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六章 ...
-
次日清晨,手冢随服侍的丫环往冬之馆前待月亭去,亭中除迹部外,另外一人,想必就是观月初了,虽是男儿身,却秀气细腻,面如春花,皎若明月,形成独特的魅力,手冢见到他,小小地惊讶了一下,他成名已久,没想到竟如此年轻。
他在打量观月,观月也在打量他,直到他进了待月亭才收回放肆的目光,对迹部道:“原来手冢国光是这样的美人,难怪你急匆匆地叫了我来给他治伤。” 迹部挑挑眉,却不反驳。
手冢明明也听见了,也是全无反应,在他们面前坐下,道:“没想到大名鼎鼎的观月初竟甘心为他人驱使。”
观月初绞着鬓边的卷发,“咈咈”笑了出来,这手冢真像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雪亮,一击便是敌人的要害,“迹部,我为什么甘心受你驱使呢?”
“当然是因为本大爷是值得别人为我卖命的啊!”
“因为我有必须达到的目标,需要借助冰帝的力量,而冰帝也需要多方的助力。”观月正色道。
必须达到的目标,手冢无话可说。谁没有自己必须要做到的事呢?
“好了,给他看看伤势吧。”
手冢褪下半边衣衫,观月拉过左臂,从上往下按他的骨头,按过一遍,凝神思量了一番,又拉过来再从头按一遍,手冢痛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观月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在他手肘处用力一按,手冢吞回涌上喉头的痛呼,额上冷汗涔涔而下。
“喂,好了没,怎么这么久。” 迹部看手冢的状况,忍不住催他。
观月回他一个暧昧的眼神,总算放开了手冢的手臂,分析道:“旧伤是五年前左右受的,其实不严重,但没有得到良好的治疗,留下病根,然后是你所练的武功每天不断地加重着肘部的负担,本是就是一触即发的病了,再加上迹部的破灭掌掌力强横霸道,”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顿,想到迹部这人的性格其实也是一样的强横霸道,接着说:“一举引发所有的隐患,所以……”
“怎样治?” 迹部急不可待问,手冢也关切地看着他。
“放心,在我手中只要还有一口气我都能治好他,这种伤势难不倒我。”观月自信满满道,两人同时吁出一口气,放下心来,“不过,这伤拖得久了,要彻彻底底医好得花点时间,而且除用药外,最好能有一个高手每天为他疏通上身的经脉,这样的话,两个月左右应该可以治好了。”
“没问题,我来为你疏通经脉。” 迹部兴致勃勃,手冢却是面有难色,“要两个月这么久吗?”
“这已经是最快估计的了,这种病本来是要慢慢调养的,我先开半个月的药给你,我需要出去找些药材。”一边说着,一边低头写下药方,递给迹部后,二话不说往外去了,这人行事十分干脆。
“我要写封信到圣青给我师傅。”手冢道。
“我叫人帮你送去。” 迹部研究着药方,“这观月开的药是不是专挑贵的开啊,不过,能治好你的伤,就是要天上的月亮,本大爷也会想方设法摘下来的。”
手冢陷入迷惘,眼前这人明明是敌人,却让自己感觉如此温暖,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第一次的温暖的感觉,他真的是自己的敌人吗?那么为什么此刻自己会在这里呢?为什么他随意一句话自己就莫名地相信呢?即使是刚才那样荒诞无稽的誓言。
“这样一来,我们可要朝夕共处二个月了呢。手冢。”
手冢收回满头思绪,“是啊!冰帝教主事务繁忙,真有这功夫?”
“当然有,而且,” 迹部的神情竟有些不好意思,“我很期待。”
期待,我心中这种情绪难道也叫做……期待吗?手冢自问。
观月初骑着马刚出了幽暗密林,便被一骑阻住了去路,定睛一看,来人眉眼都笑得弯弯的,一脸愉悦,刚刚冒上怒气不知不觉地灭了,心平气和问:“你是谁?找我吗?”
“你一定是观月初了吧?”来人问,观月点点头,来人笑意加深,显得更高兴了,“我是圣青的不二周助,我师兄是不是在冰宫,你给他看了伤了吗?”
