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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结下梁子 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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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阁,皇上和皇后离开后,纪昱就像脱了缰的野马,最基础的礼貌都懒得保持。
旁若无人地甩了甩衣袖,将手收到背后:“今日孤累了,就先回宫了。”
说完看了眼旁边的元吉:“咱们回宫!”
“太子殿下今日不上课吗?”谢柏鸢出口询问。
谁知太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父皇母后只说今日拜师,又没说今日上课,再说了孤今日累了,不想上!”
说完就大步流星地走了,留元吉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看离去的太子又看看谢柏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好替大步流星离去的太子尴尬地解释道:
“太师大人见谅,今日太子殿下确实是起得早了些,天气又热,忙活了这许久确实也累了,还请太师大人见谅。今日暑气逼人,大人您赶紧出宫吧。”
说完也快步追随着太子离去了,独独留谢柏鸢一人站在开满栀子花的树下。
谢柏鸢看着这样任性妄为的太子殿下,一时有些无言,自己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这般无礼之人,一时之间有些不知如何应对。
虽然是名义上谢柏鸢是太子的授业之师,但实际上还是君臣有别,谢柏鸢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也只得无奈地摇摇头离去了。
今日天气确实暑热异常,如今已经临近八月,再有半月就是中秋佳节了,按理说已经入了秋,不该如此暑热,可就是出宫的这一路,谢柏鸢身上的汗已经湿透了里衣,湿乎乎地粘在身上,很难受。
晦朔依旧是在宫门处守着,见自家大人出来,立刻就迎了上来走近了才发现自家大人,脸色苍白:“大人,您脸色不大好,是否身体不适?”
谢柏鸢有些无力地摆摆手:“无妨,今日暑热异常,又在太阳下站得有些久了,受了些暑气而已!”
“可是太子殿下为难您?早就听闻太子殿下顽劣,不知气走了不少个老师,难道此言非虚?”晦朔拉开车帘说。
谢柏鸢少见的严肃,压低声音道:“晦朔,慎言,如今我们不是在松时县那么个小地方,京师之内皇宫禁地,一言一行都可能惹来杀身之祸,不可随意置喙皇家之事。”
晦朔见此立刻噤声:“是大人,晦朔记住了!”
“好了,知道你是为我好,今日不是让人备了绿豆汤,给你留了一份的,走吧。”
太子回到东宫,将桌上宫女备着的冰镇银耳绿豆汤一饮而尽,然后一屁股坐下,感受着冰带来的凉爽,舒适地长呼一口气,“还是孤的东宫舒服。”
后面元吉气喘吁吁地进来:“哎哟我的殿下,您就这么回来,将谢大人丢在那里了,若是被圣上知道了,只怕您又要受罚了!”
“哼,父皇又没说今日就要上课,孤又没有抗旨,何错之有?今日还只是开始,孤倒要看看一个长得有些好看的小白脸能有什么本事,他也真是胆大,竟然敢揽下教导孤的活儿,他若是真的敢向父皇告状,孤就让他尝尝从前那些老匹夫受过的罪。”
元吉想起太子之前整人的那些招数,不由得替谢柏鸢捏了把汗,不知道谢大人那副单薄的身躯能不能受得住。
“孤的弓可准备好了,今日还要与表兄一同习骑射之术呢!”提起骑射他的声音都是上扬的。那些破诗烂词哪有在骑射场上来得恣意。
“回太子,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元吉说。
用过午膳,太子一行到骑射场时,程九迟就已经在骑射场候着了,看着箭靶上林立的箭就知道程九迟已经练过好一会儿了。
此刻,纪昱已经褪去了烦琐正式的蟒袍,换了一身方便的骑装,头上佩戴金丝祥云纹抹额、手持弓箭,少了几分少年的稚嫩,多了几分英武!
“表兄,今日怎得到得这样早,怎得今日羽林卫这样清闲?”
程九迟闻言未动,将手中搭好的弓箭脱手,利箭穿过演武场的空地,不偏不倚的正中圆靶红心,发出隐隐的嗡鸣声响,见利箭正中靶心,程九迟才满意地放下弓:“我本就是闲人一个,说是西羽林卫都督,其实就是个吃干饭的,这朝中谁人不知?”
话说得十分轻松,纪昱却知道他雄鹰困于樊笼的郁闷情绪。
“‘天遣名驹谙(ān)险隘(xiǎn ài),夫岂久困终能鸣’天下谁人不知兄长英勇,既是雄鹰,怎会被困在方寸之间,终有一日还是要回到草原展翅翱翔的,不过是时间与时机问题罢了!”
程九迟看着纪昱难得的认真,打趣道:“太子殿下果然是有新老师了,如今竟都会引经据典了!”
纪昱冷哼一声搭弓引箭:“那是本太子聪明,与他何干!”
说完箭刃飞快脱手,寒光划破长空,随后便死死地钉在箭靶之上。
“太子殿下果然聪慧,只需稍稍指引,便可得要领。”程九迟看着与自己同样命中靶心的箭矢。
“听闻今日您将谢家郎丢在文渊阁就离开了,前些日子不是还见过吗?怎得谢家郎哪里得罪了你不成?”
