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九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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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北方还没迎来真正的春季，虽然还是有点太阳，但小风吹来，仍旧能感觉到一阵令人牙酸的冷意。
池野没有午睡的习惯，吃了午饭，他捧着本化学练习册在升旗台上晃晃悠悠的看。
题都能看懂，也都会做，但苦于手头上的笔没有墨水了，就令人有些烦躁。
秉持着不下雪就不穿秋裤的毛病，这会儿他揉了揉已经发凉的耳垂，犹豫着要不要先回教室一趟。
他今天高三，寒假放了个寂寞，他们一群猪崽子被强制恶补了一个半月的课，前脚还没跨出校门，后脚就被逮回教室里面了。
这会儿楼上教室里，肯定乌压压睡了一大片。
现在爬上四楼拿了笔再继续爬下来看书，就会显得自己有毛病。
但一群人在睡觉，就他一个人在奋笔疾书的环境里努力，好像又显得十分不合群和装。
算了，写作业什么的，用意念就好了，没笔压根就不是什么大事。
一番挣扎下来，他决定直接原地摆烂，
毕竟不像别人那样有老师压着，父母催着，大学考得上考不上，反正也没人在意。
就单方面老师的压力，他还是顶得住的。
“池野！”
有人叫他，还是个女生。
叫啥王萌萌来着，不太确定，同年级隔了几个班也忘了，总之这人他认识，个不高长相挺可爱的一个女生，说话没有北方特有的那股大碴子味。
就…挺新鲜的。
印象里性格也挺不错，豪爽派的，两个班的同学一块儿约一起打过球，他还喝过这人请的奶茶，听同她她一起的女生都叫她甜甜。
“嗯？找我干哈？”
王萌萌有点局促的来到她面前，搅着手指说，踟蹰半天就憋了句。
“我有点事想和你说。”
“嗯！说呗！啥事儿！”
他没顾得上看她，低着头默读手上的练习册题目。
踌躇了良久，果然王萌萌不负众望的说了句。
“我挺喜欢你的，能做我男朋友吗？
池野深吸口气，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之前也不是没查觉，虽然人没说，但有些东西即使捂住了嘴，也会下意识的从眼睛里露出来。
所以他立刻就疏远了，但显然疏远的效果不怎么样。
“那个……”池野捏着耳垂，说不出的尴尬。
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当初好不容易的那十天寒假就不该出去打球，更不该喝那杯奶茶。
王萌萌瞪着两只滴溜溜的大眼睛等着他的答案。
神情有些难以言喻，仿佛只要池野说出一句不能，她就会立刻要他把那杯奶茶给吐出来。
但有些事吧！他不喜欢拖拖拉拉，能解决的机会合适了，就一并解决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暧昧关系，他不喜欢。
“那啥……我吧！暂时，还没有谈恋爱的打算，而且吧！我也不喜欢你。”
后面几个字他说的十分小心翼翼，眼神克制不住的就想往王萌萌脸上瞄，带着防备。
据说失恋的女生还挺恐怖的，从小耳濡目染，深有体会。
但好在王萌萌似乎压根就没想起来有奶茶那回事，他压下了心里的忐忑，所以他又捏着耳垂接着小心翼翼的补了句。
“就…就…对不起，我十分十分的抱歉。”
望您理解我的难处，也望您坚持住不要发飙打人，我怕。
说着池野抱着自己的练习册就想落荒而逃。
哪知前脚才迈开，手臂就被王萌萌死死抱住了，她目光看起来雾蒙蒙的，脸上却绽放出一抹微笑。
“是因为你有其他喜欢的人了？还是只是单纯的暂时不想谈恋爱？”
池野动弹不得，只能一味的皱眉，他不喜欢和旁人有过多的触碰，但奈何他挣几次都没挣开，只能压下性子跟他绕圈。
“没有喜欢的人，但那个人也肯定不会是你。”
“行了吧！能不能放开我？”
王萌萌还是抱着不撒手，看他肯说话肯交流，眼神更亮了。
“总得给个理由吧！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
池野：“……”
我不喜欢女的，这算理由吗？
但奈何这个理由不能说，更不能随便逮着个什么半生不熟的人就说。
还没等他把纠结在他手里的衣袖解救出来。
“喂！那边那两个，干啥呢？”
突然远处传来一句震天雷。
池野哆嗦着一回头，看见教导主任那张涂抹横飞的嘴脸和气冲云顶的架势，登时被惊出一身冷汗。
心说，这会儿完犊子了，教导主任最爱抓早恋，这会儿算是被逮了个现场了。
最重要的是王萌萌着姑娘是不是被吓傻了，像个木头一样抓着他就是不撒手，想跑都跑不了。
他都怀疑着姑娘是不是跟教导主任是一伙的，不然怎么可能这边刚一抱上手臂，那边教导主任立马蹦出来了。
教学楼三三两两的一群人听到下面操场上的动静，一溜像个愤怒的小鸟脑袋挂了一排，集体发出一阵惊叹的。
“哇！牛批！”
池野心说哇你妹，牛批你爹！
这踏马就是个误会。
