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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纸人 ...

  •   失控的车撞入超市,将理货的店主与店内的妻子、玩耍的孩子尽数掩埋在了粉碎的货架下,裂墙中。

      “你也要买货么?”店主转向迟凛,伸出手,“来,进店……”

      迟凛闭上眼睛,连着向街道方向退去了几步。
      他突然知道故事的结局了——虽然不知道梦会不会随之破掉,但他有件一定要去做的事。

      “琳,回来,不要去前面!”

      迟凛这么喊着,但他的喊声已经完全传递不到昔日的时空了。

      他只能赌一把试试,尽力越开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怪物,并向琳伸出了手。

      坡道最上方站着朦胧的一团黑影。

      黑影勉强能辨认出是人形,可却完全笼罩在影中,模模糊糊。
      它咧开弯曲的嘴,呼唤着琳,恶魔的耳语一般,赫然用着她最喜欢的男中音。

      千钧一发之际,迟凛跳上最后的台阶,终于抓到了琳的手臂,阻止她继续向前。

      琳的体温极低,已不似常人。
      她怔怔地望着迟凛,空洞仿佛突然有了原型。

      药袋子悬在迟凛的右手臂上摇摆,这可能是唯一乱入到梦境中的不协调之物。

      “他在呼唤我。Tao……他在叫我……过去……”

      琳还在痴痴地发言。
      她被控制了意念与心神,力气也突然增进,如果不是迟凛算是有一定的训练功底,几乎都要被她甩下坡道。

      “你不能去。”
      “他在呼唤……”

      “Tao——这个名字已经告诉你事实了。”迟凛换了语调,“如果他在暗示你……要你‘逃’呢?”

      他在看资料的时候就对这个“Tao”的名字非常在意了,因为这不是汉字,是代号。
      和他的“010”一样,也许只是个代号。

      也许代号背后不是“涛”这个最容易联想到的男性名字呢?也许……是“饕”呢?
      又或者,在暗示大家……快点逃跑?

      名字取得这么模糊,正是陷阱——对猎物张开獠牙的怪兽尽显着得意洋洋的小聪明。
      如果有人能辨认出,那便能侥幸活命;辨认不出……

      那就只会像琳一样,受到无穷尽的诱惑,最终被卷入黑影之中。

      黑影仿佛被击中了最大的弱点一样,猛地嚎叫起来。

      “走。”

      迟凛抓着一脸震惊的琳,转头向坡道另一侧跑去。

      坡道变了,浓烈的黑雾从两侧不停蔓延出来,就像是空间正在破碎,在蠕动——
      它真的活了过来,要将腹中的二人吞吃殆尽。

      迟凛咬牙,带着琳奔向梦的尽头。

      他刚才能看到的一切突然都看不清楚了。路上的枯手也模糊成一团团雾气,店门剥落,墙体裂开,纸张揉碎,向下流淌着黑水。

      甚至路面本身都在扭曲,肠道一样腾起落下,让人再次控制不了平衡——

      迟凛重重跌倒,受伤的膝盖接触到地面,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

      “没事吧?你是谁?”琳帮忙将迟凛搀扶起,声音同样震惊不小,“是来救我的吗……为什么现在才能看清你?”

      迟凛也不知道。

      乱套了。梦中的琳在向他搭话,他下意识望了眼琳扶着的手臂……
      药品袋还悬挂在他右手上。

      或许?……

      某种古怪的想法一闪而过,但迟凛来不及深究了。

      那团同样跟随蠕动的黑影已经飘忽过来,向着两人张开汁液四射的弯曲长嘴。

      “退后!”

      迟凛不认为他这把小刀能对梦中的生物有什么作用,可也只能重新抽出刀刃。

      他将琳推向梦境的入口,嘱咐她,快点跑向石碑。

      “可是……”
      “活下去。”

      迟凛想得正确。

      果然他这把普普通通的小刀也许能对歹徒之类的人产生些威慑力,却对梦中的“黑影”毫无伤害力,刀锋无法割断雾气。
      而且也靠近不了。

      无法直视。

      迟凛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哪怕前方迫近的只是梦境里的存在,只是团模模糊糊的人形影子,却在直视到那些从影子周围滴下的黑水时一阵阵晕眩,比晕车更甚。

