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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真心话大冒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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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严博在我房间边吃边玩,等十二点半要等困了郭嘉昱才来。
郭嘉昱小幅度打开门,蹑手蹑脚地关上,“快看钰涵!看我带了啥!”冷得直跺脚还不忘像我展示手里的东西,“诶院门不用锁啊?我推门就进来了。”
“甭管,不用。”我扔掉手里的瓜子皮,往前探头认真地看他手里拿的东西,“什么玩意儿啊?这么宝贝。”
“之前不是答应你……”郭嘉昱将东西放在桌子上换鞋脱衣服,“诶唷卧槽外面冷死了——之前不答应你给你带金糕张么,我可赶着今天上班之前买的。”
好家伙,“我还以为你忘了呢,随口一提的事儿。”我嘟嘟囔囔拿过来,解开塑料袋打开果丹皮包装往嘴里送,“快歇会儿,诶博博暖壶在你那边,先喝点热水暖暖。”
回头一看严博已经在倒水了,“在弄了哥,”小伙子越来越贴心了,“给,昱哥,先暖和一下。”
郭嘉昱靠在床边往里蹭,接过水杯放手里捂着,盘起腿坐在我旁边,“还是屋里暖和啊,”鼻尖、两颧和手都冻得通红,“诶你们家贤爷回去了?你怎么没跟着啊。”他吐着冷气有些疑惑地问。
“我嫌拘束得慌。”我回答,屋里有点热摸摸他冻得冰凉的手凉快一下,“再说跟他爸妈在一起多了免不了露怯。”
“也是,”郭嘉昱抿一口热水连连点头,“婆媳矛盾跟男人身上也绕不开。”
嗯,有……“诶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刚想说有道理。
“那他怎么没说来这儿啊。”郭嘉昱转移话题问。
面对这个似曾相识的问题,我换了个回答,“可能也是怕……”怕被发现吧,“拘束得慌吧。”
郭嘉昱频频点头,水很烫他只好边吸溜边喝,时不时发出舒适又放松“哈……”的一声;严博在一旁知趣地扯过被子给他披上,将零食扯到身边来,“快看,我哥买了这么多吃的!点心是大爷让我拿过来的。”依次向他昱哥介绍,眼巴巴地看着他拿起洋葱圈打开往嘴里送后,才满意地继续忙着发消息。
打开自己的手机,是朱宁贤在十二点钟准时发来的;
朱宁贤: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朱宁贤:又是新的爱你的一天,完整的爱你的一年!
朱宁贤:晚安涵涵,玩得开心。
“诶你们哥俩儿怎么回事!”郭嘉昱推我一把,“把我叫来看你们哥俩儿各自跟自己对象发微信的——尤其你马钰涵!再笑!再笑我能瞧见你后槽牙了!”说着还动手戳我脸。
他手没有那么冷了,“你轻点,疼!”我回完消息揉着脸叫嚷。
微信上我回复;
我:我也爱你,从今天到每一天,从今年到每一年。
回完微信我放心地扔下手机,“你少来啊我跟你说,”朱宁贤睡觉了就不惦记着回消息了,开始跟他算账,“你凭本事单身你还有脸说我们了!”再说把我撮合出去的不还是你。
“哎呀……”郭嘉昱深叹一口气一脸生无可恋,扯掉被子躺床上来回摇晃,“早知道说什么不能把你卖给他啊!”跟条蛆一样活动。
我毫不留情地戳穿,“我这么靠谱的人,”靠在床头翻身踹他一脚,“哪儿像是有了对象不要兄弟的。再说你看我冷落你了吗,朱宁贤哪儿有我好。”
“少马爷您快得了吧!我还等着他给我介绍对象呢。咱俩认识三年了我不还打光棍儿呢么?”他坐起来认真吐槽我,脸上冻得通红的印子逐渐消去,话语还在跟我抬杠,“所以,您不可靠。”但手已经把半袋洋葱圈推给我了。
我还是不满意,一把夺过洋葱圈往嘴里倒含含糊糊说:“吃了我零食还说我不可靠,哪儿说理啊。”
不过朱宁贤真的能给他介绍个女朋友吗?
