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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负责 “负责啊, ...

  •   谢子朝与她见的第一面,是在魔域地底下,那时他封印有所松动,神识在外游荡时,找到了奄奄一息的玄阴之体。

      她是可以帮自己解除封印的人,于是他跟她结了血契,又煞费苦心用一缕纯净魔气化为人形,去人间在她身边,时时刻刻都想要唤醒她的能力。

      谢子朝把她的底细了解的一清二楚,只当她是个娇柔公主,被他看上了也算她倒霉。

      也许是太过轻敌了,总是被她反将一军。自己在她面前,先是软弱的质子,后是心肠歹毒的散仙,从未在她那里讨到过半分甜头。

      她看上去很笨很傻,但也有聪明机灵的时候,好像不管遭遇什么,都不会让自己吃亏。
      知道他接近他们的目的不纯后,一言不合就给他下困心术。

      谢子朝以为,她是嫉恶如仇心向正道的人。

      可是从独山剑派天池后,他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依旧没有与他为敌,甚至不惜入魔。

      这一举动,又推翻了之前对她的所有认知,心向正道的人不会对他这样的人释放善意。

      林独枝之前就是个养在深闺的公主,细皮嫩肉,特别怕疼,也很怕死。
      他知道,入魔是一个脱筋换骨的过程,痛苦程度不亚于寻常人剜心,尤其是对修仙者来说,要将一身的灵力散去,被洗髓成为魔气,由内而外发生改变。
      她却一滴眼泪都没掉过。

      谢子朝就顺理成章认为,她原来是一个如此坚韧的人——

      平日里轻浮跳脱,没羞没臊。但却并不软弱。

      除去她偶尔故意的放低姿态去讨好,他从没见过她发自内心的,像一个平常女子一样的示弱撒娇。

      更别提她此时的眼泪,滚烫落在自己的肩头,一片湿润。

      谢子朝微微愣住,只觉得肩膀上那一块,好似被火灼烧。

      她一直在说:“疼。”

      他虽有些动容,可嘴上依旧不饶人,语气讥诮:“你还知道疼吗?”

      闻言,勾着他脖颈的手一顿,有气无力地垂放了下来,带着主人的小情绪,看着有些委屈。

      林独枝离开他的身体,坐直了些,幽怨地盯着他。

      他这人也忒不浪漫了。这时候他只需要回拥住她,细声细语安慰几句就可以了。怎么还乱加戏!

      她弱弱地顶嘴:“我当然知道疼,我又不是钢铁侠。”

      后面的字眼被气声代替了,他没有听清,但这并不妨碍他抨击她:

      “那你觉得,是现在这样疼,还是腿断了疼?”

      话音落下,林独枝睁大了眼:“!!”

      随即下意识抱着腿往后撤。

      她这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换来他嗤之以鼻的轻哼:“是不是我这些日子表现的太好说话了......”

      他一顿,抬眼去看她。后者疯狂摇头。

      像一只待宰的小绵羊。

      “你才总不把我的话放心上。”

      林独枝只觉得这情节发展就好像坐过山车一样,前一秒还可以相拥诉苦,后一秒她就要被家暴截肢了。

      她去看他。

      少年站起身,长身玉立,身姿挺拔修长,嗓音轻淡,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过来。”

      林独枝不敢不听,手脚并用爬下了床,笔直地站他面前。

      看她难得这么听话,他眼中倒是有些意外,只不过一闪而过,难以捕捉。

      他率先迈出步子,不紧不慢地说:“走,回去。”

      林独枝跟了两步,停了下来,一脸疑惑,看了眼窗外的夜色。

      这人莫不是脑子有问题?

      这大半夜的,她不想走,只想睡觉。

      谢子朝感觉到身后的人没跟上,回头看她,见她又赖着不肯动了。

      她说:“我太累了,能不能明天再回去啊?”说完又耍赖似的往床上一躺,两下蹬掉了鞋子。

      “......”

      敢情她听话就听一瞬间。

      他磨了磨后槽牙,眼中酝酿着寒意,神色不虞:“林独枝!”

