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开》风月不供酒

46、第四十六章 茵茵（上）

　　“茵茵，茵茵……”

　　阿英半睡半醒间，听到有人不停在耳边呼喊着一个名字。她努力睁开了眼睛，愣住了。

　　她眼前的不是李二凤，而是一个穿着一身民国服饰的女人。她头发盘在后脑，用一根银簪束之。衣服分为两件式，上身为襦，领口下方装饰着黑色刺绣莲花纹如意云肩，斜襟有如意云纹样，浅粉色衬得女子白皙的肤色更为明亮。下身着长裙，脚上一双绣花鞋。

　　“你……你是谁？”阿英的头还隐隐作疼，她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何会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

　　“李二凤呢，还有唐柒他们在哪？”阿英四下张望，却是连他们一点踪影都没看到。

　　“茵茵，你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摔坏了脑子？你在说什么，什么李二凤，什么唐柒？”女人的手覆在她的额头，面露担忧。

　　此时，阿英才注意到自己也穿着民国传统的旗袍，青白色一字襟，下着天蓝色草纹长裙。

　　“这……”阿英看到不远处的梳妆台，掀开了被褥，连鞋子都没穿，跑了过去。

　　透过铜镜，阿英看到的明明是自己的脸，但却觉得十分的陌生。

　　“这……这不是我。”阿英的手摸上了自己的脸，触感是真实的，但她就是知道这不是她——因为她没有那双异瞳，而是一双正常的褐色眼眸。

　　“你瞎说什么，这当然是你了。”女人拉下了她的手，“你叫陈茵，是我的妹妹。”

　　女人名叫陈文素，她自己说是姐姐，而这个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她还没搞清楚李二凤到底做了什么之前，她首先要做的便是学习着怎样适应这个新身份。

　　“茵茵，快来吃饭。”陈文素端着两个大碗走到了院子里。

　　陈家不大，但对从小一个人生活的阿英来说，足够了。

　　“又是面。”阿英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条，不禁笑了。陈文素似乎只会煮面，从她醒过来，顿顿都是面条。

　　“怎么，不喜欢？”陈文素紧张地问，“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没事，我喜欢。”阿英夹起几根面条，放进嘴里。她吃东西没有太多忌讳，只要能吃饱肚子就行。

　　陈文素望着吃面中的阿英，眼眶里变得湿润。

　　“你怎么不吃？”阿英抬起头，见她在偷偷摸着眼泪，“你怎么了？”

　　“没事，看到你现在这样，真好。”

　　“诶，姐姐——”阿英还不是很适应这个称呼，但想到这几日陈文素对自己的照顾，给了阿英前所未有的亲情，阿英觉得这一声她叫得出口。

　　“姐姐，我是怎么摔到头的？”阿英首先要找到自己出事的原因，这样就可以猜到李二凤为什么送自己来到这里。

　　陈文素低着头，久久没有回话。

　　“姐姐——”

　　“你这个傻丫头，你与那个人是不可能的，别再想了。”

　　“那个人？是谁？”阿英没想到自己这个身子的主人竟然是个恋爱脑，看来是由于家境悬殊导致分开。

　　“还能有谁，不就是李家那个李重山。”

　　“李重山？是姓李的！”阿英差点跳了起来，她感觉自己找到了，也许李二凤就在那里。

　　知道了陈茵与李家的事情，阿英一直想弄清楚，最好去找那个李重山看看，到底是不是李二凤。于是，她借口自己撞到了头，不记得以前的事了，想从陈文素嘴里打听消息。但这个陈文素却是避而不谈，将那个李家视为洪水猛兽一般。每每阿英提及受伤之前的事，她就会着急地转移话题。

　　“姐姐——”今日阿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陈文素叹息一声，安稳坐了下来。她知道今日不说个明白，茵茵决计不会让自己离开。

　　“这李家就在山里头，你平日里总爱往山那边跑，什么时候认识李重山，我也不记得了。茵茵，听姐姐的，别再和这李家小子走得太近，这村里的人都知道，他是个不详人，克死父母不说，还是一个怪物。”

　　“怪物？”阿英不明白怎么好好一个人就成了大家口中的“怪物”了。

　　“对，他有一双异瞳，可怕得很。”

　　阿英站在李家的门口，她趁着陈文素今日去镇上买东西，特地问了乡邻李家的地址。那个给地址的大婶还意味深长地看了几眼阿英，估计关于陈家痴情小女儿与李家怪物的事情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可阿英不在乎这些，她只想找到李二凤，问个清楚。

