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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真的很俗,快餐产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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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冷清的冬天,孟惊麓将传来的事务都一一安排好,屋里的碳不是很旺,这是孟嬷嬷要求的。抬头注意到窗外下起小雪,她披了件衣服,靠在门框上,吹着冷风发呆。
听说她出生的那日,大雪封城,是本朝二十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孟惊麓有记忆的时候就一直呆在冷宫里,作为不受宠的公主,没人把她当公主看,过的还不如受宠娘娘的下人。怕是除了少数入宫早的嫔妃宫女,已经没有人记得还有她这个公主。
她的母亲是镇国将军之女孟惜玉,入宫两年怀上她,彼时的孟家功高盖主,他的母亲圣眷正浓。可是孟家在她出生前一月,一朝倾覆。君王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她的母亲挺着大肚子,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她的父皇都不曾看一眼,下令孟家满门抄斩,孟惊麓的母亲不堪重负,在她出生第二日便自缢了。独留下一个嬷嬷和一个侍女照顾她,和孟家大半财富的藏储地图和能够调动孟家残留势力的和田玉牌。
孟嬷嬷是从小看着孟惜玉长大,孟惜玉自缢之后,悲痛欲绝,如果不是有孟惊麓,怕是跟着去了。自小便把孟惊麓当男子培养,给她灌输要为孟家报仇的思想。刚开始年纪还小,孟惊麓每天都会哭,只要自己做的有一点错漏,便会挨罚。
等长大些,她再也没流过泪。她的肩上背负着孟氏一族的血海深仇。
孟嬷嬷告诉她,只有弱者才会哭,哭是最没用的。
孟惊麓自十一岁接手全国孟家的势力,她抹杀了自己的所有懦性,强迫自己变得冷酷威严。只有足够强大才能镇住全国各地的势力,孟家的手下从最开始的轻视到惶恐再到闻声丧胆,她用了五年时间。
五年,她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不是奔波于各地收复人心,就是练习武艺,抄写经书。她向手下所有人证明了她的实力,给了他们能够再次恢复孟家盛势的信心。
孟惊麓比大部分男人都才能卓绝,文武双全,又生了一副极好的容貌。孟嬷嬷又忧又喜,容色太过,易招致觊觎之人。孟惊麓不以为然,不过都是酒囊饭袋罢了,打不过她。她手上是沾了几百条人命,虽说都是该杀之人,但总会系在心头变成梦魇。
她也是小时翻墙去其它宫里偷听消息时,才知道原来不是所有女子都是同她一样长大的,而是千娇万宠养大的。
孟惊麓也曾羡慕嫉妒于别人能得父母宠爱,后也慢慢释然。天各有命罢了,她孟惊麓是鸿鹄而非燕雀,不是谁的掌上明珠,她的每一步都是自己挣来的。
她无需害怕谁离开谁背叛,只有别人依靠她的份。
“公主,晓春传来消息,说北燕使者今夜面见陛下,有意和亲,张贵妃知道了,向陛下举荐了公主您”竹枝着急,她的公主怎么能去和亲呢。
“不要急,我有办法。”
“今夜不用等我了。”
孟惊麓换了一身轻薄蓝色纱裙,盘了个朴素典雅的发髻,披上大氅,迎着风雪,在夜色掩护去了天一阁。
她没有敲门,脱了被雪水浸湿的鞋子,赤足踏进屋里,天一阁地上是厚厚的毛毯倒不冻足。这是她总喜欢坐在地上后,江争渡铺上的。江争渡不喜欢人伺候,天一阁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这极大方便她过来夜袭。
屋里黑暗一片,她随手解了大氅丢在一边,走到床边,盯着江争渡在月光下朦胧的侧脸,跪在床边俯首,朝江争渡脸上吹气。
江争渡缓慢睁开眼,眼前的孟惊麓灿烂一笑,伸手去抚摸江争渡的脸。
“国师睡的还真熟。”
“公主怎么在这”江争渡皱眉拉开孟惊麓的手,坐了起来。
孟惊麓也不恼,起身去点蜡烛,屋里顿时明亮了。
江争渡只穿着亵衣亵裤,深觉不合礼教,披上外衣。
“国师,我就要去和亲了”孟惊麓声音不大,带着几分示弱,观察着江争渡的反应。
她在赌,赌江争渡对她动心了。
果然江争渡听到后表情略微惊讶,深幽的目光留在她脸上,好似在判断她说的真假。
她走上前,摁住江争渡系带的手,悲伤留恋地望着他,仅仅只是看着他,再无多余动作。
“我想在去之前,完成我的心愿,国师可否圆我所愿”
“公主有何愿望”对上她含情脉脉的眼睛,江争渡心再冷,也无法拒绝她了。
