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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都可以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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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包间里,“我说哥几个,”沙发摆在在氛围灯下,我坐在那里翘起二郎腿,“最近都忙什么呢,我又好几个月没见三爷和嘉伟哥了。”
三个人围住点歌台争争抢抢,“嘿你怎么一下点这么多……啊少马爷,”刘嘉伟先回应我,转过身冲我搔搔头,两大步走过来坐在我身边随手解开两颗衬衫扣子,“最近单位忙,得空就往新开的店儿跑。”
“新店儿出些什么啊。”我问。
“嗨,就有的没的——真的假的都有。”刘嘉伟含糊其辞,缓解尴尬一般打开桌上的雪碧递给我并冲我一扬眉,“您得着。”
我点头随手接过雪碧灌了一口。
吴锦绣往我这边走来,“你还嚷嚷我点得多,人贤爷恨不得把歌单灌满咯!”对刘嘉伟嘟囔抱怨,“对,最近忙新店的事儿了,出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玩意儿——您那批大件儿里去年年中旬出了个卧榻,过两天可能还要出货。”
音乐前奏跟着他的话音响起,“诶这谁的,哦这歌贤爷的,来来来贤爷麦克风给你。”他弯腰抄起桌上的麦克递给身后的朱宁贤。
他们在唱歌,我脚蹬在面前的沙发上头往后仰,看向左右摇摆的氛围灯;不知道是否是我的错觉,亦或者我受到朱宁贤之前所说的那些影响,怎么感觉他今天话多的奇怪呢。
趁着几首歌是刘嘉伟的,我提高声量跟身边的吴锦绣聊天:“您老人家那女朋友谈了大半年了,还没有领出来见见的意思啊?”
吴锦绣咽了一口啤酒说道:“这不刚见完老爷子嘛,给人个时间缓缓。”瞳孔里反射歌曲MV的画面。
“有什么好缓的?您都三十多了,奔四的人了,既然跟人姑娘这么腻乎,就甭拖着了啊。”
“我比人姑娘大八九岁,太主动了让人感觉别有用心一样……”他搔搔头辩解道。
他这么说我倒是放心不少——三爷还不算是个复杂的人。
“这有什么别有用心的啊。”我诧异道,“你情我愿的事儿,处得好就往好了处,处不好有处不好的辙,这怕个什么啊。”
旁听对话的朱宁贤拍我一下,“人绣爷是面对爱情正常的自惭形秽,哪儿有你说那么简单。”他在说别人,却在揭露自己的共情。
他对我笑笑后又话锋一转,“绣爷,人相处这么久了都是有感情,爱情关系里常常反思和惭愧是好事儿,但您也甭往自己不如人的地方看。”
“主要是……您看人家姑娘要长相有长相,再让人觉着我目的不纯就不太好了。”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搭上茬儿了。
“您别那么多顾虑,大半年时间都过去了,她要真像你说的那样优秀,肯定是众星捧月的,看不好你早跟您拜拜了。走到今天都见老爷子了,肯定差不离。”
吴锦绣眼睛一转;瞧见没,心里小算盘又噼里啪啦的响了,“也有道理。”拿起啤酒瓶,“来贤爷,碰一个。”
朱宁贤拿起自己的雪碧,跟他碰了个杯。
诶你怎么临阵叛变了呢?
我还要演戏,演成我还和以前一样;朱宁贤如果早上没说那话我可能什么都感觉不到,他说出来我认同了,并且一旦感觉出来之后就完全欺骗不了自己。
怎么办呢,我实在不愿意将人往那些不好的方向去想啊。
回到家后他们休息,我摘菜洗菜准备做饭。朱宁贤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我身后,看我炸土豆,看我颠勺,时不时地搭一句茬。
刘嘉伟偷偷把三爷抛下,趁着他上厕所的功夫来厨房,先看了一眼朱宁贤,又看向我。
“少马爷,”
我翻弄锅勺,“您爷。”随口答应。
刘嘉伟又瞟了朱宁贤一眼,朱宁贤仍然不为所动地站在我身后,“我也不当贤子是外人,”端着肩膀开始说起,“吴锦绣始终在亏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我说,故意调大抽油烟机速率用力敲下锅勺,“他们投资产业太广了亏损也是正常的,而且新开发地产数量那么多,这两年亏是正常的吧。”
他是不是想跟我说点什么?
