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
她是个觉少的人，在不是很舒适的环境里。
虽然大学住了快四年的宿舍，但是宿舍铺了两层软垫的床位，还是没办法让她放松入睡。特别是她还被安排在靠门的位置，每次有人开门关门，走廊稍微有动静，她就会突然醒过来。
许沐笙听着窗户外鸟叫声，在外头晨光明亮和室内昏暗的交错下，迷迷糊糊地瘫到有个八点半准时出门的舍友，在拽上门把听到咔哒一声离开后，她才半撑着手起身。
许沐笙的宿舍有五个人，还有一个空床位。
八点半准时出门的舍友叫李琳娜，英文名是读音相同的Linna，她秉承着父母对她英语能力的期待，学的英语专业。她每天出门到回宿舍这段时间，几乎所有时刻都跟自己的男朋友呆在一起。
许沐笙很不理解，为什么四年了，两个人还能继续如胶似漆的腻歪。但凡见到两个人出现的场合，他们必然是环抱在一块的，尽管是在走路状态，还是没有松开放在彼此腰上的手。
许沐笙是八点半起床的人，大多数时候洗漱收拾完，九点半就会出门，或者坐在下铺座位，一边吃早餐，一边玩手机看电脑。
之后九点半起床的是，睡在许沐笙对面床位的黄敏。她会爬下来刷牙洗脸，喝完一杯水后，爬回床上开起台灯玩手机。直到十一点半，她隔壁同金融专业的黄子洋起床，她才会下床换衣服，等对方洗漱完一起出门吃饭。
她们两个因为同专业，而且都来自隔壁城市，所以从大一开始，多数课程能选同节课就尽量选，啥学校活动或者逛街也几乎都是作伴出行。她们经常窝在一起刷某宝，看美妆衣服搭配教学视频。
跟前面看到李琳娜，就能看到旁边她男朋友一样。看到黄敏或者黄子洋，在她附近两米内，就必然见到另一个人。
还有一个是市场营销专业的苏木牧。她经常整天就呆在被窝里，非必要不会下床。上课老师不点名签到，她也就懒得去。肚子不饿或者没那么饿，就懒得吃。她此生的心愿就是，永远固守在手脚躺下去能够到的范围里。
她们宿舍没有啥和谐或者剑拔弩张的氛围。四年来没吵过架，大家各干各的，互不打扰，偶尔有事就麻烦一下。当然时不时无聊，也会聊下天，但是经常聊没几句，就无话可说。
周安安称她们宿舍为：诡异的平衡感。许沐笙觉得挺好的，只要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品德不好的舍友，不需要回宿舍还累得要命就行。
许沐笙把被子翻折两次，松松垮垮堆在脚边，就抓起手机很有主动精神地，先给林与南发了个老年问候的清晨花开表情包，外加一条消息，“今天你有啥活动？我过去找你。”
她的恋爱观里，没有你跑我追，男人你插翅难逃。
没等林与南回复，她就自个爬下床洗漱，随便把昨晚泡水里的衣服搓洗完，晾晒到走廊尽头的架空层。她才边倒杯水慢慢喝着，边翻开着微信聊天记录。
林与南在她消息发来后17分钟，甩来一张课程加计划的表格，“你起得很早”。大四没课没实习的人，很少不睡懒觉。而且许沐笙大概算了下时间，也睡不到五个小时。
林与南：我上午都满课，中午可以一起吃饭。
许沐笙回了个“好”的表情包。
林与南下了课，径直走到教学楼最近的饭堂。他远远的就看到许沐笙，她穿着稍微宽松的蓝图案印花白短袖，还有市内初高中学生的，两侧白色条纹的蓝色校服短裤，脚上是穿的黑色帆布鞋。
许沐笙身子向右脚倾斜，左脚脚掌翘起，以脚跟为圆规中心在地上画弧。左手抓着浅蓝色雨伞柄的小黑绳，轻轻甩动着。右手抓着手机垂在裤袋边上，手机壳是深蓝色的。她头微仰着，眼神停留在饭堂门口开蓝色小花的大树上。
林与南快走到她面前时，她才回过神，对着他微微一笑。
林与南说，他第一次对许沐笙心动，就是她撑起雨伞架在肩膀上，半眯眼笑着对自己说，“我跟这棵树长得好像”。
她笑得像是活在春风微拂，蓝花在半空里飘浮，阳光正灿烂的美好里。
许沐笙不是乍一看特别漂亮的女孩子，但是她是能让你突然心动的。她没有清冷白皮，也没有双眼皮大眼睛，没有高挺鼻梁细长的鹅蛋脸。她是南方女孩子不偏暗黄的白皮肤，脸颊稍微肉肉的但不圆润。
没有特别深的双眼皮下一双灵动的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微的光点。鼻梁不扁不挺，在鼻尖靠右落了颗小痣，刚好显出一丝韵味。
她最打动人的不是单一的五官和肢体，是她表露出的生命气息。举止是随意自然，内心却透露欣然欢愉，散发着生活的期待感和满足感。
许沐笙回忆起来那个片段时，她说，她想的是，还好我不是一棵树。
她喜欢三毛说的，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站成永恒。没有悲欢的姿势，一半在尘土里安详，一半在风里飞扬；一半洒落荫凉，一半沐浴阳光。
但是成为一棵永恒的树太可怜了，它孤独地守到日出，望着人们从楼房里走出来，在水泥地上来来往往。它就站在路边，张望着三两嬉笑的人群，无聊地等到日落，一个人沉寂在漆黑寂静的黑夜里。
