴,本着不怕死的精神又追问一句,“不过据说祸害都会贻害千年,我倒是好奇的很,你这只祸害到底什么时候死?”
“你。。。”
张润松一阵目眩,捂住胸口,感觉心脏都要不跳了。
这大白天的,他甚至看到了星星。。
“哼哼,”张润松冷笑着回敬道,“你这只祸害都还没死,我怎么忍心让你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被这个世界唾弃。”
“谢谢,那您还真是体贴。”乔青楚悠悠道。“不过该走还是走你的,若论祸害,我怎么好意思跟您攀比,跟您比起来,我这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张润松笑得更假,“您谦虚,大家彼此彼此。”
彼此彼此,都是祸害。
洗手间传来嘀嘀的提示音,洗衣机使命完成,偃旗息鼓。
张润松长长松了一口气,这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乔青楚仍旧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喂,洗好了。。”
“哦。。”
“我说洗好了。”张润松加大音量重复一次。
“哦。。我说‘哦’”乔青楚的声音比他更响。
喊得理直气壮。
“你不晒的吗?”张润松发出灵魂质疑。
“等我有空的。”
“那么乔小姐,请问你什么时间会有空?”
张润松压着性子,暂且还能好言好语。
“等我有空的时候自然就有空。”乔青楚回答的不紧不慢,打起了禅机。
“。。。。。。” 她说等她有空的,她躺在那里还不叫空,那到底要过多久才叫有空?
“那不放臭了?”张润松觉得自己已经处在崩溃边缘。
“没关系,那我就再洗一遍。”邪恶的爪牙慢慢伸出。
“什么?”张润松倒吸一口凉气,好悬没有昏过去。
再洗一遍,张润松想像之前他在楼下感受到的万马奔腾,突然无力起来。
只好认了命从洗衣机里面掏出纠缠成一团的湿衣服来,一件一件搭在晾晒架上。
“乔青楚,我说过多少遍了,洗衣服你深浅颜色要分开。。”
“乔青楚,我讲过的裤子要单独洗。。”
“乔青楚。。”
张润松尖叫一声,手中拈着一物高举着怒气冲冲又返回卧室。
“我说过多少遍了,我说过多少遍了。”
这女人邋遢的简直令人发指。
“你又把内衣裤扔进洗衣机里面洗。”
天啊,快让他昏倒吧,人家是有洁癖的好吗。
“切。。。放下,”
乔青楚暗暗翻了一个白眼,真矫情。
“赶快收起你那兰花指吧。”
洗衣机洗衣机,不就是洗衣服的吗,难道内衣裤不是衣服吗。
张润松一边絮絮叨叨一边在洗手间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瓶已经过了期的内衣清洗剂倒在上面,仔仔细细地搓洗一番,重新晾在晾晒架上。
看着淡紫色的内衣和三角裤摊开铺平舒展,散发着清淡的玫瑰香,张润松觉得自己终于没有那么压抑了。
“乔青楚,你是死在这张床上了吗?你简直像这张床的一部分,跟它都要和谐的融在一体了你。”
张润松气得狠狠在乔青楚伸长的脚上踢了一脚,一边刷拉一声拉开窗帘。
午后的阳光就这样突然措不及防的冲洒进来,洒在枕头床单,铺满整张床,落在乔青楚脸上,她半眯着眼睛合拢五指挡在眼睛上。
“拜托,把窗帘拉回去。”
乔青楚声音里透着满满的脆弱。
“乔青楚,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适合生活在大森林,再闷你就要长出蘑菇了。”
一年了,她还是不肯给自己机会,把自己每天封闭在这个屋子里面不见天日,不接触外界,固执的将自己放逐,而她放逐的方式,便是将自己圈禁。
一年前她的样子,直到现在张润松还难以忘记,她就那样站在他门外,孑然一身,身无别物,周身上下了无生气。
问她什么也不肯说,只一头扎在他床上,昏沉沉睡了几天几夜,常常魇住,梦里只是哀哀的哭。
几天后,她便是这一副听天由命混吃等死的架势。