      头也疼到要裂开,无数该存在的、不该存在的信息接连滚过——

      他看到了。

      看到地上伸出的枯槁手臂下方还有被困在泥土里、挣扎而不得出现的“人”,身体已经模糊成与泥土同色,人与人黏连成了一片。

      看到蠕动的地面上跑过其他的幻影。求生者在狂奔,却无一例外,不是被卷进了手臂群包裹的泥土地,就是陷入了“黑影”。

      黑影张开嘴,嚼着求生者的身体。
      每一口,嘴里都分泌出接连不断的褐黑汁液,融化了还在挣扎向外伸的手指,化出一截截枯骨。

      迟凛扼住自己的喉咙,他想吐。

      眼前所见一切已经远远超越了理性的范畴,甚至超越了十余年间积累的噩梦等级。他只想同样逃走,滔天的信息却源源不断涌入脑海,轰炸着意识,令他失去了所有能挣扎的力气……

      黑影已经飘到了他眼前。
      腐臭的气味更浓烈了。

      但它却无法再靠近一步。

      空气动荡起来,空气传递着某种渗透冰寒的震动。

      黑影的动作一下子停住了。
      它本是对猎物垂涎三尺,可此刻却发出了些许本能的恐惧呜咽。

      ……嗯?

      迟凛苦苦挣扎于眩晕感之中,都已经俯在了地上,尚且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只在朦胧的视线内捕捉到了相当奇怪的存在——

      一只矮小、甚至有些奇怪的小东西站在他前方的地面上,张开短短的“双手”,拦截着黑影。

      它竟然好像是要保护他,明明只是……

      一只小小的、叠得有些潦草的纸人。

      小纸人?哪里来的。

      迟凛仍有些诧异,他也注意到了纸人身上有些蓝色的打印字迹和一些符号,好像是从哪个盒子里刚被抽出……但却也只能观察到这种程度了。

      他太过乏力,因而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也许因为是梦,冥冥之中,他感到一阵微寒掠过。
      这种寒冷不似死人那种不正常的寒冷,而是种令人惬意的冰凉,但在前方可能就换了种形态。

      耳畔是黑影痛苦的嚎叫声,迟凛想再度睁开眼睛看看究竟,却有一只手覆盖下来。
      清冷的气息将之前的不适、反胃感尽数冲散,海水一样在意识深处微微冲荡环游,很舒服。

      “别看。”耳畔也传来浅淡的声音,“不要陷入,忘了这些。”

      ……

      迟凛醒来的时候还保持着种醉酒一样的感觉。
      他稍微用力爬起来,揉了下眼睛——

      纯木色的壁橱上还挂着他的两三件外套,床脚边,一只毛茸茸的大熊正对着他,用仅存一只的黑色眼珠。

      他居然……在家里?

      也许听到了响动,外屋的人推门进来,惊讶地扫视了眼他。

      “才醒?你也太能睡了吧,昨晚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小和……我为什么在……”

      “什么为什么?我还想问,为什么。”和煦用饭勺点了点他,“过来交代清楚,不然今天早饭没你的份——昨晚那个人是谁?”

      和煦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他只是觉得有点太晚了,给迟凛打电话又接不通,正在担心的时候,有人却先联系他了。
      ——你的朋友睡着了,过来接一下他。

      对面的人这么说的,只说了一句就挂断了,连追问的时机都不给。
      但他用迟凛的手机发了定位,所以和煦带着另一位好友马上出发,打车过去接迟凛了。

      迟凛确实是睡着了,趴在酒吧的吧台旁,几个酒瓶凌乱地将他摆在了中央。

      和煦相当想找那个打电话的男人问一问究竟,然而他们到的时候真的就只看到了沉睡的迟凛一人,粗略检查下,全身上下好像也没少块肉。

      “出息了啊,出息了。”和煦手里的饭勺还在不客气地点,“从来没和别人相处过,乍一约会,不但敢绕城市一圈,还敢进酒吧了?”
      “我……”
      “最可气的是你约谁不好,还真约个老男人,啊?就算性取向自由,你也不能找那种秃头大叔——”

      “……谁?”

      “大叔啊,谁!”和煦饭勺在桌上敲了下,“打电话的那个,肯定是个大叔!”

      好歹和煦也是一样从事潜伏工作的,一接电话就听出来了。

      那个人声音苍老浑浊,一听就是个喝多了的醉汉,而且岁数大概率已经在四十多岁以上。
      迟凛虽然是个优秀的线人,但可不是老手恋爱者——莫不如说感情方面一片空白,纯得像张白纸。

      和煦倒是也敬重“特修斯之船”,前提是真的……之前说他去和什么“会长”约会已经足够让他担心加怀疑了,这下更是。

      “你还不如和那个会长、‘传话人’约会呢!怎么混到酒吧里去了?没被人占什么便宜吧,你——”

      和煦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迟凛则是在混乱中慢慢凿出些头绪。

      他睡着了?进入到了酒吧里……先进的酒吧,然后睡着的?