快介绍一个吧,我昱哥多好一人。
郭嘉昱忙了一晚上有点饿,“诶我们仨干点儿什么啊。”手里拆饼干往嘴里递。
坐在床上听见嚼饼干的声音让我神经紧张,“你给我注意点儿!渣子别掉床上!”压在他身上的腿又踹他一脚。
郭嘉昱将饼干袋扔在床边垃圾桶里,拍打掉手上的饼干渣就来抓我腿,“嘿我说马钰涵你是不是……”面无表情使劲往外扯我,“是不是你们家朱宁贤给你惯坏了?!你怎么臭毛病越来越多了!”
他抓住我脚踝往外扥,“诶你他妈放开我!”马上就要掉下去了我开始挣扎,瞅准时机一脚结结实实踹他肩膀上,“你大爷的!你他妈对我不好我不让朱宁贤给你介绍对象了!”
郭嘉昱被我踹一踉跄,憋笑着往床上一倒,“严博瞧见没,你哥打人了。”开始碰瓷寻求外援。
全程看戏的严博搔搔头,“战况激烈,要不你服个软吧?”郭嘉昱没料到严博是在劝他,当他看向郭嘉昱的时候,郭嘉昱正一脸震惊;“昱哥,脱单要紧啊。”
“诶你他妈……”郭嘉昱一时间说不出话,一脸“我早就该料到的”复杂表情无奈点头,把我俩逗得哈哈大笑。
他还遭到了我的无情嘲笑,“哈哈哈哈完了嘉昱没人向着你了!”
“妈的,玩游戏!”郭嘉昱坐起来赌气地端着肩膀,脑瓜一转深舒一口气,“真心话大冒险!我可打不过你们哥俩!”
孤家寡人就是怪可怜的。
就着冰凉的雪碧还有番茄味的薯片,赌气的郭嘉昱试图用这种方式给自己不平衡的心理找补一下。
他这个找补方法很成功,输得最多的是我……各种和朱宁贤的小秘密都被翘去了!
连输几把这次明显还是要输,扔掉手里的牌我质问道:“你俩是不是作弊了!”没法玩儿了,我怎么又输了!
郭嘉昱好像春天来了一般的得意,“别耍赖,输了就是输了。”终于有他能看我笑话的事儿。
“就是就是,这次该我问了。”严博马上转移阵营,兴奋地问:“哥哥,你和宁贤哥哥以后也要见父母吗!”
他问出来这个问题,我和郭嘉昱当场愣住;两个人的笑容突然凝固在脸上。这个小孩子似乎还沉浸在之前视频那件事情中,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么个问题。
“换一个,换一个。”他伸手拍拍严博大腿,拿起桌子上的饮料喝一口,“你想个别的。”接着说。
严博纠结地搔搔头不知所措。
或许在他心里只要有勇气什么都能挺过去呀,何况他哥这么厉害。
我犹豫了一下,“会的吧。”还是大大方方地回答,“你宁贤哥说过,大爷大妈不会介意多一个人爱我——所以他爸妈肯定也不会介意有人爱他儿子如爱自己一般。”
即便这个人是个男孩子。
郭嘉昱屏住呼吸有些纠结地看向我,视线又落在严博身上;他垂着的脑袋听到回答之后又开心起来,“对!肯定的!”给了我一个灿烂的笑容,“哥你不要太担心这个事情!我也会为你想办法的!”
你个小孩子能给我想什么办法,哥又不像你担忧彩礼、婚房。
“好。”我开心地点头答应,“快,我要赢你昱哥一把!”但我知道他会无条件的站在我这边。
“来来来洗牌洗牌。”郭嘉昱找到时机赶紧附和。
话题将我们两人带入到了深沉之中,严博还理所当然地开心;我也不希望他有什么特殊的感觉。希望他的世界一直纯真美好下去,别添一些没有必要的颜色。
话题由此一点点变的沉闷。
这把郭嘉昱输了。
既然已经变得沉闷了,那就不如把话说开了,“郭嘉昱,你为什么过年不回家?”我直白地问。
有些过去就像伤口,不能碰,过一阵子就好了。而有些过去就像化脓腐烂的伤口,必须要把那些不干净的都挖去,才会一点点愈合。
“我?”他看看我,看看严博,摇摇头,“我没家可回呀。”
“我爸去世十多年了,我妈也去世五年了。家里穷的就剩一平房等着拆迁,七大姑八大姨还等着分房产,上哪儿过年去?”
这次严博也发现了些不对劲的氛围,嘟着嘴戳腮帮子看看我;我挠挠头问:“是……因为什么意外吗?”
