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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上元（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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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空释……”艳炟眨巴着眼、欲言又止地紧攥着被角，她可怜兮兮轻哼道，“本公主想出去玩……”本公主再睡就要傻了樱空释！
樱空释凝眸看着她波光粼粼的眼睛，她委屈地抓着被子不让他掖，可他还是冷道:“不行。”拒绝得倒也干脆。
“喂！樱空释！本公主要出门怎么了！”艳炟见他不服软，便又气着一把揽过被子往旁边一扔，身子往床上一靠，俨然一副誓死不屈的样子。
“外面不安全。”樱空释见她撒泼的模样，倒有些可爱，放轻了语气，却还是蹙眉打量着她。
艳炟瞪着他忿忿地嘀咕了几句，突然又撇嘴吃力坐起来把那团阻碍的被子往外面扒了扒，她悄悄地向他挪去，随后眯眼歪着身子坐在床沿勾起手指示意他过来。虽然肯定没什么好事，但樱空释还是低头弯下腰。果然，艳炟用力捏了捏他的脸颊似乎在埋怨他，嘴里却软言妥协:“那你陪本公主去呀樱空释！”
…………
今日为上元节。
红绸缎带悬挂屋檐布满了大街小巷，于风雪中飘扬；向上是盛世烟火，满天花灯；向下是人山人海，川流不息……无不诉说这今夜的热闹非凡。
白衣少女挽着男子的臂弯在人群里悠闲地逛着，任谁见了不多看一眼，称赞一句“假偶天成”。
两人也都很默契地没有反驳。
但她似乎是极喜欢白色的，全身雪白、一尘不染；又十分厌恶红色，看到红色就直皱眉摆手。
甚者，她更怕看到红色的血。就连路过烤鱼的店铺看到渔夫杀鱼，她也止不住地干呕。
樱空释见状不免微怔，他扶着艳炟在一边坐了好一会。艳炟见樱空释蹙眉盯着她的脸庞，盯得她非常不自在，便率先安慰他:“没事啦樱空释……本公主可是火族第一女战士……”
战士怕血算什么战士？艳炟垂眸不语，心中骇然，抿唇暗暗叹气。
真奇怪，自从她复活一来，做的最多的事情似乎就是叹气。
会不会是与这具身躯有关？樱空释望着她轻颤的睫羽，暗自腹语。
“艳炟，我……”樱空释凝眸本想说些什么，却被身边的女子拉着又挤进人群。
“快看！好多孔明灯！”艳炟咧嘴笑着指向那些孔明灯，“我也要放，樱空释！”言罢就不由自主迈步跟着孔明灯。
火族已承受灭族之灾，皇室只剩她一人。她是火族神明不假，可她再也不能骄傲地说自己是火族的女战士、公主。事实上，她是不愿被复活的……她只依稀记得自己替樱空释档了两回……然后又复活了……她从不畏惧死亡，因为她为火族而生，她身上流淌的是骄傲的神族血脉。可如今她是手无寸铁的一具空壳，她不过是孤独无助的一人，在风雨中摇晃的漂萍……
她想怪樱空释自私地复活她，却也心疼他这个固执的笨蛋。
她若方才表现出自己的着急，樱空释必然会为她寻什么法子让她恢复，但她实在不想麻烦他了……可艳炟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是足以支撑她活下去的动力。
樱空释冷眸便也紧跟着追上她，他默不作声暗中将她拉到身侧以防她贴着人流走。
像个保卫公主的骑士一般护着她。
艳炟总觉得幻化成凡人的樱空释十分熟悉……他端茶倒水、无微不至的照顾，虽让她有些愧疚，不过也享受其间，毕竟樱空释自己也不嫌她麻烦……
也对！本来就是他复活她的嘛！她有种错觉，在樱空释这里，她好像可以永远做个被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
对了，他们是怎么做上朋友的？艳炟内心揣度着，决定下次得找个机会好好问他。
…………
未等樱空释结完账，艳炟捏起孔明灯的一角拿在手里，迫不及待与商贩攀谈起来。
在凡世的两千多年里她依稀记得也曾看到有人放孔明灯、河灯……那她当时放过没有？
好像没有……她是火族的女战士，怎么会喜欢那些无聊幼稚的东西……
可是孔明祈福，是凡界的习俗。
心诚则灵……是真是假……那不重要……
她甘愿做一回做信徒。
艳炟小心玩着孔明灯，左看右看，爱不释手。随后她故作高深，背过身嘱咐樱空释别偷看。她的脸上突然又变得十分平静，半边脸庞被阴影遮挡，眸子里的光亮若隐若现。她勾起玉指蘸着墨汁认真地在纸糊上写了几个字。
想着自己时日无多，只有樱空释一个人在幻世，她突然想为他做些什么。
樱空释挑眉不语，耐心等待，随后跟着她来到一片人烟较少的地方。
