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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故梦重温 ...

  •   朱宸濠还是病了。自朱祖淳失踪后,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他除了强打精神应对,别无他法。

      朱厚照的归来,了却了他最大的忧思,及时处理了安化王,雷霆手段已显,该是修养生息的时候了。

      所以顺德帝此时高热,也烧的正对时机。皇帝放置在寝殿要送朱厚照的龙袍乃是骑射规制,还没亲眼见他穿过就已被烧没,但顺德帝岂是不留后招的人,按大将军王身量定制的龙袍,与天子同样的冠冕,还有一件备用。

      新任大将军王身穿龙袍,王印可传六部事,煊赫无双。朱厚照以无可争议的姿态,为君王代理议政。

      国家大事、军政要务,样样值得秉烛夜谈。外界只知道大将军王入宫,是留宿武英殿。

      只是燕系臣子受召唤进殿时,自家主上似乎对殿内陌生的很,而鼻子灵的臣属也发现了端倪。本朝天子近日特许了龙涎香,为大将军王专用,臣等觐见王爷时次次都能嗅见,可武英殿内气味素净,并无熏香的浓重,不像是大将军王的居所。

      昭阳公主暗自里嘁了一声,武英殿和文渊殿一东一西,本宫每日勤勉点卯,从来见过他那边有什么动静。

      皇嫂去北疆潇洒了,我在这当苦力,还美其名曰让我施展抱负,两个人没良心的压榨我,真是可怕啊!

      燕王行军外号活阎王,陛下你把阎王留在枕边,也亏你能睡得着觉。

      不知公主如何腹诽,大将军王除了处理公事要离开寝殿,其他时候都陪伴在病榻,亲身伺候着陛下所需的一切。

      顺德帝身体虽不适,意识却是清醒的。烧了几日已经好转,听力没受影响甚至更胜往昔。他见朱厚照熬的两眼血丝,已没了少年人的模样,不知不觉,自己养大的小糖糕已经是初长成的青年,能够相互依靠,也能在自己需要休息时遮风挡雨。

      “没事的,会好的。”

      此次依附安化王造反的各王,除爵削藩,唯留一条性命苟活,移到中原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尽显新帝仁慈。

      塞王驻边的传统逐渐要退出大明的历史,武勋发展正常的武人升职将军路逐渐开通。

      唯有大将军王朱厚照,继续累计种种殊荣。天下兵符在手,大将军王边境所有的要塞都归属,不光是送,是托付和镇守。

      大宁是边塞要地,原为驻防疆域,自此对外敌战略转型,由原本的防御转变为进攻起跑的大本营。

      即便君臣一心,燕宁两脉的属臣还是各自有想法。

      燕系众臣虽被分调各地,远离京师,到底还是不能把他的人推出去一个不剩,如今能留守京中的还是暗暗不服顺德帝,要不是燕王稳定边境局势,他能在京中安享太平吗!

      当日燕王失踪,宁王竟然商量也不商量,自作主张趁虚而入直接上位。他对先帝都那么狠,对付我们赤胆豪情的燕王,会不会更毒辣,这等手段还算是盟友吗?迟早会觉得燕王功高盖主,痛下杀手。

      臣属似乎也错估了如今大将军王的心思,一步之遥,主上难道从未想过更进一步?

      于是朝中在暗流漩涡中暂且平静,偶然起了一场波澜,却被病愈出山的顺德帝迅速镇压,连流言都未传出。

      当日出征军中有人实名首告,密审时称燕王勾结瓦剌二王子哈撒,被当面叫破后才枭首灭口。

      但又有燕系臣子迅速反击,称当日瓦剌王子喊出的是宁王,先锋军众人皆可作证。

      宁系臣子已有从龙之功,当场反驳,当日的燕王损毁了蒙古玉珏,可见是燕王心怀不轨。

      顺德帝听得头疼,军中的钉子冒头了,又是挑拨离间的小伎俩,拔除便可。

      于是开口将此事定调:“攀扯大将军王是何居心?他还能边笼络敌军边作战歼灭吗?”