他将手上剩的一把牌扔在牌堆上,轻描淡写地讲,“九岁那年我爸在工地上意外死了,我妈把我带大;五年前晚上我妈从厂子下夜班回来一头倒在路边,脑出血……”郭嘉昱深叹一口气闭着眼睛抬头,光直晃晃打在他眼皮上。
或许看向光的时候闭起眼睛,你就能见到日思夜想的那个人出现在眼前吧。
“后来,家里争财产、闹着分地分房子,丧事办完我就出来了。”
“之后就学了门手艺,”他垂下头哼笑一声,暖白色灯光下郭嘉昱揉眼睛的手遮住近侧半张脸,阴影又遮住了对侧的半张脸,虽然还在笑,但他越笑揉眼睛的速度越快,眼圈开始微微泛红,“之前为了饭辙打过杂,发觉不是长久之计我打算学门手艺养活自己,调酒刚出师没过多久我就认识你了——一晃儿我妈走了也五六年了。”
这些他从来没和我谈起过。
回想起一起工作的日子,他不喜欢我透支自己地去付出,一起工作的时候他尽量减轻我的工作负担,生活总想着怎么能帮衬一把。或许,他是在我身上看到了他十八九岁的样子吧。
这个人真口是心非,头头是道地教育我得对自己好,却在我身上看着他自己的影子。
严博是个特别有同情心的小孩儿;听完郭嘉昱说这些我们俩还都面不改色,他先红了眼圈。准备睡觉了,他说要去上个厕所洗个脸。
看他出门后郭嘉昱深叹一声,“钰涵,认识你的时候,你那股倔劲儿跟我当时特像——我就怕你因为倔吃亏。又觉着你好像不单单是脾气倔,也不像是一意孤行的人。总觉着你心里有什么事,看起来活的很没有希望却又很坚定。和我很像,又和我不一样。”
“少来。”我一本正经地说,“你不总告诉我吗?别随便同情别人。”
郭嘉昱笑起来充满庆幸与欣慰,就是透着一股苦涩。
眼圈儿是青的,在他白皙的脸上显得更明显。不单是工作带来的疲惫,这种疲惫还源于没有归属感的空洞。
小孩儿揉着眼睛回来,累了嚷嚷着要睡觉。好,睡觉睡觉,也不早了。
“我们就……挤在一张床上?”郭嘉昱看看我,看看床,很不敢相信地问。
“不然呢,还有别的屋子吗?”我反问。
郭嘉昱摸摸下巴,“贤爷要吃醋的。”
“谁要挨着你睡,我要挨着我弟弟睡!”
嘴上这么说,但三个人躺在床上我还是睡在了中间。严博在最里面,郭嘉昱在最外面。
严博是真玩儿累了,睡着了一动不动。郭嘉昱可能有点失眠,跟烙饼似得翻来覆去翻来覆去……
他这么一烙饼,我也睡不着。
“嘉昱?”我压低声音。“睡着了吗。”
“没有。”他回答声音大了一些。
叫他一声又不知道要干什么。
悄悄掀开自己的被子,侧身把自己半边身子压在郭嘉昱身上,像拍小孩子一样拍着他对侧肩膀。
“你怎么了?”他嘴上问但没有做出肢体反应。
没有反抗,没有拒绝,只是淡定地询问。
有个声音就会让人很安心了,“没事啊,别怕。你不会一直孤独下去的,你还有我们呢。”我缓缓闭上眼睛,笑着安慰地说。
我们都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怜悯着对方,也安慰着自己心里的小孩儿。
他笑,就在我耳边;
赤裸着地胳膊从被窝里伸出来,放在我的枕后。轻轻拍拍我的后背;
“傻小子,我当然没事。”
“我已经习惯我无家可归了,”
“就是自己看别人无家可归又无能为力——就很气自己。”
“像你说的那样,不想让自己的痛苦发生在别人身上,而自己却总是无能为力。”郭嘉昱缓缓吐出屏住已久的一口气,“现在好了,我看见你快乐了,证明我的人生也不会一直无药可救,放心吧。”
你这样想我也会放心很多,昱哥。
“好了,睡吧。”他说完翻过身,还捎带手摸一把我后脑勺,“晚安。”
新一年的太阳还有四个小时就要挂在这片土地的上方,与分别近十个小时的新生活说你好。
是的,新的一年里,一切都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