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否》野棠原

1、再见止城

　　刚过六点，空中就窸窸窣窣的飘起了绒雪，下得不大，甚至很缓，天色已经完全昏暗下来了。

　　后莱揉了揉眼睛，望向落地窗里映射出来的自己，伸出手哈了一口气。驻足两秒后推开了一道玻璃门。

　　“妈？”

　　“莱莱？”女人朝前微微仰头示意后莱在对面坐下，“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刚刚回来，家里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女人顿了一下，放下手中杂志：“妈妈明天的飞机回香港。”

　　她的语气很平淡，淡到后莱想不到如何应对。

　　“不是说一周吗，怎么才待了两天就要走？”

　　“酒庄有很多事要处理，我必须亲自监督。”女人抬眸望向女儿，语气平缓到像在叙述一件很平常的小事“莱莱，你是知道的。”

　　“我并不希望你待在这里，可是你已经长大了，我没有权力去干涉你的想法。我能做的，就是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理解你，并且支持你。”

　　“爸爸和你联系了吗？”

　　后莱靠在沙发上，将右腿搭在左腿上，垂眸把玩着食指上的戒指，将它来回转动着：“都安排好了。”

　　“今天我已经把东西都搬到槿院去了，还没来得及整理。”

　　“学校都安排好了吗？”

　　“一中。明天就开始上课了。”

　　“真的不和我回香港，打算在这儿长住了？”女人将桌子上的咖啡杯握在手中，双手捧放在大腿上。

　　店里播放的意大利歌剧夹杂着后莱的回答，但女人依旧听的十分清晰。

　　“不走了。”

　　“我不适合香港，四年不算久，有多少人一辈子都给了香港。”

　　“明天几点？”

　　“上午9:00。”

　　“要我去送你吗？”

　　女人抿了一口杯中的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上蔓延开来：“不用了，你明天不是要去学校报道吗。插班生，准时到，给大家留个好印象。”

　　“莱莱，在这里照顾好自己，妈妈不在身边。学会忍耐，学会感恩。”女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背，“钱我每个月会叫财务按时打到你的卡上。”

　　“这是妈妈，能为你做的最后的事了。”

　　“有时间多去看看爷爷奶奶，他们都很想你。”

　　后莱将戒指转至正面，抬头望向她：“知道了。”

　　“莱莱，妈妈和你可能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见面，分隔两地，但你要知道，妈妈始终是牵挂着你的。”

　　“爸爸都给我安排好了，你不用担心。”

　　“香港的课程和止城的不一样，要尽快适应。”

　　“知道了。”

　　女人朝服务员挥了挥手，示意结账。

　　“走吧。”

　　女人穿上外套，拿上包，与后莱并肩走出了咖啡馆。门口等候的司机下了车，来到女人身边撑起了一把墨黑色的大伞。

　　才一会儿时间，这不大不急的雪竟也能够洗净这个城市的晦暗，使其纯白无暇。

　　“下雪了，香港从不下雪。”女人将后莱的衣襟向前拢了拢。“要我送你回槿院吗？”

　　后莱吸了吸嫩红的鼻尖：“不用了，我还要去买点别的东西。”

　　“好，妈妈走了，生活一切顺利。”

　　“嗯。”目送着母亲离去的背影，开门，上车，坐下，挥手，关门，离去。只剩下汽车尾气在地面上环绕。

　　她不知道，留在这儿，或许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但她想把一切都交给时间，岁月会给她最好的答案。

　　后莱轻轻叹了一口气，转头朝槿院走去。

　　口袋里忽然一阵振动，后莱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

　　“808台球俱乐部，急事。”对方的声音伴着嘈杂的背景，使得后莱有点听不太清。

　　“夏眠，我刚刚才回槿院，可能会很忙。”

　　对方停顿了一下，像是听出了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了。这点面子都不给了？”

　　“下不为例。”

　　后莱将手机从耳旁拿开，挂断电话之后打开了导航，输入808台球俱乐部的名字。

　　导航显示只需要步行八分钟就可以到达目的地。后莱却花了二十分钟。止城变化太大了，大到她已经完全忘记这里以前的样子了。

　　她不过也就是离开了四年，四年竟可以拥有如此巨大的力量，时间不会在原地等待任何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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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开俱乐部的大门，后莱走向前台询问：“请问夏小姐在哪一桌？”

　　服务员伸手朝那一片野桌区指去：“需要我带路吗，小姐？”

　　“不用了，谢谢。”

　　后莱实在不好意思麻烦他人，但她也确实寻到了夏眠的身影。道别前台，后莱朝夏眠走去。

　　这里的氛围很安静，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没有廉价尼古丁的气味。绿植做的很满，台球桌看起来同样价格不菲。

　　三三两两人们很少有大声的交谈，能够听到球杆碰撞台球的清脆声响。

　　和刚刚手机里传来的嘈杂声完全不同，甚至还外播了一首钢琴曲。要不是真切的看到了夏眠，后莱可能会去怀疑止城的导航系统了。

　　夏眠不是一个人，还有几个男生，显的十分陌生，后莱开始有点后悔答应她来这个局了。

　　手机铃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在这淡雅的环境中格外突兀，后莱赶紧摁下了拨通键。还没等对方开口，后莱便先发制人：“回头。”

　　夏眠猛的转过头，放下球杆朝后莱走来。那几个男生的目光也随夏眠游走到了后莱身上。

　　“呦，请救兵来了。你别说，这妞挺正。”林格靠在桌旁用手肘顶了一下身旁的伙伴。

　　“正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球技。”许洲和挑眉俯头望向林格：“怎么，林公子，这么正的妹能让你买单？”

　　“夏眠欠几个码了？”

　　“八个。”

　　“那就希望她的救兵替她赢过我们啰。”林格说完便朝桌旁的沙发上坐下：

　　“老许，急不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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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的夏眠朝后莱解释着：“输了几个码，实在没办法了。”

　　“一局几个码？”

　　“两个，多的可以谈。”

　　“一个码多少钱？”

　　夏眠朝后莱伸出食指：“不多不少，正好一千块。”

　　“……”
　　“夏眠，我说好的啊。”后莱将手机放回口袋里，朝她吐出四个字：“下不为例。”

　　说完便拉着夏眠走向了球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