直到有一天,她酩酊大醉,他才从她断断续续的呓语里面理出个大概。
“拿来。”
乔青楚向他伸长手掌。
“拿什么?”张润松一脸问号。
“门卡。”
装什么糊涂,省得他一天到晚跑上来找麻烦。
“瓜田李下,我得学会避嫌。”
乔青楚讲得阴阳怪气。
再说,每一日他就这样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他那个祸害,谁知道他在外面结下什么仇什么怨,或者有没有惹下什么桃花,就算身正不怕影子斜,难保哪一日不会有人操刀上来捅她,尽管苟延残喘,她还不想那么早就翘辫子。
“好,好,”张润松冷笑道。“还瓜田李下,看看你这副鬼样子,你不说你看看谁会以为你是个女的。”
要避嫌还讹他洗内衣。
“等你下次没米下锅,烧保险丝,忘关炉火,手机忘在家里,高烧要死不活,像个酒鬼在家里吐得一塌糊涂的时候,记得别来烦我。”
说罢气哼哼从口袋里掏出来,“来来来,给你拿钥匙。”
“哎。。别别别。。”乔青楚立刻换一副嘴脸笑得谄媚,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没仔细算过门卡留给他有这么多好处。
傻子才要拿回来。
“说说而已嘛,何必那么认真呢。”乔青楚嬉皮笑脸。
这货吃了吐玩的叫一个顺手。
“怎么,不怕瓜田李下了?”张润松揶揄她。
“哪里哪里,我又不是女的,再说您是谦谦君子,德而甚之,管那起子小人戚戚而语做什么,谁敢微词,我必与他理论。”一派胡言被乔青楚扯得铿锵有力。
张润松只好翻着白眼又塞回口袋,论胡搅蛮缠,他永远不是其对手。
仔细嗅一嗅,总觉得屋子里有一股莫名的味道,狐疑的凑近乔青楚。。
“喂,乔青楚,你是多久没洗澡了,你准备在身上养出蛆吗?”张润松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被她逼疯。
“没见识,本姑娘身上就算养出来的,也一定是冬虫夏草好不好。”
“起来起来,赶快去洗澡。”张润松把乔青楚抓起来。
这要是还在她小时候,一定按到浴缸里狠狠给她扒层皮。
乔青楚被他从床上拉起来,双脚在地上摸索拖鞋,然后跻着鞋坐在桌前打开电脑。
“你说你一天不吃不喝不洗澡,连门也不出,整天对着你那电脑捣捣鼓鼓,一共几个读者,你是能出版还是能红?就算失业了你好不好认真去找份工作,整天糊口都是困难,还在那做你那作家梦?”
“你懂什么?”乔青楚白他一眼,“这叫追求。我靠它升华我的世界和灵魂。”
说他是祸害果然是祸害,黄皮树了哥,专门挖人伤疤,她要同他绝交,老死不相往来那种。
“呵呵,”张润松怪笑一声,“最多也就是个能预防你老年痴呆的作用,它能升华你的灵魂,可以拯救你的□□吗?”
拉开冰箱,从上到下,里面只剩下一只干裂的馒头孤零零地冲着他咧嘴,上面布满了墨绿色的霉点。
张润松叹了口气,关上门,手扶在把手上默默的平复了下几欲脱口而出的芬芳之语,又重新拉开,抓出那个好像外星物种的馒头,掷在垃圾桶里。
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又一天没有吃饭?你这日子都是怎么过的,一整天不吃饭都不觉得饿是吗?”
“饿。。。”乔青楚被他一提醒,感觉更饿了,前胸后背贴在一起。
“但是你扔掉了我最后一口口粮。”乔青楚睁着晶亮的眸子安静的看着张润松。
口粮?那个变异物种也可以称为口粮?她是每天拉开冰箱看一眼便以此果腹吗?
不就是想讹诈吗,张润松摇摇头,“给你半个小时洗澡换衣服。。我要先下去化妆。”
哎呦,这个世界怎么了,男人不化妆不敢出门,他倒是很对得起他的职业。
不过她放心了,起码现阶段应该不会有人操刀上来捅她,就他这一副死相,大概没有女人愿意看上他。
乔青楚目送他出了门,掀开电脑。
妈的,一共四十二个读者。。
她更了半个月了,一个读者数都没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