原来是师弟担心师兄的伤来了,回答他:“他是在冰宫,我给他看过了,至少要两个月才能好,我还要去为他找些药材,冰宫是素不让外人进的,你师兄……是异数。恐怕你是没办法的。”
不二脸上笑容丝毫未变,“没关系,师兄的伤可以治得好那就好了,多谢你了,那个迹部景吾没对我师兄怎样吧。”
最后一句让观月悚然一惊,看来不能小觑了眼前笑得人畜无害的不二周助,“迹部景吾想要怎样,我看也不是任何人可以阻止的。”
这话倒似在侧面承认迹部的确是想“怎样”的,不二笑容一敛,又漾出更大的笑容,“师兄也不会是太傻到那种程度的吧。”
观月看着他,自语:“奇怪。”
“奇怪什么?”不二好奇问。
“你们圣青不会是专出怪人吧,你师兄呢?冷得都成块冰了,你呢,没事莫明其妙笑个不停。”不知为何,观月觉得他的笑笑得自己全身都不大对劲。
不二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他:“或许吧。对了,你既是为我师兄找药,我又进不去冰宫,左右无事,不如让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你?”观月想到所寻的药材中有好几味都生长在悬崖峭壁,要有个武功高强的帮手,也方便不少。“也好,不过这一路上,你得听我的。”
“你是大夫,当然听你的。”不二眉眼似乎笑得更弯了。
冰宫中,手冢每日除了喝药和迹部为他疏通经脉的一个时辰外,大多数时候无所事事,开头几天,着实无聊时还到冰宫各处走走,玩玩,可是冰宫中美景再多,走了这几日也看够了,想来冰帝大多数人都有事务在身吧,留在冰宫中的多是仆役,诺大一个宫殿,经常都是静悄悄的,连那日见过一次忍足也不见了踪影。
到了第五天,迹部看出他十分无聊,拿了自己在幽暗密林的布阵图给他,又带他去了冰宫的藏书处,于是手冢的时间就全消耗在这两样上了。
与此同时,不可避免又似乎也不想避免地与迹部接触越来越多,每次喝过药,疏通过经脉后,迹部总会留下来聊聊,一呆就是一个下午的时光,什么经史子集、天文地理、治国大论都是二人的话题,手冢本身对知识就是涉猎众多,术业有专攻的人,却也不由佩服迹部见识广博,不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就连医卜星相、琴棋书画等都有不俗的造诣,两人说到兴起,常常忘了晚饭的时辰,手冢原本话少,被迹部挑起兴趣,有时也滔滔大论,手冢觉得短短十天的功夫,自己所说的话都比在圣青时一年所说的话还要多,不知不觉中对迹部这个人熟稔起来了。
他们二人性格各走极端,然内心竟是想通的,许多观点不谋而合,不言自喻,谈起话来都觉身心舒畅,与别人不同,到后来,迹部会丢下冰帝的事务,一直腻在手冢身边,奇怪的是,两人就这样自然而然走到这一步,都不曾有过怀疑。
半个月后,观月带着药材回来了,把注意事项告诉了冰宫中的大夫后,又急匆匆走了,连迹部也不知他到是在忙什么。
大夫端着新配好的药和迹部以及完成任务硬跟上来的忍足敲响了手冢的房门,手冢看到迹部倒不以为意,本来迹部也天天往这儿跑,却没想到这些时日不见的忍足又冒了出来,大夫放下药就离去了,迹部和忍足落座,手冢端起喝了一口,迹部正在看他推算的八门九宫阵破解之法,随口问:“苦不苦?”
手冢挑眉,“很苦,比上次那种苦多了。”把药碗推到迹部面前,“要不你试试。”迹部看着那黑的跟墨汁,一股浓重药味扑鼻而来的药汁,小小试一口,“哇”赶紧放下碗,叫:“真的好苦。”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张开嘴,手不断挥着,似想把那药味赶走。
手冢淡淡道:“我不是早说了。”声音里隐隐约约带了丝丝笑意,端起碗,像喝白水似的一口一口喝那苦得跟什么似的药,迹部咋咋舌,简直是带着钦佩的表情看着他喝完药的。
忍足看得眼睛有些发直,这两人真的是迹部和手冢吗?他们确实才认识不久,真正相处才十几天而已吗?为什么看起来似是已相识了一生一世的朋友或……情人?到底是迹部用了什么魔法。
“对了,观月交代我,这次药性比较强烈,喝完之后要按按手臂的穴道,特别是手肘那里,让药性更快渗透进去。”迹部道。
手冢挽起衣袖,迹部眼睛横过忍足,道:“你还在这儿干什么?我说的事如果都做完了,那还有……”
“不,不,还没完,我这就去做。”忍足忍住笑意,这两个旁若无人的,总算还会注意到他,赶紧退出房间,免得迹部交代一大堆事,到时连睡觉的时间都会没有的,他还不忘细心地掩上房门。
