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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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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府之内,戎装女子高坐堂中。烛光从她后面照过来,桓瑶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影子里
“你既然带着它来见本宫,想必是知道这是什么”
堂上女子举起手中紧攥的残纹,从它露出的一角看,隐约能猜出上面绘着一只细犬
“拿它来跟本宫谈条件,就不怕自己走不出这道大门?”
“殿下息怒,我并不知此物为何!桓瑶此次拜访,只是想向殿下表露桓家投诚之心”
桓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堂上人眸中厉色变幻,审视着堂下的少女
“你该知道,想投入本宫门下的人数不胜数。你能做的事,并非只你不可,桓家还有什么?”
“而你竟以此物跟本宫做交易……如此胆识,怎能放你回去?”
那人语气中隐含的威压让桓瑶几乎透不过气来,她察觉到,自己似乎误入了一道过于危险的大门
但她不能在此刻认输——即便自己万劫不复,也要为桓家拼死一搏
桓瑶挺直脖颈,盯着那人手中的残纹,一个念头突然闪过——既然这残纹如此重要,那便干脆以此为信,背水一战!
“我能做的事,别人确实可以做。但——既然这残纹密不可宣,那少一个人知道总比多一个人知道好。对吗,殿下?”
“我可以帮殿下查明,究竟明雍之中为何会有此物出现!而后为殿下绝此后患!”
堂上女子看着堂中的桓瑶,摩挲着椅子上雕刻的凤纹
“殿下!桓家有意效忠,桓瑶也绝不会做那无用之人!”
“你确实有胆识。既然如此,本宫就试你一试”
“……请殿下吩咐!”
“此物无需你去查,既然你已见过,就必须消失于人前——这也是,你为本宫办事的条件”
桃李斋
在天将要亮时,我抄完了这百遍院规
揉揉泛酸的手,整理好这院规便起身往庭兰舍走去
我回到庭兰舍时,见曹小月还在睡,而白蕊儿似是刚起般睡眼惺忪
“你这是刚刚回来吗?一晚都没睡?”她惊讶的望向我
“嗯,有事处理”我淡淡道
她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道:“文先生遣书侍来给你传信,这信笺我帮着放你桌上了,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
“文先生?”我问道
“对啊!我也反复问了书侍好几遍,的确是文先生!”
“……文先生为什么要给我传信?”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通知你补课的事情”
补课?
我微微蹙眉,展开了信笺
“明日午膳后,桃李斋补课”
“晚上文先生召集大家上课,不过你和季元启都不在。先生在课上还念叨着补课这件事”
“可今日是休沐日,文先生怎么会召集大家上课?”我问道
“说是补雨夜的那堂天文课”白蕊儿回道
我想起先前的那一堂课,因为下雨的缘故被迫中止。没想到文先生如此精打细算……
我将信笺收起,对白蕊儿道:“我知晓了,有劳”
抬头看了眼天色,天已经亮了。遂也放弃闭眼小歇的打算
休沐日的第一个上午,同砚们都没什么精神。我随意用了一些午膳,赴去桃李斋
出发前,我约上季元启。但后者明显对补课这件事毫无兴趣。不仅拒绝的干脆利落,并且丝毫没有思想负担
于是我一个人前去找文先生,但由于昨晚没睡,没什么精神,刚出学堂不久,就与一位推门而出的先生撞了个满怀
“抱歉,我……”
我退了半步,正想道歉,抬首却见到一双熟悉眉眼
“云、云心先生?”
我微微一怔,惊诧于自己竟在无意间,喊出了这昨日还如鲠在喉的名字
待我回过神,忆起昨日在宣京所见种种,又退了半步,端正神色、规规矩矩施了一礼
“首辅大人,学生方才失礼了”
凌晏如淡淡看了我一眼,眸光微动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多礼”
凌晏如这话里似有淡淡的责备之意,像极了昔日在花府,那个无论我犯多少次错,都耐心教导我的云心先生
那份师生旧谊,我愿相信他未曾变过。只不过今时不同往日,我的相信在这大局之下显得不堪一击
云心先生早已不是当年的身份了
那些我迫不及待想要说出口的话,最后只在反复斟酌后化为一句客套的试探——
“一别经年,不知先生过得可好?”
“嗯”
凌晏如的回应也是淡淡的,喜怒不形于色,让人难以琢磨
“多年未见,听闻先生亦在宣京,学生本想去拜访先生的,只是被乾门学考核一事耽搁了”
听得此话,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
我猛然想到,昨日在抄尚书府时,他看到了我,以他的本事,若是想知道,定能知道我昨日和季元启去了锦歌楼听书
“那我这话岂不是打自己的脸吗,有空去锦歌楼听书,没空去拜访他”我心道
想到了他这一眼可能是什么意思后,遂心虚的移开眼,不敢跟他对视
“最近委实是忒倒霉了点”我心道
“无妨”
“公务繁杂,我亦无暇见客”
不过他这寥寥数语,却足够让我识清我在他心中的地位
“学生是去找文先生补课的,就不多打扰首辅大人了”
我退后一步为他让路,凌晏如见我如此举动,也不再多言,拂袖掩门而去
本以为这便是殊途陌路,却不想在错身的瞬间,意料之外地又听见了凌晏如的声音——
“乾门学之试,你表现得很好”
“但花家之名,你不必抗在身上”
我猛地一怔,直到书斋门隙间一袭碧色身影晃过,我才惊觉凌晏如已走远
“这里……是玉泽先生的书斋?”