      君臣无间隙,奸细的挑拨就显得低智且滑稽,他们不谋而合的默契,将属臣弄得迷糊,不敢再在其中掺和,生怕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朱厚照听说了此事,笑得趴在床上,粗声粗气的说道:“堂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虽然学的是大贪官,但是奸细们的无知无畏正应和了此句。

      他在床上滚了几番,滚到了皇酥怀中,一把打下他正看的游记,“我该再出征一次,把蒙古的全部家打下来当给皇酥做聘礼。”朱宸濠轻瞥了他一眼,凤眸里满是威胁,朱厚照立刻乖顺地改口了:“啊不是,是当我的嫁妆。”

      “贤侄的家当全给了内帑,朕也不嫌多。”

      语调音尾拖着长腔,朱宸濠不经意地抬手勾缠着额际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大将军王忍不住媇了陛下一大口。皇叔一笑粲然,凤眸减去几分凌厉,弯弯盈着月色,又是熟悉的恣意飞扬之神采,陋室都能因此蓬荜生辉,而在宫内寝殿更如神仙降临。

      朱厚照看得呆住了,这便是倾国倾城吧,我甘心为他攻城略地。

      几次大难,国库空虚人口锐减,是时候微服私访去民间看看了。

      私访之前,先出巡,京中祭天,祖庙迁建,桩桩件件,皇帝与大将军王一起完成。

      君臣的亲密百姓有目共睹,二人连出入都是同舆辇。偶尔大将军王单人出行,也是坐在天子御用的马车里,每每见到朱厚照,百姓们都欢呼相迎,以表对守卫大明的战神敬仰。

      朱厚照今日又乘帝王车驾前往京郊大营,春风拂过纱帐扬起,有幸见识到他真容的人欢喜惊呼,大将军王和煦亲民,抬眸扬手以作回应与百姓同乐,但是百姓们看不见的腰部以丅,还有一个人在。

      帝皇白龙鱼服,未曾现身,顺德帝惬意地躺在大将军王的蹆上,很是高兴的一起听着外界的呼声。见朱厚照一脸自豪,俊脸也因此容光焕发,朱宸濠不怀好意得燎拨,勾吲得大将军王扣紧车中内帘,覆在裑上圧住他,伸手探向暗黄撒金的扆带,又捏着脖颈靠近他的滣瓣。

      “现在不行。”

      朱宸濠笑着摇头,避开了灼热的呼唏,轻轻推着朱厚照的匈膛,却是不容反对的拒绝。

      “不着急,等下有的是时间。”

      朱厚照知道他的坏心思,给自己捣乱搅动一颗心,皇酥可是最擅长此道,可每每自己都经不得燎拨,甘心沉沦。

      他也禟在朱宸濠身侧,平复着身体反应和过快的心跳,想着其他的奇闻来转移注意力。

      “听闻西南常进献异兽,陛下赐我坐象车吧。”

      “朕合该再弄些豹子给你。”

      “真的吗?”

      “真的,再给你找麒麟、穷奇、天马如何?”

      “那不行,我怕神兽带着我飞升成仙了,你在地上千岁万岁,我在天上万古长青,岂不是永不相见。”

      虽然两人说的兴起,但实则是要去郊外远避人群,图个清净。毕竟朱宸濠曾是侠王游历三年江湖,朱厚照在营中与底层将士打成一片,为数不少的人见识过他们的真容。

      同游民间,皇帝与大将军王身份不慎被看破过几次,风流轶事广为流传。年少的王爷身穿白袍,挺拔英朗,容姿清俊,墨发还被顺德帝插满了花,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笑得憨态可掬。

      流言称,大将军王婉转承歓,献媚于顺德帝。对外征战沙场,对内自荐枕席。

      连顺德帝听了,也不由得感叹起百姓们的想象力,虽已无限接近于真相,却又南辕北辙的跑题千里。

      当年以身挡箭,就是在此花树荫林之中,霞姿月韵的仙人从树梢跃下,轻功飘渺如云,落地也像虚幻的美梦,却被拉入抱了个满怀。

      这次朱厚照靠在朱宸濠腿间,再也无畏无惧,不需避忌敌人,相依相偎。朱宸濠用手指梳散他的墨发,自己养大的将军,已经是刚毅英俊的成年男人,青涩时稚拙的爱意未曾消停,随着时日增长日渐深刻,而自己也离不得他。

      朱厚照的额头上烙了一个温柔的伆。

      “这才是当年朕想做的事。”

      幸好有朱厚照,把朱宸濠留在人世间,才有花树下笑得轻松自在的皇酥,才有为了社稷付出毕生的顺德帝。

      “那你知道我当时想做的是什么吗?”朱厚照目光灼灼地盯着朱宸濠淡色的咀唇,翻身在上将人娄在懷里深伆,秀美的唇瓣逐渐被伆成艳色。

      树影婆娑,密枝稀光,静谧美好。

      朱宸濠被哋在花树下,剧烈的震动牵连着树身摇晃,树叶沙沙作响,掩盖了剧烈的圌息。春日的新蕊不堪催摆,纷纷扬扬似瑰丽花雨,陛下神情谜乱,粉色的花瓣落在他的发间,经过同样起着情浴色泽的玉面,被折叠起的衣袍层叠,接住了落花生泽,满身满头都是淡淡的香味。

      朱宸濠的双手瘫软,已经抬不起来,只能下意识的攥紧了落花,指间都是碾成花泥的黏腻,捉住爱人衣襟拍打时留下滟情的痕迹。

      花树已半落,错落的花朵别有一番风味。

      朱厚照抚膜着怀里的皇酥,微一松手,陛下却差点就摔地上,竟是昏了过去。

      黄昏时分,顺德帝被大将军王横抱着回到车驾上,他靠在熟悉的怀中沉睡,一路送回了寝殿安歇。

      ??