想了想我又说:“具体我也不清楚,我这半年和三爷的交际就只有出去玩,出货的事情他说的算。”
“有个外资企业和他们有合作,本来就持续亏损还往里头砸……”刘嘉伟推下自己的无边眼镜深吸一口气,低头盯着炒勺开始转移话题:“最近潘家园合开的买卖一直是我在垫钱,八成是这点钱都掏不出了。”
我更关心前部分,“哦,商业合作?”
“我听是有这么个意思。”他摸摸鼻子试图组织语言,“还是一笔大单。”
“大就大呗,跟……”他手里过的大买卖多了。
话没说完看向刘嘉伟的时候,他展开右手手掌在我面前晃,“这个数。”
五千万?
“听说快妥了。”刘嘉伟压低声说,“他们市值多少,少马爷不觉着蹊跷吗。”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不当的我插一嘴,”朱宁贤在我身后接话,给我个思考的空档,“那您怎么打算?”
“按照三爷的进度,估计过不久那店就成我一人的了。”刘嘉伟不像是在说假话,“也是因为这个——不打算跟着瞎惹惹了,我才给少马爷提个醒。”
真烦啊,土豆有点炸过头了。
“少马爷跟这方面想得太简单,”朱宁贤搭着我的肩膀对他说,“还得谢谢您。”
“都哥们儿,”刘嘉伟频频点头,“没辙,三爷我具体情况不知道劝不了,这事儿得让少马爷知道,就当规避风险了。”
捞出土豆控油之后另起锅烧油,按住开关煤气灶发出“咔咔咔”的打火声,“不好崴咕啊,”燃起的蓝色火焰将锅烧的冒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我劝慰自己。
“我给您交个底,您心里有数就成。”刘嘉伟放松一口气,伸个懒腰,“得了,我和三爷等吃饭了。”
他一转身就听“啪嗒”一声——把我放在操作台上的菜刀刮掉地上了,多亏我俩离的不是很近,给我们仨人都吓一激灵。
他妈的。
朱宁贤瞧我捂住胸口含着身子,自己也脸色发白,“钰涵,你没事吧?”扶我的肩膀关切地问。
刘嘉伟捡起刀放回菜板上,“对不住,少马爷。”
说话的功夫吴锦绣听见动静进来了,见我一脸惨白的表情,“怎么了这是?”皱眉问。
我深叹一口气摆摆手。
“没怎么,刚才刀让我碰掉了。”刘嘉伟长舒一口气,埋怨道:“赖我,赖我。”
吴锦绣看看地上,又看看捂着胸口的我,“没砸脚吧您?”
我勉强地笑,“没事,我刚才没放好。你俩出去吧,甭在这儿堵着了,菜马上出锅。”
把俩人打发走了,厨房里又变得荒凉了;有炒锅发出的“嘟嘟”声,轰隆的排烟机,还有炉具在“发火”的动静。
“刚才吓到你了吧?”他问,伸手探进衣服里摸摸我后背感受到了微凉与潮湿,“汗都吓出来了。”
我呆呆地摇头,“没事。”思考一下继续说:“今天信息量有点大,我得缓缓。”
和吴锦绣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太好解决,而且他待我不薄——我不能光听着看着。
他看看门外,俩人和往常一样聊天一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喝的吃喝,区别就是这时候的刘嘉伟话更多了。
可能也是在掩饰什么吧,和之前三爷一样。
我咧起嘴哼笑,“你看这个世界多凄凉。”
突然这么一说让他有点无所适从。
一手端着勺开始往盘子里盛菜,“表面上一切热热闹闹的、和和气气的。实际上背地里,每个人的小算盘都打的霹雳啪啦响。”
“他们好像不知道哪一刻人都在面临失去一样。”
“就算没有失去钱财,却总在失去时间;变相的失去生命。他们不顾这个,只顾眼前的自身利益不择手段。”
生命的本质是一群人的可悲追寻着更可悲的目标,并彼此伤害与抛弃,最后面临无可避免的结束时才幡然醒悟。
而有的人,或许至死也不会醒悟。
“别想那么深,”朱宁贤拿边上的抹布擦干净盘子周围的菜汤,“做好最坏的打算,往最好了做就是了——心理负担太重有好的转机也容易崴泥。”
他说完端着菜往出走,“来哥几个,开饭咯——!”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锦绣本来为人就很功利,又这么急着用钱,这让我心里很不安,半年里都让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他别再造出什么非法的勾当来,这才是我最担心的。
吃完饭他们很快就走了,毕竟天也不早了。
我站在门口送他们有些心不在焉,“三爷慢点开啊,注意安全。”叮嘱说。
吴锦绣下意识拉扯下外衣,“得嘞,您甭送,我和嘉伟一路就回了。”冲我挥挥手推上门。
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我整个人都放松了起来。塌下肩膀有些无奈地看向大门呆呆地站在那里,一直到朱宁贤将我拥入怀中;
闭着眼睛略微享受地蹭蹭他的脸,深舒一口气,“我不想收拾了……”
“嗯,那就不收拾了。”他伸过头来浅吻一下,含糊说:“明天我来弄。”嘴角留着刚才的温软和香甜。
反正我明天要早起上班的!
