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野棠原

3、这栋楼姓江

　　斯诺克台的球面很快被服务员摆好，江否挥手示意服务员离开：“女士优先，我准你先开球。”

　　后莱选择了沉默，她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比赛并且离开这里。

　　运杆打散球群，随后逐一瞄准并击打入袋。

　　因是先发制人，球面此刻看起来对后莱十分有利。

　　越是顺利的时刻反而蕴藏着更大的危险，后莱深知这一点，因此不能够掉以轻心。

　　果然如此，因自己上一球使用弧线球失利，江否一连多个偏缩使球接连入袋，在局势变化中逐渐占据上风，直逼胜利。

　　在场所有人的心都随着两人的走动与母球走向的变动而忐忑不安，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少年，他是天生的主角。

　　就在江否拟定胜局的最后两个球，一黑一蓝。
　　他出现了失误。

　　江否的动作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仿佛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此刻的局势。

　　所有人都诧异，明明可以使用最简单的缩杆使母球碰撞蓝球入袋，再用一记高杆结束比赛。

　　可江否却选择了使用刹车球改变母球轨道致使母球紧贴黑球，与蓝球相隔一整个台球桌，一个在最左，一个在最右。

　　后莱抬头望向对面的少年，他的眸子只有冰冷，看不出一丝情绪。

　　她猜不透，他这样做的目的。

　　是试探自己究竟会多少招来应对这样的场面，抑或是切断后路，让自己失败在自己手中，显示自己的愚蠢。

　　他很聪明，他将主动权交给了自己，他没有亲手结束比赛，而是让后莱自己输在自己技法上。

　　他觉得她肯定会败在他的手中，在赢得比赛的同时得以全身而退，并且赢得尊重对手的美名。

　　等待后莱的，只有一个办法：
　　击打母球的边缘，使其获得旋转力度，从而使它撞到桌沿后获得更大的偏转角度，致使远方的蓝球入袋，拉开与黑球的距离，从而达到加塞的效果。

　　加塞有一定的难度，后莱没有足够的把握能够成功。

　　可她还是选择这样做了。

　　因为她实在想不到其他的比这更好的方法了。

　　清脆的碰击声伴随着母球的缓缓停下而终止，果然还是，失败了吗。

　　后莱双手撑住桌沿，一种挫败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致使蓝球入袋的方法有很多种，你唯独选择了你最没把握的那种。”

　　江否将球杆递给身边的服务员，拿起服务员手中托盘里的丝巾轻轻擦拭着双手。

　　指节分明的手来回在丝巾上摩擦着。

　　“结局已定。”

　　江否放下手中的丝巾，从铁质托盘里拿出捆在一起的八个圆形筹码扔给许洲和：

　　“姓许的，去前台为你的失误买单。”

　　随后转头望向后莱和夏眠，徐徐开口：“已经有人为你们承担了后果，你们可以走了。”

　　夏眠在心中长嘘了一口气，拿起后莱的外套并用力的挽着她出了俱乐部。

　　直到走出俱乐部大门的那一刻，后莱才朝夏眠表达了自己的疑惑：

　　“为什么大家感觉都这么怕他？”

　　道路上汽车的轰鸣声与行人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后莱没听清夏眠说的前一句话。

　　只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了一栋高耸的办公大楼。

　　上面赫然挂着的“波恩集团”闪着红光，像在守护着偌大的止城。

　　思忖间，耳边传来夏眠的声音。

　　后莱这次听的很清楚，她说：“这栋楼姓江。”

　　“所以他的全名叫江否？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取名为否。”

　　“后莱，这不是重点。”
　　“我知道。”

　　…………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逐渐消散在这隆冬的雪中。

　　后莱回到家时刚过凌晨，爸爸应该已经睡了，后莱不想惊动他。

　　回到房间，后莱将搬来的物品简单的收拾好后去洗了个热水澡。

　　在浴室里，后莱虚脱的滑入浴缸，缓解着一天的疲惫。

　　洗漱完毕后，后莱躺在床上想了很多。

　　想她回到止城的原由，她不知道，也说不出口。想明天的新学校和新同学，

　　还有想今天晚上那局江否所说的更好的方法。

　　也许是太累，后莱早早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爸爸叫醒的。

　　“爸爸，早。”后莱从床上坐起，睡眼惺忪的套上拖鞋，走出了房间。

　　“小莱，今天是要去一中上课对吧？”后迟望向女儿，对着镜子整理着领带。

　　从上次和爸爸见面已经快一年多了，算起来，今天还是和爸爸正式见面的第一天。

　　在香港的四年里，后莱常常牵挂远在故乡的爷爷奶奶还有爸爸。

　　去到香港并不是她的意思，所以回到止城的次数也屈指可数。

　　家里的一切都没有变，被爸爸整理的井然有序。

　　唯一变的，是爸爸眼角的细纹，这是岁月在爸爸身上留下的痕迹。

　　“对。”后莱拨开座椅朝餐桌前坐下，拿起一个三明治：“妈妈都给我安排好了。”

　　“嗯。”
　　“书房里有一些你学习要用的到的资料，就在我抽屉里的u盘里，香港和止城的课程不一样。”

　　“高三的孩子了，学习要抓点紧。”

　　“爸爸今天可能会很忙，王姨每天都会来家里，你留在家里吃饭可以，去外面吃也可以。”

　　“知道了。”后莱轻轻咬了一口手中的三明治，她吃出来了花生酱的味道。中规中矩，还不错。

　　后迟望向女儿，这四年的时间里她似乎长高了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四处闯祸小丫头了。

　　“那爸爸走了。”后迟简单交代了几句后准备出门：“对了，早上需要我送你去学校吗？”

　　“不用，家里离一中又不远，我可以自己去。”
　　“爸爸再见。”

　　“嗯。在学校听老师的话啊。”说罢，后迟便出了门。

　　后莱家是一栋西洋风的砖红色小洋楼，和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

　　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院子前还栽种了一排槐树，无不透露着主人的用心。

　　这栋小楼位于一处洋房群，这里的房子大多都有着很长的历史，可以算得上是止城最早的一批居民建筑群了。

　　这里的房子都种满了各类的花花草草，可是现在正处初冬，藤蔓都光秃秃的，显得破败不堪。

　　从窗户朝外望着后迟驾车离开的背影，后莱将吃掉一半的三明治放回盘中，起身走进了洗手间开始洗漱。

　　后莱知道后迟工作很忙，不给他添麻烦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