      再度沉入隔世梦境,无坚不摧的顺德帝有种直觉,这次之后,怕是再也不会被拽入梦魇。

      果然,他看到这里的朱宸濠被许多人簇拥,每个人都在下跪求他即位,而后蓦地一眼,四周都是金龙,金銮殿上,龙椅就在身下。

      百官觐见,俯首称臣,皇位就在朱宸濠手中。

      那朱厚照呢?

      朱宸濠心中晃过巨大的不安和疑团。群臣能洞穿他的心思,立刻有人禀告,“皇上顺天而为,任何逆臣奸佞都已经凌迟处死,尸体挫骨扬灰。”

      什么?!

      谋逆之罪鸩酒伏诛挫骨扬灰,连带二人背德□□的终生纠缠自己早就一并承担。死后焚灰没有了肉身也没有魂魄,不需去九泉之下面对列祖列宗,为何还在这里。

      朱宸濠立刻离开龙椅宝座,他摇头弗信,一遍遍追问每一个陌生面孔的臣民,

      “朱厚照呢?他在哪里?

      不得蒙骗本王!”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一个声音突兀得响起。

      朱宸濠寻声回头,宝座之上有人端坐,天子冕旒,龙袍在身,那人有一张和自己一样的脸!

      “难道这个皇位不是你当初心心念念要得到的吗?”宝座上的人一句笑语,“宁王朱宸濠有何乐趣,顺德帝朱宸濠才是天命所归。”

      “朱宸濠”对视朱宸濠,顺德帝眼神犀利直达隔世的隐秘。

      “燕宁往事…祖宗都投胎了,他们自己都忘了,你还记得做什么?”

      事不关己,怪道顺德帝能看淡,同样知晓了对方的一切,朱宸濠尖锐地话语意欲直戳皇帝得位的死穴。

      “烈宗朱祖淳如果有后代存活,你的继任者能否对他说得这么轻巧?

      当然你可能没有后代。”

      “无需如此不恰当做类比。没见过的祖宗等于陌生人,要帮他们报什么虚妄世仇?”

      这位陛下真是有趣,心冷的像冰,不似活物,缺乏人类的基本情感。

      “这个性情当了皇帝,实在令人担忧。”朱宸濠不由感叹,这里的先宁王等人逝世,宁王几乎失去了全部人性,登基后对大宁故土避之不及。恐怕是在这里的朱厚照面前装作恢复原样,可实际上并没有。

      顺德帝并未被触怒,他看穿了朱宸濠的心事,邪笑着说道:“日日夜夜不设防同床共枕,多少下手的机会啊。可惜你都错过了,这次终于不劳你亲自动手。”

      朱宸濠极怒反笑,必定是妖孽化人像,他几步一跃重回宝座,借势抽出了皇帝着装的人腰侧佩戴的宝剑,剑刃一横,就要割开他的咽喉取他性命。

      没有血溅三尺。

      “皇叔,皇叔?”温言细语渐渐清晰,“皇叔?”磁性低沉的声音唤醒了自己。朱宸濠骤然睁开眼睛,于桌前坐直了身子。

      “皇叔,我回来了。”

      是朱厚照。黎明的微光照亮他全身,他笑意缱绻,对着朱宸濠柔声道,“皇叔又熬夜处理政事了,都不好好休息。我想你想得发疯,这不早早就赶回来了。”

      朱厚照仔细看着分别多日的人,卖乖一般亲昵得问,“皇叔,你想我吗?”

      朱宸濠不语,一双眼睛看着朱厚照的脸出神。

      “皇叔?”朱厚照有些奇怪朱宸濠的反应,爱怜得抚摸他的脸颊。

      朱宸濠大力握紧了朱厚照的手腕,阻止他的行为。

      “皇叔,你怎么了?”朱厚照有些不安,皇叔的神情木然得有些古怪,不喜不动,看自己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朱宸濠眼神微动,似乎终于认出了眼前人是谁,可依旧不说一个字。

      “皇叔?”朱厚照焦急得唤了几声。

      朱宸濠懵懂无措,视线在朱厚照脸上来回打转,好几次欲言又止,美眸中含了无数未尽之言,忽而嘴角流出一缕鲜血。

      “我从未想过要你的命,你把我的命拿去吧。”

      ??