      他绝对没有遇到过什么“老男人”,这点是唯一可以肯定的。
      ……有人用了他的电话、解锁指纹,给置顶的和煦发了信息。

      还好他电话卡换了多次,也从不在和其他人的信息中谈机密工作,所有工作内容都是通过更原始的方式进行——不然才是要出大事。

      ……最大的可能是他倒在吧台、然后哪位好心人替他联系和煦,将他送回了家。

      但迟凛总觉得他好像忘记了些什么。
      头还在宿醉一般疼,只有朦胧的印象……好像做过一场印象极深的噩梦才对。

      “小和,我……有没有……”
      “没有被人嘎掉腰子,放心吧。”

      “……带什么东西回来。”迟凛被呛到,咳了声,“你看到东西了吗?”
      “一个袋子?我放到鞋架那边了。”

      迟凛低低道了声谢。

      鞋架最顶上确实放着个白色的塑料袋,只有这东西一直缠在他手上,所以和煦连着一并带回来了。
      迟凛翻了翻,里面还是昨天会长给他买的碘酒和伤口贴,一样不少。

      ……不都是做梦。至少和会长见面这里都是真的。

      迟凛莫名地松了口气。他真的有些怕连这段都是做梦的话……恐怕难以承受失落的重量。
      但好像哪里有些微弱的不太对。

      迟凛一眼瞥到伤口贴的盒盖上似乎附着着什么,伸手揪了下来。
      一根细长的草叶软趴趴地搭在上面,已然没有生气。

      他和会长见面是在恩泽商厦里,怎么会有草叶?

      迟凛将草叶放在掌心片刻才丢掉,又伸手将伤口贴拿了出来——

      没有附着的、紧随而来的啪嗒一声。

      迟凛记得之前伤口贴被拽出时,里面应该还有张说明书掉出……但现在空空荡荡。
      说明书不见了。

      虽然是个小细节,可迟凛的眉头莫名地蜷了下。

      丢了什么东西。对不上号……无论是现实,还是梦里。
      可这代表什么呢?

      和煦正巧开了电视,看着看着,忽然惊叫起来。

      “阿凛,看!‘网恋失踪案’的那个马依琳……被找到了!”

      迟凛循声望去。

      电视上正在报道这新闻,然而依然插播了大量马赛克。
      失踪了近一个月、曾带动过大量话题的女孩终于出现了,可却不是以最完美的形式。

      她死了。
      寻找到的是她的尸体——她的尸体出现在一条废弃的河流中,静静漂流。

      路过散步的老大爷急忙报警,但这个地方并不是清溪巷,而是距离清溪巷几十里地开外,靠近远郊的地方。

      受害人家属哭成了一团,凶手还在进一步追查中。

      “抛尸……后果更为恶劣。”和煦叹了口气,“藏了一个月才……好奇怪啊,不知道怎么保存尸体的,冷库?搬运起来也费时间吧,何必这么大费周章?明明都快被公众忘记了……”
      “你要学习下、记个笔记吗?”
      “也好,万一用得上呢。”

      迟凛:“……”

      迟凛决定最近一段时间都不要得罪和煦,以及可能需要透透风,静一静。

      因为他可能是魔怔了,居然对着电视新闻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
      他看到琳的虚影站在自己母亲的身后,对他点了点头,无声地用嘴型说了句——谢谢。

      迟凛站在阳台窗户边,暂时缓了缓。
      也是这时,脚踝再次有些隐隐作痛。

      ……昨天电梯上摔的那一下还没有缓解吗。

      迟凛将裤管重新抬上来些,惊讶地发现伤口周围……颜色好像有些变化。
      伤口上贴着药棉,然而药棉外圈却好像渗出了些许暗色液体,磨破的地方也在随之刺痛。

      迟凛没敢多看,因为和煦从客厅走过来招呼他吃饭了,他赶紧又放下了裤管。

      迟凛这顿饭吃得也是心事重重,又解释了十多分钟,才让和煦相信那个“老男人”可能是位好心人。

      “真的?你果然还是和会长……”
      “是的。”
      “好,那吃饱饭我再追问会长是什么人,可能也就比老男人小一两岁吧。”

      迟凛:“……”

      和煦开心地咬了两口包子,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抬头看看迟凛,欲言又止。

      “会长他——”
      “不,这个等等再说,别想两句话糊弄过去。但是有件事……在想要不要告诉你。”和煦停顿了下,还是面露为难地开口,“昨晚……你妈妈又联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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