艳炟手指轻挥，却没有聚集出一点幻术，她掩盖着震惊无措地看着那盏孔明灯，随后咬紧红唇悄悄瞥了瞥樱空释，欲言又止地眨眼看着他。
“怎么了？”樱空释疾步走上前，声音平静，见她脸上虽焦虑却仍不忘用手遮着那些字，便也故意偏了偏目光。
“樱空释……”艳炟叹口气，随后又讪讪笑了笑垂眸，“借点火……”
…………
孔明灯慢悠悠地从地面上浮起来，随后却又摇摇晃晃颇有坠落之样。艳炟红唇亲启，气愤怒斥:“那个人好大的胆子，竟然敢欺骗本公主！不是说这孔明灯是经过幻术改制的吗……怎么这么不经用？”
“艳炟，可能是被你玩坏的……”樱空释小声直言，见她转身瞪着他，又低了头立刻改道，“可能是最近在下十年的大雪……”
艳炟不服输地轻哼一声，樱空释还未来得及拉住她。
少女身姿轻盈，足尖轻点已飞出几丈远，一抹雪白的身影在空中飞舞，她借助砖瓦在风雪中跳跃，摇晃了几下才稳稳落在屋檐顶端。还好这具身形还不赖，不然她火族的女战士连飞都不会岂不是闹笑话！艳炟瞄了一眼感慨，随后靠近那盏孔明灯，她又深呼吸调整一番，屏气凝神，运转幻术，指尖一簇微弱的火焰没入灯芯中，那盏孔明灯只是晃了晃，意外地浮起来又向高处飘去。
艳炟拍拍手，叉着腰对樱空释俏皮地笑了笑，她身后是万千明灯，随着绚烂的焰火一齐点缀在黑幕般的天穹里，近处昏黄的光芒落在她瘦削的脸庞、她流转的目中。她眸生熠熠生辉。
她璀璨得宛若黑夜里的明珠，任谁也看不出她的生命是风雪掩埋下枯黄的稻草，时日无多。
樱空释皱眉看着她，不解风情地寒声喊她下来。
艳炟吐吐舌小心翼翼又溜了下来，挽着他的手臂，扬起脸，嘟着嘴骄傲地指向那盏孔明灯:“本公主是不是很厉害！”
并不等他的回答，她突然拉着他的手弯下腰，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睛，认真地说:
“樱空释，我知道对你来说，没有什么是比卡索更重要的。”
你甚至愿意为了他去死。
她顿了顿，虽然她并没有权利干涉他，可作为朋友，她仍鼓着勇气又缓缓道:
“可是我希望你也可以多为自己考虑。”
你就不能为我想一想吗？
樱空释别过脸与少女炽热发光的眼神错开，他的目光落在那盏写着“岁岁平安”的孔明灯上，曾几何时不屑人间的火族公主也会想着倚靠孔明灯祈愿？
那冷艳绝尘的真神又会为俗世赐福？
樱空释并没有言语，尘封的往事与线下的喧闹随着光芒揉进他冰冷幽深的眼中。
艳炟见樱空释久久不语，便也识趣地窜到人堆里去看贩卖糖画的商人。
艳炟早就料到樱空释会如此，她心中并没有起多大波澜，虽然她仍会倔强着托起摇摇欲坠的孔明灯。但她深知，她不过是这转瞬即逝的烟花，点燃不了整片夜空；她只是一枚石子，惊不起无意起波澜的湖面。
可她是浴火重生的红莲，是他心尖上的焰火，是荡起涟漪能惊千层浪的因果。
“知道了。”良久，愣在原地的樱空释沉声，望向人群里的艳炟。
虽然她并没有听见。
喧闹还在继续，艳炟站在灯火阑珊处回眸笑着望向樱空释，彼时一朵焰火在夜空中绽放。
他挺拔的身影变得红炽，而她在火光黯淡处更加雪白。
…………
焰主凤眸微眯，望着琉璃窗外的烟火，她睨了眼身旁的人，红唇烈焰，比屋内红烛妖娆:“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快了……她已经忘了喜欢樱空释……不过要想改变她的记忆，还需要一段时间。”星宿随着她的目光眺望，俗世的喧闹被隔离在这处偏僻的屋外。
上元节本就不是他这种人会过的。
他这种人？他又是什么人？
星宿嘴角扯出一种无奈和凄凉的笑容，突然他死灰枯槁一般的眼睛里又闪着微弱的光，比蜡烛还要暗，却更猩红。
“干得不错……你弟弟果真把红莲种子给他了？”
“是，我弟弟他心善又懦弱，肯定会给樱空释……红莲种子在刃雪城几乎不可能生长，我们可以等到樱空释养出来之后再夺取。”星宿看了一眼焰主，随后顿了顿，“他的血应该可以养出来。”
“呵……也是。为了他的宝贝艳炟，他应该可以想到用血养。除了他的命，怕是什么都可以给……”她突然戏谑地笑着，却又抿唇轻叹，似乎有些惋惜，“不过也好……那就让他死在艳炟手里好了。”
“艳炟长那么快也是你做的？”
他怔了怔，沉声:“不……应该是因为那具肉身上的冰族血脉，阻碍了她火族元气……所以她的元气在不停外泄想冲破肉身，导致她长的那么快。”又看了眼焰主，“换句话说，艳炟随时可能会死。”
焰主并不在意，把玩着手里的一团火族元气，红唇勾出一抹妖娆的笑容，眸中落寞完全消失，“那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不过把樱空释逼的越紧，对我们来说，越有好处，不是吗？”
星宿不语，也只是挤出笑容，随后缓慢地转过身，没入黑夜中。
可他的手心里已布满汗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