“你说吧,”我把头埋在他胸口嘀嘀咕咕,“吴锦绣要是有什么事儿明说用我,有什么苦衷,反而我怎么都帮他——挂账的钱他挪用都成。”
“你就是怕他有更大的目的,”朱宁贤自行判断道,“然后现在是为了让你心软有目的的接近你。”
对,我讨厌人什么事情瞒着我。
朱宁贤叹口气,“好了,没事。”安慰说,“别太往心里去,兴许也是咱多想了,人公司怎么运营承担多大风险人心里肯定有数。”
“虽然绣爷这人是功利了点儿,但人不坏,别瞎琢磨了。”
他说完亲我额头一下,叼起我一缕头发在唇间摩挲,顺脊柱抚弄我的后背。
酥酥麻麻有点舒服,“哥,我困了。”我揉揉眼睛。
“乖,困了咱就睡觉。”朱宁贤撒开怀抱拉着我往屋里走,“今天也玩儿一天了,你又劳心劳力的。”
躺床上我又睡不着,暖黄的床头灯下我们又聊了起来。
“其实绣爷人挺好,”朱宁贤说,“他对待感情很认真,对哥们儿也不差事儿。就让我反倒觉着,刘嘉伟是不是信息有误?”
三爷确实够哥们儿没得说,“当年我刚来北京,入古玩行是他领着我,启动资金是他出的。虽然很多货是我看中的,低买高出价格不菲,但人算是他栽培出来的。”没有他我可能还是个穷小子,“你说他要坑我,我认为他什么东西坑去都成,我没什么不能失去的——因为当初没有三爷也没有现在的我。”我看向天花板说。
“我受不了钝刀子剌肉,三爷最近半年和我相处就让我又一种感觉。”
朱宁贤拉起我的手,“什么感觉?”
“哥们儿情分变了,”我说,“跟当初得知我们在一起之后第一时间祝福我们的三哥不一样了。”
“他好像满脑子都是生意,我不主动联系他,他如果没有生意上的事情就不会找我。”
渐行渐远了吧。
“感情是需要维系、经营的,”朱宁贤淡定地解释,摘下眼镜跨过我将眼镜放在床头柜上,并且暂时不打算从我身上下来,像平常我靠着他的姿势一样歪在我怀里,“先别想的那么消极,或许有一天我们也需要好好经营彼此,绣爷就是学习怎么面对热情消退的教材呢?”
这话我不大信,但在他亲我脸颊一下笑眯眯看向我的模样中读到的认真,又让我能够说服自己所谓不着边际的预感。
“乖,睡觉吧。”他拉扯被子,躺在我身边张开怀抱。“来我怀里。”
我听话地蹭过去;床软软的,他的胸口暖暖的。
“你手脚好凉。”他为我盖好被子,“明明一整天都在忙,怎么还这么冷。”
在被窝里就不一样啦,可以把头枕在他胳膊上,额顶着他的胸口,脚塞在他俩大腿间,手放在他的肚子上,哈……好暖和!
我小心翼翼将胳膊探出被子关掉床头灯,“可能是小时候冻伤了,”眼睛逐渐适应了昏暗,蓝色被套与远处的衣柜开始有了边界,“寒冬腊月里每天早上零下三十多度坐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去学校,下车还要走一两公里,从那以后我一年比一年怕冷。”
虽然我还是爱冷饮。
朱宁贤深吸一口气,缓慢化成我耳边温和的气息声,“没事,以后我给你暖着。”搂得更紧说。
气氛变得温暖就会催人入睡,扎根在被窝生长到晴空万里的梦乡,“好。”我闭上眼睛蹭蹭他说。
有你在什么都不是问题,别的一切都毁灭了我仍然能活下去。
愿你做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