纪昱重新搭箭,瞄准着靶心:“一面之缘,何来的得罪一说?再说了在今日之前,我都不知道父皇给我找的新老师是这位谢家郎。只是看着他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样子,又没比我大几岁,我就实在难以服气,若是来日他能与我比一场骑射,未必就能胜过孤!”说完利落地松手,箭矢脱弓飞速入靶。
“太子殿下这不是强人所难吗?他一介文弱书生,怎会骑射之术。”程九迟笑着重新搭箭,欲重新拉弓。
“我记得表兄说过,此人体弱,骑射之术强身健体,于身体有益,为何不练?”
“太子殿下说的是,明日您不妨问问这位新上任的太子太师!”程九迟了解自己的这位太子表弟,是个倔强的性子,除非此人有真本事让他服气,否则只怕有一番较量。
“好了,不说此人了,许久没有一起练箭了,等会儿一定要好好地比一比,表兄也看看我这些日子可有退步?”
……
翌日一早,谢柏鸢早早地就进宫了,虽说明面上自己只是兼任太子太师,主要还是在国子监,但实际上国子监的事情早就不需要自己出面,在自己通过祭酒大人的考量,上报给圣上的那一刻,自己真正的职责就是教导太子,扶正东宫。
因着皇上膝下子嗣单薄,所以并没有大费周章的另辟宫殿供太子学习,只是在东宫中收拾出来了一间偏殿,摆了矮塌,所有教学用具一应俱全,命名集文殿。
谢柏鸢到集文殿之时,只有几个洒扫的宫女在忙,见谢柏鸢进来,请安道:“见过大人!”
“太子殿下呢?”几个宫女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奈地摇了摇头:“太子殿下不在殿中,奴婢也不知太子殿下去了何处!”
太子凤子龙孙,去哪里从来不是她们这些宫人能够过问的。
谢柏鸢见此,并未多言,只是在集文殿中寻了一本书,端坐在案前安静地看了起来,集文殿中,为了让太子舒适的读书,早早地就在房间布了冰,此刻冰的凉爽随着微风遍布整个殿中,很是舒服。
京中冰库数量有限,每年也只是仅供着皇宫使用,有多余的才会让各大官家高价购得一点,很是难得,享受着这样的凉风,谢柏鸢没有半分太子迟到的不悦。
按理说是太子是辰时上课的,一直到午时结束,为一天的课程,毕竟身为太子除了学文还要习武。可是谢柏鸢端坐集文殿等了大半个时辰,太阳都升得老高了,还不见太子回来。
直到谢柏鸢看完一本书,正准备起身再寻一本之时,才听见宫女给太子请安的声音。
元吉在一边苦口婆心地劝着:“殿下,时间不早了,今日您还和谢大人有课要上,已经迟了许多,咱们还是赶紧换身衣服,去集文殿吧!”
“哦,孤还以为这位太师大人已经走了呢?”纪昱望着集文殿里端坐着的谢柏鸢,没想到此人真是能沉住气,就这么等着,也不催人去寻他,他故意拔高了声音,让其听得清清楚楚的,只见谢柏鸢不为所动,继续翻阅着手中的书。
纪昱没来由的胸口憋闷,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大步进了集文殿,看着腰背挺直地端坐在案前的谢柏鸢道:“见到孤不行礼,这就是先生从小到大学会的礼数吗?”
谢柏鸢闻此停下手中的动作,微微抬头道:“‘师者,胜亚父,尊之,徒为君者可礼不受,师为臣者可礼不施’。”
说完低头继续看着手中的书语气平静:“君子冠必正,纽必结。时辰不早了,还请太子殿下休整一番,来上课吧!”说完便不再理会站在原地怒火满腔的太子殿下,和险些惊掉下巴的元吉。
太子哪里听不出谢柏鸢话里的意思是在暗讽自己此刻衣衫不整,不是君子行径,看了看自己身上沾着的树屑、外翻的衣角、被划破的袖子,确实是有些衣衫不整,只能愤愤地回到主殿。
目睹了一切的元吉从刚刚的惊讶中缓过来赶忙上前宽慰着怒火正盛的纪昱:“殿下息怒!”说着捧起桌上的茶水“殿下喝杯水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纪昱忙碌到现在确实是渴了,将茶水一口饮尽才道:“你看看他,他居然暗讽孤不是君子,牙尖嘴利的酸腐书生,还有,他说的那个什么师礼什么受不受的,是不是真的?”
元吉在纪昱要杀人的目光下艰难地点点头:“谢大人说的是真的,从前是那些先生敬着您,没要求您这些。”元吉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太子见此冷哼一声:“还真没看出来,在外端方有礼的人竟是这般伶牙俐齿。”
元吉眼看时间不早:“殿下,还是赶紧更衣吧,时间真的不早了。”
“罢了罢了,孤不与他一般见识,替孤更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