何况他的心早就被捂热了。
“我想……和国师一夜春宵”
“公主”
“你难道连我最后的心愿也不能满足吗”孟惊麓留下眼泪,又倾身靠的离江争渡近些。
孟惊麓踮脚亲了上去,没给江争渡反应的时间,撬开他的唇瓣,向曲径通幽处探索。
江争渡脑子空了,灵魂出窍,整个人醉了一般飘飘然。孟惊麓嘴里含了cq药粉,助长了情欲横行,吞噬了理智。情到浓时,江争渡什么都不记得了,只知眼前人是他所求之人。
她赌对了。
江争渡的小字被反反复复揉碎在嘤咛中。
扁舟从江头驶过江尾,没有放过一寸绮丽风光。
白烛燃尽,天光微亮,她看了一眼江争渡,还不甚清明的眼,浅浅亲了亲,就披上江争渡的衣服,捡起地上的大氅,推门回去。
给江争渡留下一个诀别的背影。
过了三天,她才再次去找了江争渡,话说的婉转动听,卖可怜是她最擅长的把戏,偏的江争渡就算是知道她的把戏也狠不下心。
江争渡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懂孟惊麓的心思。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她的每一次接近,她和他相处的每一刻,都是她引诱他上钩的饵。
他心知她不过是想利用他,心如刀绞,但又觉得这样也好,不能更伤心了。一场交易,一夜春宵不过是筹码。
江争渡与皇上说孟惊麓是国之福星,不可离国,不然会遭大祸,影响国运。皇上向来是对江争渡的谏言言听计从,听了立即换了人选,还将孟惊麓从冷宫移到了孟惜玉昔日住的芙蓉殿。
在舒妃宫里的偏殿。
孟惊麓姓孟是私下的,皇家从未有姓母姓的,官名是上官惊麓。她不喜欢上关家的所有人,除了上官遇。
上官遇是舒妃之子,排行第六。舒妃向来与孟惜玉交好,如亲姐妹一般,当年还因为孟惜玉求情而被冷落。自从她被送进冷宫,没少托人送东西给她,若是一年两年可能是做给人看,但是舒妃十年如一日,上官遇有的,都会给她备一份,明明自己日子也过的紧巴,连孟嬷嬷都说舒妃是难得的真心。
上官遇就和舒妃一样对她很好很好。
她习武之后,被责罚了,常常偷偷溜到上官遇的院子里,坐在树上,看上官遇看书习字。上官遇长的没有江争渡那么美,胜在骨相好,温润儒雅。她坐在那,好像就能想到上官遇看到伤口心疼的表情,来聊以慰藉。
她自以为隐蔽,却不想还是被上官遇发现了。
“下来”,上官遇站在树下,眉头皱着,“我接着你”
她也不矫情,纵身一跃,正正好好落入上官遇怀中。
“哥哥,练的不错啊”她伸手捏了捏上官遇的上臂,笑着环住上官遇脖颈。
上官遇比她大三岁,正是抽条拔穗的时候,已经身材挺阔,资质伟岸了。
“但和我比还是差很多。”
“怎么又受伤了”上官遇盯着藕臂上鲜红的一道道伤痕,抱着她进屋。
“习惯了,小伤”
“疼不疼”上官遇将她在床上放下,搬了张小凳坐下,从床头暗格取出药膏,卷起她的袖子,让所有伤痕曝露出来。
“哥哥疼疼我,我便不疼了”孟惊麓憨笑,自在地蹬了鞋子,盘腿坐在床上。
上官遇谈了一口气,无奈地摸了摸她的头:“我疼你有什么用,你自己是分毫不心疼自己。”
“哥哥”
“嗯?”
“哥哥”
“嗯”
“那哥哥再多疼我几分”孟惊麓往上官遇怀里拱。
上官遇揽住孟惊麓的后腰,往前一拽,孟惊麓就跨坐在他膝上。
他们两个血缘是兄妹,但又越界太多了。世上没有兄妹能亲亲抱抱的道理。
两个人都太多欲望,不是兄妹关系能满足的。
不光孟惊麓是疯子,上官遇也是疯子。
“那囡囡多来找我好不好”,上官遇心软成一滩水,孟惊麓从未和他说过在做什么,但他也能猜测到几分,都不是什么好事,把人又往里扣了些,亲了亲孟惊麓的额头,侧头将唇印在她的耳垂上,含在嘴里,“我想你想的要发疯”
“哥哥,我和江争渡睡了”
上官遇用牙狠狠咬了一口嘴里的耳垂,又温柔来回舔舐。他对孟惊麓的占有欲,不允许他大度。他和囡囡未做的事,被别人捷足先登。上官遇气的牙痒,在孟惊麓脖颈手臂能露出来的地方,都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哥哥是醋了?”孟惊麓明知故问,抬起上官遇的脸,殷勤地亲了亲他的嘴唇。
“囡囡,不要在我面前提别的男人”上官遇对孟惊麓很纵容,她想做什么都行。但是唯独不愿看到她用美色诱惑别人。
平日里温和的眼神,变得像鹰一样锐利,侵略性地吻上孟惊麓。
孟惊麓温顺应承着,情爱对她来说太飘渺,但若要排名,上官遇定是第一位的。
离了上官遇的院子,她隐匿身份出了城。
她计算毒发皇上身亡的日子,六个皇子,现在只剩下了三个有威胁。三皇子和二皇子嫌隙内生,不日就要翻脸,那她就加把火。
她厌恶地看着油腻男子令人作呕的肥肉和纤瘦女子交缠,进去一刀毙命。
第二天,三皇子就和二皇子闹开了。
两人一同负责的案子出了问题互相推卸责任。
