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局》鹿琳lin

28、第 28 章

　　季太傅亦是拿起干粮，咬了一口后咽下，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这粮食虽然不好入口，却救了许多百姓的命，公主有心了”
　　“太傅过奖，摆在这桌上，也是为提醒诸位居安思危”
　　这话言毕，得到了许多官员的附和，越来越多的人拿起干粮咽了下去，一边含糊不清地赞誉公主美名
　　但并不是所有人都露出这份丑态
　　桓家那位中年男子也吞得面有菜色，但那边的曹将军就很熟练得掰开面前的干粮，大口吃下，仿佛早已吃惯
　　这百官皆吃这“一见如故”，奉承这昭阳大公主，唯有两位从始至终都未动过口
　　便是那首辅大人和宁乐公主
　　一位神色冷淡，如来时一样不置一词，冷眼望着这丑态
　　另一位淡淡喝着茶，似笑非笑，如看好戏般
　　然众人也不敢去置喙这两位，这几位大人物他们一个也惹不起
　　大公主看到也没说什么，拿起一块军粮，细细咀嚼
　　待得一阵喧闹过后，她才不紧不慢地再度开口
　　“边关胜利，此次宴会还是为了庆贺，军粮只是其中一道菜，诸位不曾行军，多有不惯，也多品尝一些别的佳肴吧”
　　她挑了两样菜吃下，此举仿佛是一个信号，堂上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一空
　　季太傅与大公主边吃边聊，乐师上场奏起欢快的曲子，总算炒热了宴席的气氛
　　宴席正值中场，季太傅笑着以筷子点了点眼前的菜品
　　“如今大景国富民强，商渠通畅，曾经专供达官显贵的美味，寻常百姓也可以轻易买到”
　　“实乃大景之幸”
　　凌晏如听得此言，心中冷笑
　　“国富民强?如今的大景也只是看似繁华罢了”
　　“合该如此，五谷杂粮可健体魄，时蔬肉质能明心志，吃的好了，保卫国家才进的了力”大公主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青年才俊辈出，大景盛世必将长久，既然如今温饱已足，便该着重教育之事了”季太傅缓缓道
　　“但可惜仍有不少人寒门出身，三餐不济，精气不足，能入仕途的不过尔尔”
　　“就是偶有一两个鲤跃龙门，其眼界成就也无法与世家子弟相提并论，可见一个人的出身极为重要”大公主说道
　　季太傅微微一顿
　　我听得此话，心中一冷
　　凌家到凌宴如父亲那代便衰弱，而凌晏如则靠自己的才华连中三元步入朝堂，昭阳此话无非是在含沙射影罢了
　　恐怕这其中深意除了我们几位听出来了，其他人压根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瞥了凌晏如一眼，见他仍然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百姓富足，食水不缺，平民书院开遍景城，贫与富不再制衡少年的仕途，方是大景长盛之道”季太傅缓缓道
　　“本宫听闻清崖书院最是关注少年，尤其是家境式微的少年，不知经营到如今可还顺利?”大公主问道
　　“多谢殿下关心，清崖书院今年入学的门生较去年多了两成，新结业的学子亦有得幸入榜者，可为大景多进一份力了”季太傅回道
　　“太傅这生民教育，做得向来是不错的，就是不知这教书之人，还是你季家庶子季元生吗？”
　　这名字一出，季太傅脸色便沉了许多，他默了很久，才微微点头应是
　　昭阳大公主闻言只是一笑，没再多问，转了话题
　　“听太傅方才的话，是对膳食颇有了解了?”
　　“略懂一二”
　　季太傅正欲说，一阵催促声忽然打断了他
　　“水、水……”武威侯催促道
　　一旁的侍女不明所以，忙不迭地递上茶水
　　武威侯咕咚咕咚往喉咙里灌，还一边连拍胸口。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这东西实难下咽！殿下的兵过得如此艰苦，大可以跟本侯说啊！本侯一定二话不说，接济一番”
　　“武威侯的胸襟气度果真令人敬佩！想必是已经知晓西明县旱情，愿为将士们慷慨解囊”大公主说道
　　我挑了挑眉，正戏才刚开始