它的生命跨度太长了，它或许是厌倦了日日夜夜重复的模样，可是它还是得卖力地用根系扎入坚硬的泥土里，泥里裹着沙砾摩擦着它细嫩的根脉，让它痛苦得满身皱起粗细不一的皮纹。
可是只有拼命地长得高，长得茂盛，才能迎来周围的一句欣赏的欢呼。才不会活得太无趣。
许沐笙跟在林与南的旁边，上了饭堂的二楼，“你们上课都得四小时连堂的吗？”8点到12点的课程，她是真的会忍不住直接头磕上桌子，就迷糊楞登地睡起觉。
12点正好是第一波11点半下课的人刚走，12点后下课的还没来，饭堂里人不是特别多。林与南没有站定哪个餐位，而是带着许沐笙从入门处往里走，“大部分时候同个老师上课，都是一上午，一下午，或者一晚上”。
许沐笙啧啧地摇头，“我的老腰估计下完课就抬走了”。她上一小节课，都得出去走廊外面撑着老腰站着休息一会，连续上四小时，她真的顶不住。当然玩手机搞电脑一整天，她是可以的。学习她就不得行了，这就是她始终是个学术垃圾的原因吧。
林与南笑了笑，没接话茬，他貌似没啥大感受。他们转了一圈回来，点上两份海南鸡饭，“我们学校是大学城里，最难吃的饭堂排名常胜将军”。他们学校的学生经常跑去蹭别的学校的饭堂，或者在美食街里搞定肚皮之忧。
许沐笙吃了口鸡肉，很淡定地吐出来骨头后说道，“我不确定其他的是否很难吃，但是这个的确特别很难吃”。
“怎么有鸡肉能吃出一股放了陈年的味道，而且调料很咸，辣味就跟五毛钱的辣条同样的味道。”
林与南也跟着吃了一口，“这是我第一次点”，他也是满脸难以理解的神情，“当然会是最后一次”。
许沐笙艰难地吃着旁边的配菜，时不时夹块鸡肉嚼着。她对于难吃的、不喜欢吃的东西，都可以吃得下去。林与南没办法只把米饭干嚼，“你的表情大概率，跟昨晚喝西柚味鸡尾酒的表情一模一样。”
许沐笙收起嫌弃的表情，喝了口刚才在楼下买的可乐，笑着说道，“那可不太一样，冷饮搭配不好也不会特难喝”，她眼神瞟了眼餐盘，“饭菜就不一定了。”
她没有再动筷子，而是拿起旁边的手机，在屏幕上不知道划拉了下什么，“我给你发了个文件”。
文件名很干脆地叫做，许沐笙。里面是许沐笙乱七八糟的个人信息，小学初中大学，兴趣爱好，标红的只有一条：如果我不开心，只需要一瓶特别冰的饮料。
她在“特别冰”三个字上，加粗画横线，还涂了层荧光色底。
林与南看着文件里序号标好的每条信息，有点好笑地看着她，“所以我也需要给你发份我的个人信息吗？”他怎么感觉自己突然上了《非诚勿扰》，他是要根据女方的个人信息资料，来决定自己是否喜欢对方吗？
“需要增加爆灯灭灯的环节吗？”
许沐笙耸了下肩膀，嘴角咧开笑着，露出齐整排列的牙齿，以及左边有颗被磕掰出三三角形漏洞的牙。
“我很需要快速了解你，但是也可以慢慢了解你。”她只做自己想做的，而不会强迫别人做跟自己一样的行为。
林与南没再接话茬，靠在椅背上喝了口饮料问道，“你下午打算去干嘛？”
“不知道”，许沐笙实话实说，她今天的确毫无安排。
她的周三大多数时候都不安排任何事情，因为她讨厌周三干活。
许沐笙的生活节奏太紧凑逼仄，上课兼职工作，几项任务一直在她的生活里轮番转动。
除了日常开销的保证之外，她也有对于写作梦想的追求，从大一开始就在某网站写文码字，稍微有点时间缝隙，手指就是在电脑键盘上跳动。到了大二自媒体不断地闯入她的生活，见到许多赚到钱的网红。她满眼散发着对金钱的渴望，就开始自学拍视频剪辑。
堆积在她生活里的任务越来越多，她也越来越疲乏，到了大三上半年。因为在校道上走路时，突然眼前一片漆黑，她才决定无论如何，都得给自己空出一天自由放松的时间。
许沐笙是个拼命三娘，她对生活与未来太缺乏安全感，所以急需要稳定好两者的东西。在大学之前，她选择阅读看书看言情小说，通过文字的力量以及小说的幻想空间，来欺骗自己未来会美好。
上了大学后，她突然清醒过来幻想是无用的，然后果断跳进金钱的大染缸。只要是跟金钱有关的活动，哪里都能看到许沐笙的身影。勤工俭学，她去；当班长每月两百补贴，她去；当宿舍层长每月三百补贴，她去；当宿舍楼长每月五百补贴，她也去。
学校里只有跟奖金补贴有关的东西，能争取到的钱，就会存在她的身影。当然争取不到的国家奖学金，她就不会去抢。许沐笙不是舍本逐末，不先关注学业，只在意蝇头小利，她很清楚自己的水平能力，是远远够不上班里其他更努力的学生。所以她只选择适合自己的途径，积极进取。
许沐笙的家庭算不上很差，爸妈十多年前就从外地来到深市务工，她吃喝不愁，从小跟姐姐们海鲜鸡鸭猪肉都不缺。可是总是被迫搬家，从这个租房到另一个租房，有时能侥幸能住上两年，有时个把月就被房东赶走了。她爸妈总是乐呵呵地说，我们总有一天会有属于自己的房子，然后又被赶走。
许沐笙知道自己过度急功近利，但是她甘愿坠入金钱包围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