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璞玉如敝屣》桃气凛然

3、人间的冬日太冷了

　　临死前，她才知道真相。

　　外界的流言总归是有三分假的，比如那场大火不是然覃放的，是悦儿。

　　长久相处下来，她越发不满生活现状，她开始不停后悔，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个穷书生，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

　　而那孩子生下后，居然有尾巴!

　　接生婆当场就吓的不轻，是悦儿拿出了自己仅有的首饰堵住了她的嘴。

　　她早就猜到自己的相公不正常，仅是存疑，未与他提起。

　　没想到啊，与自己朝夕相处，日日夜夜陪伴的相公，居然是只妖!

　　她没有惊动他，却暗地里偷偷联系仙士，想将他除掉。

　　几个月过后，她亲手掐死了他的孽种，然后一把火烧了屋子。

　　几位仙士躲在暗处，趁他不备，重伤了然覃。

　　他不想杀人，但不反抗今日他必定逃不出去。于是他四处躲藏，但屡屡被发现，那仙人打碎了他半颗妖丹，却也被他伤得不轻。

　　仙人自知敌不过，撤了。

　　然覃半颗妖丹碎了，撑着一副残躯走到了后山，他倒下后，无时无刻不再回想曾经。

　　他最爱的人，想置他于死地。他越想越恨，到最后满腔怒火化成黑气，侵染了他的妖丹，魔气帮他补好了妖丹。

　　他从此心智全无，脑海里只剩下报仇的念头。

　　他恨，恨那春楼女子，没一个好东西。恨无数像自己一般无知的男人，妄想在风尘女子身上获取情感。

　　他偶尔狂躁，偶尔却安静得吓人。

　　不论是路过的牛羊还是人，他魔气发作时便扑上去撕咬，尤其是身上带有胭脂味的男人，他舌尖沾血，妄想从其中找到一丝快感。

　　而后他会完全不记得自己杀了人，心智如同三岁小孩，连化形都做不到。

　　某些时候，他只是静静看着一个地方发呆，眼角莫名流下几滴泪。

　　妖界容不下他，他只能独自守着这座空山，自己也记不清过了多少年了。

　　魔性大发时，周边草木皆被他咬光，他的山洞旁一片荒芜，只有鲜少的枯枝败叶。

　　可唯独一棵树年年常青，然覃愣是没碰过它一寸。一年四季，那棵树花开花落，任凭周围多么荒凉。

　　树上结的是青果，曾经有只小狐狸经常捧着一大堆果子来找他，然后说一大堆废话。

　　那是他生命中少有的愉快时光。

　　过往种种，然覃已经记不清了，但唯一的理智告诉他，那颗果树就像是他心中仅剩的净土，不能碰，不可以。

　　镜面再次荡起水纹，画面从然覃倒下那一刻结束了。

　　仙子转头看柔媚，她泪已经浸湿了衣襟。

　　“小仙子，我终于明白了。”她带着哭腔，“我和他都遇到了不好的人。”

　　她拍拍柔媚的肩，静静问：“为了这么个人，值得吗？”

　　为了他自毁修为，为了他去送死，为了他卖了自己，为的是这么一个不爱她的人，值得吗。

　　“我知道，我的真心永远得不到回应，我爱的人永远在爱别人。”

　　仙子问：“你恨过他吗？”

　　“我没有理由去恨他，他从没有说要等我，是我会错了他的意，或许我们的遇见就是个错。”

　　顿了顿，她继续道：“小仙子，你们把我的内丹取走吧，从今以后，我就做一只普通的狐狸，回妖界去，人间的冬日太冷了，太苦了。”

　　仙子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纵然我再怎样虔诚，卑劣，却还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结局，有时候适可而止也是上策。可惜我活了上千年，才明白这些个道理。小仙子，你很漂亮，也很聪明，我很高兴能遇见你，希望下一次我们相见，可以愉快一点。”柔媚笑了笑，仿佛又回到了幼年时，灵动的眼睛总是弯起来。

　　人间的初春，柔媚终于变回了那只在丛林间奔跑的狐狸。

　　是春天，不是冬日。

　　她最喜欢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