　　“谁啊？”她叩门后，门后传来不耐烦的声音，边嚷嚷着边开了门。

　　“是你。”开门的是一个年轻男子，似乎认出了阿英，反应过来连忙想将门再次合上，不料阿英预判了他的动作，先一步用脚顶住了门。

　　“是我怎么了？叫李重山出来。”

　　那男子一愣，许是被阿英凶狠的模样吓到了。

　　“你……你……”说话都不利索。

　　“你什么你，快叫他出来。”

　　“你这丫头疯了吧，怎么敢这般叫我们家少爷。”男子回过神来，厉声呵斥道。

　　阿英冷冷一笑，撸起了袖子，挥了挥拳头，威胁道：“你要是不帮我，我可就不客气了。”

　　男子抱着头，求饶道：“行行行，姑奶奶，我带你去见他，成了吧。”

　　阿英收起了手，满意地点了点头。

　　“嘘，幸亏今天老太爷与管家都出门了，府里就几个佣人在。我带你进去，但你别给我惹事，不然等老太爷回来知晓后，我的屁股又要开花了。”

　　“好，我只是见见李重山，什么都不做。”阿英应允。

　　男子听她如此爽快就答应了，不禁摇了摇头：“你和少爷就是一段孽缘，是注定无法在一起的。就不知少爷怎么就为了你，着了魔似的，一日不见你，就闹得厉害。我们几个拦也拦不住。本来就是一个痴傻之人，现在更疯了。”

　　“你……”从他的言语中，阿英似乎听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你是说这个李重山是个傻子？”

　　要不是亲眼所见，阿英也不会相信，眼前这个与李二凤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居然是个傻子。

　　“茵茵，茵茵……”李重山被抓回来后，一直锁在屋里。看到陈茵来找他，开心极了，一直攥着阿英的手，叫唤着她的名字。

　　望着那双原本长在自己脸上的异瞳，阿英仿佛在做梦一般，直愣愣地盯着李重山发呆。

　　“茵茵，茵茵，你怎么不理我？”李重山见陈茵一动不动的，没注意自己的手劲，狠狠一拉扯，阿英疼得喊出了声来。

　　“茵茵，对不起，是我不好。”李重山见自己伤了人，心急如焚，连忙低头道歉。

　　阿英瞧着他像一只兔子似的，红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模样，心生不忍：“我没事，你别哭了。”

　　李重山吸了吸鼻子，将快要掉落下来的眼泪给逼了回去。

　　“我有事要问你，你先别哭，好不好？”阿英怕吓到他，耐心地低声询问。

　　李重山用衣袖抹了抹眼睛，点了点头。

　　“你真的不是李二凤？”阿英抱着一丝丝希望，却在目光接触后，察觉希望破灭。

　　李重山一脸迷茫地看着她：“我不是啊，这个人是什么人，很重要吗？好神奇，居然和我一样的姓氏，是什么叔叔伯伯家的孩子吗？”最后一句是对那个带人过来的男人说的。

　　“少爷，这个真没听说过。”

　　“你走吧，我就想和茵茵单独待着。”李重山见陈茵不说话，挪了挪身子，挨近她。茵茵的身上有种淡淡的香气，好闻。不像这些伺候他的人，都是臭臭的。

　　“你……”待阿英感到肩膀重重的时候，李重山整个人都靠在她的肩上，双手环抱着她，贴得很近。

　　“茵茵，不要走，好不好？”

　　“我不能留下来。不然待会儿老太爷回来瞧见了，也是要赶我走的。”阿英试着与李重山讲清楚形式，“你的家人似乎不喜欢我。”

　　“怎么可能，茵茵这么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茵茵。我就很喜欢你。”李重山抬起头，慌乱地自证。

　　阿英觉得自己也是犯傻，与一个智力仅有三岁孩童的人讲道理。

　　“李重山？我平日里是这样叫你的吗？”见他没有异议，阿英摸了摸他的头，询问道，“你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哦，你是说我吗，阿爷说我娘生我的时候难产，好不容易生下了我，我却不哭不闹，吓得那个接生的婆婆以为我是个死胎，就用毯子一裹。等阿爷他们找到我的时候，我满脸紫红，差点没了。阿爷说我是被闷傻的，但我不觉得我傻，你也说过我是这个世上最纯最真的人。你可喜欢我了。”

　　阿英听完这些话，心疼地摸着他的脸。

　　这个傻子，这些话说得这般流利，想必是回答了无数遍了。

　　“茵茵，你今天有点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阿英没在意地随口一问。

　　“你还是你，却又不像你。”李重山疑惑地上下打量着她，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个感觉。

　　话音刚落，阿英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没想到的是，一个傻子居然看出了她与陈茵的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