但教导主任才不管他是不是误会，事实就摆在眼前，逮到了就是证据确凿，像赶鸭子似的就急匆匆把他两扭送到教务处。
问好了名字就接着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说说你们两个，高考时多么紧张的时刻，居然还有心思谈情说爱，给我在那里等着，叫家长，不叫家长来抽你们几个大耳瓜子，你们就不知道错字怎么写。”
池野心说，我错了真的错了，我刚刚就不该犹豫应该直接回教室，管他像不像神经病呢！躲过一遭是一遭啊！
主任说着打开电脑的学神文档就去找电话去了。
一边拨电话一边还指着两人成绩单逼叨逼。
“看看你两的这成绩排名，不带个眼镜好好看都翻不到名字在哪？”
“伸手向父母讨衣食吃穿，有凭自己的实力为家里挣过一分钱吗？”
“做过一顿饭吗？”
“知道现在的房价是多少吗？”
“有一技之长吗？”
“未来的收入能满足一家人的开支吗？屁事不懂就想着谈恋爱。”
池野：“……”
这和我现在有毛关系？
教务主任回头又对着王萌萌发出一连串灵魂拷问。
“还有你王萌萌。”
说话时的手指恨不得直接戳进屏幕里。
“看看你这成绩，英语听力得零分！二三十道题，统共就ABCD四个答案你都能选错，还选男人，就你这眼光能选到好的吗？”
“你现在选这些只会依靠父母的蛆虫有什么用，等着以后跟他一块儿上工厂打螺丝去？”
“我告诉你，好男人都在大学里面呢？”
“你就不能稍微再忍耐两年，到了大学五湖四海的好男人都供着让你挑？”
也不知道这两句话他是不是对每个被他逮到的学生都背诵了一遍，一口气说下来都不带停歇的，吐沫横飞，池野都替他口干舌燥。
“主任！这真的是误会，我两真没谈恋爱。”他逮着空隙试图解释。
主任的手指立马又戳到了他的头上。“看看，看看，就这种一遇到事就立马撇清关系软脚虾，也就你们现在脑子进水了才当个宝。”
恰好这时电话打通了，他接起电话就大手一挥往外赶人。
“滚滚滚！我才懒得听你瞎忽悠，屁大点的孩子一个个的不老实，手都拉上了还跟我说是误会，我误会你们什么了？都滚回教室去，要解释就等你们父母来了之后再慢慢解释，到时候有的是时间让你们慢慢编。”
池野气馁。
得了，不给反抗的机会，直接一剑就把人戳在耻辱柱上钉死。
还有几分预备铃就响了，不多做停留，更懒得看后面跟着的王萌萌此刻是一副什么表情，他卷着化学练习册，啪啪边锤着肩膀边往教室走。
叫家长，或许是从每个老师最能用来压制学生野性的口头禅。
有些事当着同学的面做不怂，当着老师和外人的面不慌，可一旦上升到要叫家长三个字，总能让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可这事砸在池野身上，他不但不觉得半分不慌和心虚，甚至还有点暗戳戳的小期待。
他从小就是个平淡派，学校里的人际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小学初中倒是有几次惹是生非，但那些都进行在校外，私下解决了。
关于被叫家长，除了每个学期例行的家长会，但是还真有几次需要上升到叫家长的局面。
可…
呵……
通通都是无疾而终。
学校倒是有他家长的联系方式，电话到也都能打通，但是那个所谓的家长从来没有露面。
他爸妈一个是最南方人，一个是北方人，中间相距了八千多公里，横跨了一整个中国才有了他这个所谓的爱情结晶。
结果在池野独立记忆都没有的时候，两人爱情双双宣告破裂，老妈回了南方，音信全无。
老爸留在原地，重建家庭，从一个小老百姓摇身一变成为现在的小资阶级。
小板很忙，一年到头忙的脚不沾地，即使粘地了，也没有功夫看这个大儿子一眼，不问一句。
除了每个月往他卡里打的那些钱，再无交集。
不管是小学同学还是现在的高中同学和老师，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见过他爸的影子。
人人都知道他有爸妈，但谁都没见过。
谁都被爸妈或多或少被管教被夸赞，但他没有。
生活上他看起来是一个不羁放荡爱自由的有钱浪子。
情感上他则是一个破烂不堪流落街头的乞丐。
他有家，那个家里有所谓的家人，家人也会有无数温馨的画面，但他是那个房里里面的透明人。
如空气，如灰尘。
好像他随处可见，但却又人人都视而不见。
所以他叫那个家为房子。
房子里只是有一个能让他遮风避雨的房间和一张能用作休息的床。
可房子再结实，床铺再干净，也遮不住他心里一直淅淅沥沥下着的小雨。
如今小雨不再下了，曾经有雨的地方现在换成一片乌云密布，即使走在马路上，看到被父母一边一只手牵着的孩子，他都不会觉得羡慕或是悲鸣。
就这样吧！无所谓。
一个人也不是不行，地球离了谁不是转，日子离了谁不是过。
原以为这回被叫家长的结果也会像往常一样不了了之。
结果下午第二节课才开始了十分钟，忽然老师去外面接了一通电话，回头朝他喊了一声。
“池野，先别做题了，邓主任让你去一趟教务处，你爸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