　　武威侯脸色顿时一僵，带着几分恨恨怒视了大公主一眼
　　这大景贪腐之风愈炽，不少官员尸位素餐，昭阳此举也是旁敲侧击，警醒官场
　　想必清流之首的季太傅出现在这宴会上，看来他也一早便知此宴的目的
　　大公主轻轻抬手，几个侍女鱼贯而入，有的捧笔墨，有的则捧着许多空白捐单
　　武威侯变了几番脸色，恨恨叹了口气，似乎已经准备应下了——
　　“公主殿下，此事与我等无干吧”
　　这个时候有人站起来说了一句，我望了一眼，果见大公主、宣望钧和武威侯一起变了脸色
　　“西明旱情乃是天灾，我等自然惋惜痛心——”
　　“可一无武威侯的财力，二无赈灾的职责，眼下最应该的，就是做好本职不给朝廷添乱，让殿下早日顺利赈灾”
　　此言一出，许多官员立刻附和，言语上一个比一个尊敬，纷纷表出决心，却都从捐资上搞了下去
　　大公主脸色更沉，却无法说什么，武威侯也因话头断的太巧，一时难以接话，宣望钧更没法在此时开口了
　　凌晏如早已预料到这个局面，我见他拿出一份薄薄的册子，扫了一眼，递给身旁侍女，侍女接过后，便恭敬的走向募资的箱子，扔了进去
　　我了然，随即把早已准备好的薄册递给身旁的侍女，便喝起了茶
　　“哈哈——好！”
　　公主轻笑一声，双手举杯，敬了我与凌晏如一杯
　　“二位的心意，本宫代西明将士收下了！”

　　“鄢南曹家，愿捐白银三千两”
　　“玉梁白家微末，同样捐学生半年花销，请殿下笑纳”
　　曹小月在曹将军的示意下也起身填单捐款，然后是白蕊儿，紧接着几个代家族出席的明雍学子都捐了资
　　少主或各家的公子、小姐都不能代家族捐大额，但这样一笔笔微小却支付得起的数目念出来，也足以让那些半点不愿捐的朝官坐立不安

　　“宣京程家，愿捐”
　　“华清季家，愿捐”
　　“呵，本侯的蜀中军何时能叫天枢军小看了去，可捐！”
　　最后一个有份量的声音响起，清亮稳重
　　“宸王府，可捐”
　　宣望钧也向记账侍女递了一份单子，回头迎上我的视线，对我露出一个微不可查的浅笑

　　记账侍女一张张接过礼单，唱出数额
　　世家大族数额大，学子们数额小，但都量己之力而为之
　　如此，那些朝官们终于无法再安坐，几位官员对视一眼，叹着气也上前拿着笔和捐单

　　大公主需要有人陪她演戏，而对宣望钧和武威侯来说，一是同样心疼将士，二怕也想趁势削弱公主手下势力。双方各有所需，倒是难得见到公主一派和宸王一派的联手
　　而凌晏如冷眼望着这场目的，坐收渔翁之利

　　几位官员你拉我扯地走了上来
　　“我现在没有能捐的东西，只能先用京城那套宅院的地契先抵着了，待我回去筹备一番，再来置换”
　　“那个，我能先看看别人捐了些什么吗？不知首辅大人与宁乐公主……我的好姑奶奶！这么多！”
　　待官员皆回到自己席间，见到大公主起身，向场中一礼，众人不敢怠慢，纷纷回礼
　　“此次旱情乃大景开国所罕见，军费辎重，流民安顿，以及灾情之后百废待兴，每一样都是银钱”
　　“君舟民水，民情不平则国不宁，诸位今日襄助，昭阳铭记。我大景只要上下一体，便可无坚不摧。还望诸位齐心，共卫大景盛世”
　　众人其声应和，季太傅轻抚胡须，语气中带上几分笑意和感叹
　　“殿下能为百姓家国深虑如此地步，实乃大景之幸啊”
　　他站起身来，走向记录捐资的侍女，从旁边记史手中接过一份记了长长一串财务数额的单子，让侍女记账
　　“老夫方才和几位大人商议，共筹了一批物资，随时可以送往西明。愿此次灾地百姓早日恢复生机”
　　“太傅深明大义，本宫佩服”

　　然而有些没有去捐资的官员一脸苦相，如丧考妣
　　“捐多了心疼，捐少了……这首辅还是大公主、宸王、宁乐公主还是季太傅，我都得罪不起，哎！这该如何是好”

　　乐师上场奏起曲子，一时觥筹交错，总算是有宴席的气氛
　　听曲子听到中途，大公主看我一眼，可能是觉得我从这场宴席开始从始至终都未曾开过口，冷眼看好戏，便开口想给我添些堵
　　然我得承认，她后面开口的话确实给我添了些堵
　　她状似无意的开口“说起来，宁乐公主三月后便应当及笄了吧”
　　我瞥了她一眼，淡淡道“不错”
　　她笑道“前些日子父皇还跟我提起你，让我为你物色一个如意郎君呢！毕竟——”
　　“及笄后也应当成亲了”
　　一时热闹起来的气氛皆因这句话顿时寂静下来，所有人都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