      被他冷冷地一喊,林独枝不敢装作听不见,只好坐起来看他,委屈巴巴撇着嘴。
      “你就不能稍微心疼心疼我,念在我刚刚死里逃生的份上,让我睡个好觉吗?”

      话音落下,少年神色更加深冷。

      她现在知道让他心疼她了,如果不是为了让她好受点,他才不会来。

      她这人不听劝告,明知道待在讲山才能抑制魔气外泄,还非要到处跑。睡觉难道比身体更重要吗?

      他越想越恼火,冷哼一声,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顿了一会儿。

      林独枝一直看着他不明所以的动作,心下一片清明。

      “你别走啊,外面这么黑,万一遇到流氓怎么办,不不不,是我怕流氓,我们明天再回去吧,嗯?”

      是她惯会用的尾音上挑,诱哄招数。

      谢子朝对此不屑一顾,但——对他很受用。

      看着月色下的高挺的少年又倒退了回来,居高临下望着她:

      “那我睡哪?”

      林独枝忍不住腹诽,又来又来明知故问!!除了床他难道会睡地板吗?

      但她不敢表露出来,从容不迫地跳下了床,恭恭敬敬请他上榻。

      笑容一丝不苟:“你睡床,我随便睡哪。”

      她这话说的有意思,谢子朝不置可否,施施然在床边一坐。

      在竹屋时,两人都是规规矩矩,明面上他睡床,林独枝睡躺椅。

      于是她还是秉承着“男女授受不亲”的观念,跟他保持距离。

      林独枝刚背过身,就听见身后的人悠悠闲闲说道:“这会儿你倒是像个人了,之前也不知道是谁,三更半夜,给我贴定身符......”

      他话还没说完,她就嗲了毛,回过身捂他的嘴,急得跳脚:“求求你别说了!”

      目光与他的视线交汇,他眼底的戏谑一眼可见,心里一时无语,只觉得他这人心眼也太坏了。

      这让她还怎么睡!太尴尬了。

      谢子朝很懂得把握那个度,适可而止,不再言语刺激她,等她松开手后,躺进了床榻里边,枕着手挑眉看她。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抱着“以后一定会对他负责”的心态,林独枝飞快躺在了外边,侧着身对他。

      “嗯,那睡觉吧。”

      她掩饰了一下自己的慌乱,说完闭着眼就睡。

      少年平躺着,时不时瞄她一眼,心里默默算着时间。

      果然,没多久,沉沉的呼吸声传了过来。

      还真能睡得着。他忍不住翘起唇角。

      下一秒,他笑容逐渐消失。

      一只脚踢到他身上,接下去又是一巴掌,打完又要拽着不撒手。

      ——从没见过睡相如此差之人。

      谢子朝沉默着,忍下想将她扔下床的冲动。

      到了后半夜,外头的月色渐失,淅淅沥沥下起了雨,为清晨的到来增添了几分湿意。

      一夜无眠。

      次日,林独枝是被敲门声叫醒的,门外还传来林将离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地喊她,好半晌没有听见回音,只好转身离开。

      没多久,他又来了。

      敲门的声音很有节奏,一下接着一下,语气很有耐心:“枝枝,枝枝,枝枝......”

      床上的少年脸色的烦躁完全遮不住,偏头盯着身边人的脸,眼中蒙上一层阴翳。

      仿佛被外头的人洗脑了一般,脑中不断回响着那两个字“枝枝枝枝枝枝”,好像老鼠的叫声。

      也不知道是谁给她起的名字,难听死了。

      他面色不耐地轻“啧”了一声,身边的人才总算有了点反应,睁开了睡意惺忪的眼,迷迷糊糊地看着他,耳边是她二哥哥的叫喊。

      林独枝大脑当机了片刻,回过神来后连忙见鬼似的跳下了床,捂着脸往外跑。

      等到了门边,她悄咪咪拉开一条小缝,露出了林将离担忧的脸。

      林将离说:“枝枝,你没事吧?”