      不眠不休的照顾,陛下怎么自昏厥以来一直无知无觉地沉睡。朱厚照别无他法,翻身上了龙床,搂住皇帝共枕。

      皇酥在发热,身上的冷香像是安眠香,朱厚照靠在他的颈窝磨蹭,没过多久也陷入了梦境。

      梦中朱厚照陷入如同流沙般的浓雾,无论如何拼尽全力挣扎,都被困在原地。他睚眦欲裂的看着不远处,‘皇叔’双手放在胸前,安详的躺着像是睡着了,周围都是火光,他身下的白雪在融化。

      “皇酥!你醒醒!”

      朱厚照在梦中声嘶力竭地不停喊叫,试图叫醒落入险境的朱宸濠。

      “想朕了吗?”

      怀中的皇酥听到他的梦呓,竟然真被唤醒,明明自己疲惫不堪,还是摇晃着朱厚照,尽力带他从噩梦中脱离。

      朱厚照睁开眼,凤眸正对着自己,其中满是担忧,自己的嘴唇也在这几日里干裂了,微微一笑,干涸的深痕溢出了血迹,染的齿间暗红,他泣血般的回应着:

      “皇酥。”

      “你怎么了?”朱宸濠心疼地舔过他破损的唇,暴露在空气中的嫩肉被软糯的舌尖蹭过,痒痒的,挠到了心底。

      他搂紧了皇酥,勒的人要窒息了,朱宸濠反手掰过健壮的手臂,不去深究。

      杂乱无章的梦境,是预言还是前尘,陛下强大,不会被这些迷惑。

      无论是什么,与朕何干?

      梦里的不是我们,他们是死是活是爱是恨跟朕有什么关系?

      顺德帝心思都扑在朝政上,柔情都给了朱厚照,不相干的人与事无从感怀,其他人分不到的任何情绪。

      但是朱厚照这辈子都没让朱宸濠走回深渊,他明朗的拉着皇酥沐浴在阳光下。

      朕的阳光普照。

      朱厚照大胜归来暂且留守京中,于皇宫常驻,乃至执掌京城城防,又接替应子衍号令大内禁军。

      宁系老臣共聚御书房,激进进言,“大将军王权倾朝野,手下兵力大是威胁,若有异心,岂不是江山颠覆社稷再度易主,不得不防。”

      “用一切可用之人,成千秋万代工业。疑人勿用,用人勿疑。”

      陛下的指派不容置喙,他说完此话就挥退众人,留得他们自己遐想。

      御书房的暗室内走出一名孔武有力的英俊男子,衣衫散乱,发也未束。

      “我永远不会。那些腐儒少操这种闲心,竟敢说些挑拨之言。我听了生气!”

      “我知道。”顺德帝摸着他靠过来的脊背安抚,随即满眼自信:“便是你想,朕也不怕。”

      “我可是对此怕的很,皇上尽管放心。大明对我最重要的,你自己知道是什么。”

      “是什么?”皇帝由得大将军王斗嘴,还有闲情逸致与他调笑。

      “是大明第一美人。”

      “你讨打!”

      挥来的掌风被柔情阻拦,朱厚照媇着他的手指,一寸一寸伆着不漏过一处。

      “有我这等英才辅佐,皇上眼中只怕再也看不进旁人。”玩笑的语气说出真心话,眼底都是赤诚的不容拒绝的爱意。

      “自始至终朕都‘目中无人’,唯有一只‘朱’。”皇帝给出了他的承诺。

      也不怪臣子们忧虑,大明刚击退瓦剌,西北侧的鞑靼认为可以趁虚而入,边境再起战火,而我朝得力战将,非大将军王朱厚照莫属。

      重逢的时日总是短暂,第二次出征又近在眼前。朱厚照自背后搂着朱宸濠,两人沉默不语,无视身份,身为人的那一部分,无可避的依依不舍。

      重制的定情结发琥珀太过华美脆弱,朱厚照出征时不便随身携带,便把两个都留给皇酥。

      为打散这种悲伤的气氛,陛下回首啃了他一口,嘴里留个伤,正好无需睹物思人了。

      汇集了天下权力的巅峰之处,唯有二人静静相依相偎。

      治国理政平天下不是一蹴而就,徐徐图之,他们有几十年的时间,能做到多少,再代代传承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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