我曾听说,玉泽非但是明雍书院的先生,还是首辅幕僚。凌晏如出现在此,倒也不算奇怪。只是……这个时候,凌晏如来这里做什么?
我心中虽有满腹疑问,但看了看手中的信笺,我还是选择暂时压下它们,先去桃李斋赴文先生之约
“文先生?”
我轻叩了门扉,无人应答,倒是一不小心把虚掩的门给叩开了
“今日桃李斋的先生倒真是古怪,怎么都不好好关门?”
“还是说……文先生特意虚掩着门等我?”
我不自觉步入书斋,见这书斋布置得极为雅致,书桌上那一摞摆放的极为古怪的书卷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缓缓走进,见书卷上压了一张信笺——
“密卷勿开”
总觉得这是个陷阱,我颇有先见之明的退后了一步
我收回了目光,正要离开,怎料窗外一阵轻风拂过,不偏不倚拂开了那张信笺
信笺之下,赫然写着——
“乾门学终试试题”
明日便是乾门学终试,这私下窥视试题形同舞弊,还是早些离开为妙
奈何清风不解人意,我还没来得及转身,一阵疾风骤至,瞬间吹散了试题
我嘴角不禁抽了抽,这未免也太巧了点
这乾门学终试的试题,竟是数张白纸?
我暗自生疑
“你迟到了”
我还没来得及缓过神,那个我此刻最不想听到的声音,却偏偏从身后咫尺处响起
“文先生……”
我转过身,正对上文司宥镜片后莫测的眸光。他仿佛在笑,又仿佛只是在观望,真实的情绪被镜片掩藏地彻彻底底
白纸纷飞,文司宥笑着拨开了眼前的几张。以便让视线长久地落在我身上
似想看透我心中所思所想,所欲所求
“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数张白纸”我如实道
我坦然面对文司宥打量的目光,心下生疑
明日便是乾门学终试,文司宥为何至今仍未出题?
“师者,传道受业解惑。若心中有疑问,不妨直言,为师定知无不言”
文先生给出了一个充满诱惑的承诺
我便随意问道:“学生有些好奇,明日便是乾门学终试了,文先生至今都没出考题吗?”
“你这问题,倒是大胆”
文司宥轻声一笑,捡起空白的乾门试题,重新收拢回桌上
“你可知无论以何种方式,若是在考前得知乾门学试题,便是舞弊”
“学生不曾过问乾门学试题的内容,只是好奇先生为何仍未出题……而且即便问了,先生不按实说,也不能算舞弊”我淡定道
“你若问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欺你”
我望着文司宥眼底的温雅笑意,心中一怔
“不过——我不欺你,亦不欺世间任何人。今日你若要问乾门终试试题,我如实相告,但若院长司业程先生问及你……”
听得此话,我轻笑“不劳文先生相告,学生这就告辞”
“嗯?课不补了?”文司宥笑道
“等等……文先生,你不会真的打算在青天白日里为我补天文课吧?”
我抬头望了望窗外连一片云的天空,一时无语凝噎。大白天看星星?这便是大景第一金商吗?
“星辰从不因昼夜流转而变化,正如算学的答案不会因人心的度量而改变”
“请文先生指教”
“今日时辰也不早了,而你明日尚有乾门终试要面对……”
我几乎以为下一刻文司宥便要放我回去了,告辞的话都已蹦在了嘴边
“所以今日能指教的不多,可能再也没机会补的半堂天文课与小测将近的算学课,只能择其一,你——”
“虽然算学小测将近,但学生还是更好奇,要如何在白天看见星星?”我只得道
“对天地万物保持好奇心,确实是学天文必不可少的一步。而且懂得把握珍惜机会,不错”
文司宥突然夸赞了我一句,倒是出我意料,随即他便抛出了另一个让我感兴趣的话题
“其实无论白昼暗夜,星辰始终闪烁于苍穹天地间,只是因为昼光太明,反倒遮掩了星光”
“但白日若是想观星也是有办法的。晨起东方有一颗名为启明的星辰,又名长庚,算是难得能在白日里观到的星辰”
“过于昏暗,视线会被遮挡。过于明亮,视线亦会被遮挡”我朝他道
“颇有悟性,孺子可教”文司宥赞赏道
文司宥轻声一笑,将散落的乾门试卷收好,又拿出一张绘满星辰的天文海图,虚点了一角
“观星,最重要的莫过于一个“观”字,可若看不真切,那依靠观星所得的结论便难以取信了,这海上商贾多亡于此”
“所以宁乐,无论何时,观星……亦或观人观事,但凡涉及观之一字,都要慎之又慎——目之所及未必为真”
文司宥微微倾身凑了过来,我的心神在那一瞬间被他眼中那片浩瀚无垠的星空所摄
这番话,颇有深意
“好了,今日的课便补到这了。若有不懂的,再来问我吧。只要你问了,为师必知无不言。”
文先生笑着结束了补课,可我却总觉得这笑里藏了些什么。如高深莫测之天文,亦如复杂难算之算学
“文先生……”我正欲问什么
“若你还想细细讨论,不妨先写一篇不少于万字的、听文先生讲学有感文?”
听此话,我一阵无言,随即面色不改道:“文先生,学生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