      叫她一早上了,都无人应答,他还想等下再没有声音,就闯进去。

      林独枝脑袋摇的像拨浪鼓,呆呆地说:“没事我没事,就是太困了,我马上就收拾完出来。”

      “没关系,不着急。”林将离冲她笑了笑,还想再说点什么,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 ”

      他挠挠脑袋,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枝枝还是个小姑娘,贪睡,他可以理解。

      ……

      房间内,鸦雀无声。

      林独枝关上门就一个箭步到了梳妆镜前,看着镜中仪容糟糕的自己,她甚至看见嘴边一抹可疑的白印,发丝失去了发带的捆束,此时正耀武扬威的炸在头顶,整个一鸟窝状态。

      “我的形象,全毁了。”

      少女生无可恋的哀嚎传到了谢子朝耳中,他不由得想起了她爬下床时,身上凌乱的衣裙。

      果不其然,她下一秒就飞奔到了床边,眼神都在无声地控诉他,对他的行为深觉不认可。

      “你想做什么大可在我清醒的时候做,不必在深夜偷偷摸摸的。”

      林独枝眼中含笑,一面直勾勾看着他,一面又毫不顾忌地在他眼前整理衣裙。

      “……”

      她的无耻,果然没有下限。

      谢子朝瞥她一眼,没有说话戳穿她,从床边站了起身,抬脚往外走去。

      她也不语,背对着门,系紧腰带。

      门被打开的声音很明显,木头吱呀呀的响动。预想中的脚步声没有传来,反而隐隐有股寒意,透进骨子里。

      林独枝不解地回头,撞进一双愤怒的眼睛里,整理头发的手下意识僵住。

      她开始做一些无用的狡辩:“二哥哥,其实这些我都可以解释,你要听吗?”

      林将离怒视着眼前表情平淡的谢子朝,抬手就要揍他。

      被少年慢条斯理地挡开。

      林独枝:“......”

      糟糕了,故事开始往她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眼前这一幕,与一些狗血剧情重叠。

      林将离脸色铁青,气得牙齿咬的咯咯响,他本想来给林独枝送一些吃食,不料门自己打开了,看见一个男人在自家妹妹的房间里出现,这已经足够他将人暴揍一顿了。

      谁知他心怀侥幸地,往他身后看,只见——

      他妹妹!正背对着他们!在整理身上糟乱的衣服!

      这分明——有点事后的意思。

      谢子朝冷眼看着他,后者脸色难看至极,紧攥着拳头,随时准备再给他来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个禽兽,我原以为你只是心肠狠毒,至少还能算是光明磊落,没想到你竟做出此等下流之事!”

      林将离满腔怒火,字字铿锵。

      听得少年太阳穴突突直跳,似乎是不耐烦到了极点:

      “滚开。”

      亏这人还是个魔修,竟敢对他说这种话,不想活了吗?

      他是对林独枝的认知太浅薄了,她昨天说的的确没错,该担心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乖妹妹。

      林将离却执着地不肯退让。

      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黑气翻腾,仿佛下一瞬就会将这块地夷为平地。

      林独枝看够了戏,讪讪地出来打圆场:“这误会可太大了,其实呢,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

      可她低估了林将离护犊的心。

      听了她的话,林将离依然对谢子朝横眉冷眼,语气定然:

      “我虽是你的手下,但我更是她的哥哥。”

      谢子朝眉骨微抬,扫了他一眼。原来他还记得自己是他的手下。

      “所以呢?”他不轻不重地反问。

      林将离捏了捏手心,忍下被眼前这人的灵力威压出的疼痛。

      他说:“你该知道她是什么身份,尽管你可以不守这世间的规则,但这一点你必须遵守。你与她虽没有发生实质的关系,可同床共枕是不争的事实,她年纪轻,对这些事知之甚少,而你却一味纵容,所以你得负责。”

      话音落下,一片寂静。

      林独枝:“!”

      哥,你好勇。但是负责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她心中咯噔一下,去瞄身边少年的神色,却意外和他的眼神对视。

      四目相对中,她看见他眼里的散漫笑意,没有半分与林将离生气的模样。

      不应该啊......林独枝觉得奇怪。按理说他应该会冷笑着怼回去。

      少顷,少年略微带着点慵懒的声线响在她耳边——

      “负责啊,我哪敢不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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