两人手下的官员墙头草两边倒,两边不讨好,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投奔了五皇子。
皇上震怒,贬了他们做藩王去了不毛之地。
剩余的五皇子好声色犬马,身子早就空了,随便下下药就没了。
接下来才是难的事。
夜里上官遇抱着她,叹气:“别想了,好好睡觉,接下来的事交给我。你想要的我都会送到你手上。”
上官遇有意藏拙,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第三年春大魏就已改朝换代。
上官遇与杨永一文一武力排众议,将孟惊麓扶上皇位。
孟惊麓的才能卓著、勤政爱民又选贤举能,老臣找不出错漏,便日日在子嗣上做文章,惹的孟惊麓厌烦。
孟惊麓很久没见过江争渡,继位以后,已经一年了,这是她第一次见他。
还是他主动的。
江争渡想要辞官,他本就是性子淡泊,成为国师,乃是家族和皇族胁迫。
男子的身形消瘦了许多,再瘦下去要有形销骨立之感了。但还是那般遗世独立,不染世俗凡尘。
“还请陛下准许。”
他跪在地上,而自己高高在上,孟惊麓不喜欢这种感觉,走到下面,蹲下身和他平视。
“怎么瘦了这么多,他们苛待你了吗”,孟惊麓抬手覆上他的脸,“一点肉都没了”
江争渡微微偏头,面目表情也不看她。
“国师”
“江争渡”
“子横”
江争渡终于抬起头看着她,里面的情绪太过复杂,以至于孟惊麓看不懂。
她伸手从他的手臂向下滑到手腕处,她从小对医术不精通但也懂些皮毛。
“病的这么重,还要走,是不是就没看过太医”她对江争渡是有些复杂感情,做不到置之不理。也许是坐上皇位,大仇得报,心境平和了。
毕竟睡过,一日夫妻百日恩,她这样劝说自己不是心软,江争渡帮过她。他们曾经也朝夕相处,准确的说,是她单方面痴缠。孟惊麓不相信世间真的会有无欲无求之人,且她也不相信道家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却不想呆久了,被道家之术吸引,向他学了三月周易。爱恨嗔痴,是人常,无人能逃过。她引诱江争渡坠入七情六欲,结果证实江争渡也是有欲求的,她就是他的欲求。
江争渡的双手攥紧衣衫,他本以为只有世间够长,他就能忘记,就能释怀,但她站在他面前,他所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那夜欢好夜夜入梦,打碎他多年的清静自持。
她把江争渡拉起来,拽着他进偏殿。
太医诊完脉诚惶诚恐扑倒在地上:“国师大人的太过古怪,已然病入膏肓,老臣医术有限,无力回天。”
古怪?
孟惊麓看向江争渡,心中猜测暗生,独自前往江争渡居住的宫殿,找到了证明猜想的图纸。
“江争渡!你。。。”
她见他气息奄奄,倦怠到无法独自坐起来,要靠着东西艰难支撑,深吸一口气,语言柔和几分,上前将他搂在怀里。
“怎么回事,你别告诉我你帮我扛了这劫。我的罪孽,我自己愿意偿还,你算什么,替我挡劫。”
她曾听他讲过挡劫之人必身陨。
“江争渡,你好厉害,这样我便一辈子有愧于你了”
她气他谢他愧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流过泪了,此刻却忍不住了。
“别哭了,我心甘情愿的,我父亲说我命里有一劫,与女子有关,我从前不放在心上,一切皆命,逆来顺受”
“你是我的劫,我早该知道的,除了你还会有什么女子”
“不要有愧,我的选择,与你无关”
“江争渡,喜欢我就好好活着”孟惊麓的眼泪顺着她的下巴流到江争渡的眼中。
“你好好活着,我便高兴了”
“你若真要回报我,我想吃你做的绿豆糕”
她为他做过一次。
“好我做”
“我现在就想吃”
“那我现在就去做”
当她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安详地躺在床上。
绿豆糕掉落在地上。
孟惊麓捡起床边的信纸。
信纸上还带着血。
孟惊麓平生第一次如此痛心疾首,眼前一黑,倒在床边。
上官遇听闻从江州快马加鞭赶回来。
“哥哥,江争渡因为我死了。”孟惊麓在他怀里泣不成声。上官遇虽然不喜江争渡,但他救了孟惊麓的命,无论如何都是大恩。上官遇和孟惊麓火化了江争渡的遗体,按照信上所讲,撒到山林间。上官遇对着山林磕了三个头。
孟惊麓在江争渡死后,改变了许多想法。
她好像学会了什么是爱。
上官遇和孟惊麓一直没有要孩子,他们有血缘关系,生育孩子很可能夭折或是痴傻。
舒太后看出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将埋藏多年的秘密托盘和出。
真正的上官遇在出生一个时辰就夭折了,为了巩固地位,她从宫外抱回了一个孩子。
这下上官遇和孟惊麓才放心,一年后诞下一子,名为上官争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