迹部坐到手冢身侧,手冢左臂肌肉匀称,白皙秀气,形状美好,迹部只是握住他的手腕,心脏就“突突”加快了跳动,手冢略带身体上的洁癖,先前看的是大夫也就罢了,迹部手一握上,身体不自觉地僵硬起来,迹部道:“放松点,这样我怎么按你穴道。”手冢“喔”了一声,放松下来,迹部按向他手肘处的穴道,手冢“嘶”地轻呼,瑟缩了一下。
“忍一忍,刚开始肯定会疼的。” 迹部宽慰他,又按了下去,手冢有了防备,就忍住不出声了,迹部专心按他穴道,把先前的心猿意马都丢了开去,手冢闭着眼忍住那痛楚,渐渐地,单纯的疼痛变得有此麻痒,知道是药发挥作用了,手臂一不那么疼痛了,微微眯着眼睛,心思开始游离。
迹部低着头,专心致志给自己按穴,长发微垂,衬得整个脸精致无比,不由心里感叹:“迹部实在是一个好看的男子。迹部似是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眸子,手冢骤然一惊,自己也不知在惊什么,慌乱地别开视线,一别开又在心中暗恼:这样做更像一个别扭的小孩吧,我到底干嘛不敢看他啊,脸上不觉微微发热。
迹部看他脸上隐隐透出的可疑的红晕,没想到手冢脸上还有这么可爱的神情,有点傻眼,心中莫名涌上了难以言喻的巨大的幸福感,只是这样看着他,静静呆在一起,便有不可名状的快乐在心中流淌。
手冢脸上红晕经久不散,迹部再按捺不住热血上涌,握着他手臂,身子前倾,唇不受控制地压到了手冢唇上,手冢从未遇过这种事,压根没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他近在咫尺的放大的脸,迹部的舌细细描着他的唇线,更贪婪地滑进他口中,扫过齿龈。
手冢脑中“哄”得一响,意识尽失,一切全交由身体本能主宰,自然地闭上眼睛,原本被惊吓而僵化的身子瘫软在迹部怀中,舌头微微一动,便被迹部的舌头卷住,吸吮……
迹部情热之中,不知不觉握住手冢左臂的手一使力,手冢闷哼一声,从层层迷雾中清醒过来,一下推开迹部,背过身,手脚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一生冷漠自持,拒人于千里之外,从未如此失态过,没想到,没想到他的碰触,竟能引起身体这么大的反应,一时面红耳赤,不可自抑。
迹部却还沉醉于方才的美好感觉中,只是一个吻,便让他害羞成这样美丽的景致,若是真的……思及此,下腹一阵发热,赶紧运起内功,压下满脑的绮念望着手冢的背影,怯怯问:“你,生气了吗?”
生气,不,他的情绪远比生气复杂多了,但是,以他现在乱糟糟的头脑是分析不出什么来的,他一向习惯寂寞,虽然许多时候,圣青苑师弟们济济一堂时,他也仍是寂寞的,他原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沾染到那些热烈的感觉,可现在……
他们二人原本都在各自的领土上隅隅独行,一路伴随的只有寂寞,一个用自大、一个用冷漠修饰着自己无可言说的高处不胜寒,但他们终于碰到了一块儿,在各自的生命里激出了强烈的火花,炫目到两人谁都无法逃避,无法退缩,只能不顾一切投入其中,甘心烧为灰烬。
良久,良久,手冢用比平常低哑的声音道:“不,我不……”,还未说完,迫不及待的迹部绕到他面前道:“太好了,我,我真怕你会生气。”拥住他,嘴唇在他耳畔犹如下咒语似地道:“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我爱你。”
手冢悚然一惊,爱,是啊!这纷纷扰扰,剪不断、理还乱,既慌张又甜密的,原来,都是爱啊!在迹部怀中闷闷开口:“可是,迹部,我们可以是对手,是敌人,却不能、不能是……”这样的一场爱恋,自己就这样奋不顾身投了进去,圣青的师弟,师傅,还有那些对自己寄予厚望的长辈们,可能统统抛开吗?
“我不管,不管你是什么身份,我是什么身份,我只是我,而你只是手冢国光,这样就可了,足够了。” 迹部以平稳的语调,催眠似地说着。
“只是这样……吗?”手冢知道自己不能抗拒,无可抗拒,这爱恋流窜四肢百骸,融入血液,刻入骨髓,除了投降,他又能怎样呢?“迹部,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回抱住迹部,问道。
“可以的,国光,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拦们的。” 迹部坚定地说,“叫我景吾,我想听你叫我景吾,国光,只想听你叫我景吾。”
手冢屈服叫道:“景吾,景吾……”
迹部满足地拥紧他,似乎已拥有了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