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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揉碎时光 饭后,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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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老头收拾碗筷的动作很慢,夏星想帮忙,被他按住了手。“坐着吧,我习惯自己来。”他的指腹蹭过夏星的手背,带着洗过碗的湿润和温度,像极了小时候沈迟替他擦眼泪时的触感。
后院的老槐树影婆娑,夏星摩挲着手里的金属书签,忽然想起什么:“先生,您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笑了笑没说话,眼角的皱纹更深了。
夏星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没再掉眼泪,“我写了本书,叫《迟星》。”
“我知道。”老头从怀里摸出本泛黄的书,正是《迟星》的初版本,封面上有夏星的签名,边角都磨圆了,“一看就知道是你写的。那里面的沈先生,煮排骨总爱多放半勺糖,跟我一模一样。”
夏星接过书,指尖抚过扉页上自己的字迹,突然笑了:“您还说我,书里写您总爱把书签夹在第三十七页,您刚才拿出来的位置,不就正好是三十七页吗?”
老头也笑了,从灶膛里扒出块没烧透的木炭,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棋盘:“来,杀两盘。当年你总说我让着你,今天咱们认真比一比。”
夏星蹲下身,拿起木炭当棋子。月光升起来时,棋盘上已经落满了黑白交错的印记。老头的棋风还是老样子,看似温和,却步步紧逼,夏星好几次都被逼到绝境,又凭着一股韧劲扳了回来。
“还是这么倔。”老头落下最后一颗棋子,笑着认输,“赢了。”
“是您让我。”夏星看着棋盘,突然明白,这么多年,他从来没真正赢过沈迟——不是棋艺不如,是沈迟总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悄为他留着一条退路。
夜里,夏星没回学校,就在书店后院的小床将就了一晚。老头给他盖的被子,带着阳光和皂角的味道,和他小时候盖的那床一模一样。他睡得很沉,梦里又回到了租界的小洋楼,沈迟坐在灯下看报,他趴在旁边写作业,钢笔漏墨,蹭了沈迟一袖子,被他笑着敲了敲脑袋。
第二天一早,夏星被一阵香味吵醒。走到前院,看见老头正在煎蛋,金黄的蛋液顺着锅沿流下来,滋滋作响。“醒了?快来吃早饭。”他把煎蛋盛进盘子,又往夏星碗里舀了勺粥,“今天跟我去个地方。”
他们去的是城郊的烈士陵园。老头在一座墓碑前停下,墓碑上没有名字,只刻着“无名烈士 1943年牺牲”。“当年救你的那位同志,就葬在这儿。”老头蹲下身,轻轻擦拭墓碑上的尘土,“他总说,等胜利了,要回家种两亩地,娶个会做饭的媳妇。”
夏星看着墓碑,突然想起《迟星》里的一句话:“英雄不一定都留名,能被人记住,就不算真的离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金属书签,轻轻放在墓碑前:“以后每年,我都来看看他。”
老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眼里却闪着光。
回去的路上,夏星问:“先生,您以后打算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守着这书店,看看书,下下棋。”老头笑了笑,“要是你不嫌弃,常来陪我下两盘棋就好。”
“何止两盘!”夏星挽住他的胳膊,像小时候那样晃了晃,“我天天来,吃您做的排骨,跟您下棋,还要听您讲当年没讲完的故事。”
老头笑着点头,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亮晶晶的。夏星看着他眼角的皱纹,突然觉得,岁月虽然在他身上留下了痕迹,却把最珍贵的东西都保留了下来——那些藏在糖醋排骨里的温柔,那些棋盘上的退让,那些跨越了生死的守护。
书里的故事或许有结局,但生活里的牵挂,永远都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